「恐怕有点困难,好不容易丢出来的烫手山芋,很难叫大寺那里再收回去,而且你父亲已经和尚大哥订下誓言了。更何况说实话,尚大哥这几年挺安分的,没有素行不端。」久染说。
「最好他没有素行不端。」顒衍气闷地抱住了胸。
「是说新人怎麽还没有来?」竟陵问。
「对喔,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七点了。」久染看著壁上的时钟。
「如果没有要事的话可不可以请你们各自回去?我还要改学生的作业,那个白水素女的史料分析写得烂死了,都不知道要给他们几分了。」
顒衍烦躁地抓了抓头,作势到床头柜去拿菸。竟陵若有所思地说: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麽事?他是从大寺直接过来吗?」
「七姊应该会派人送他过来吧,我觉得七姊对这个房客还满重视的。」
「总不会是逃了吧?」
顒衍拢著菸问,久染脸色变了一下,但随即镇定地说:「不会的,逃了就会变成大寺的敌人,会被全市的神佛妖鬼追杀的,这里好歹也算是个正当合法的机构,虽然管理人麻烦了点,但对那样的妖而言已经是优待了。」
「什麽叫作管理人麻烦了点,不要以为我没听到。」顒衍冷冷地说。
这时候宿舍外忽然传来石破天惊般的撞击声,感觉有什麽巨大的东西撞上了四人所在的房舍外墙,四个人立刻抬起头来。
「发生什麽事了?」
「有人攻击?」
「是妖鬼吗?」
「哈啾!」
三个人一起回过头去,错愕地望著还在揉鼻子的忌离。
「……有点冷。」
看著一脸窘样的室友们,仍然光著身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可以先借件衣服给我穿吗?」
秉烛夜话 3
「可以先借件衣服给我穿吗?」
***
顒衍和忌离赶到楼下时,久染和竟陵已经站在门口了,见久染扶著额头,看起来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顒衍连忙赶到她身边。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顒衍还来不及问,一个声音就传进耳里。
「啊啊,好久不见。」
顒衍回过头,一个长相清秀,脸上却挂著一副瓶底大眼镜的男人,身上穿著司机制服,正一脸抱歉地对他寒暄著。
「你是应龙吧?为什麽会在这里?」顒衍问。
「七阿姨叫我送新房客过来的,不过因为天色实在太暗了,所以我以为那里是门,一开心就往那里开……」
顒衍看了一眼身後,交谊厅的墙凹陷了一大块,应龙的力量真不是盖的,连钢筋都歪了,顒衍看久染脸色都青了,指尖在发抖。
「是说寿大人最近过得好吗?」应龙又开口。
「……我是顒衍,不是顒寿,我爸他已经死十多年了。」
「咦?你是衍大人?啊,对不起,天色太暗了,我应该去换副眼镜了……」
应龙慌慌张张地把瓶底眼镜拿下来,用胸前口袋的布奋力擦拭了两下。
「不是说不要再让你送房客过来这里了吗?」顒衍问。
「呃,因为七阿姨的牌咖少了一个,所以把我哥给叫去了,我去问他们的时候,七阿姨她们正杀得如火如荼,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就自己来了。」
「就说西王母那家伙最近过太爽了。」
「房客呢?」久染长长叹了口气,恢复了一点房东大小姐的威严。不过顒衍想她一定在盘算要如何向大寺那边请求赔款。
「啊,在那里。」
应龙指了一下黑暗一角的草丛,顒衍定睛看去,果然有个小小的身影,像挂点一样头下脚下地悬吊在一棵小树的枝桠上。
「他死了吗?」顒衍大惊。
「没有,只是被车祸的冲击力冲飞出去而已。」
「为什麽你可以若无其事讲这种话?」
「死不了的,七阿姨说过,能来这间宿舍的都死不了。」应龙语调轻松地说。
在众人的注视下,枝头上挂的人终於稍微有了动静。只见他保持著双手挂在树枝上的状态,先是微微抬起了头,然後张开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场景实在令他太过震惊,也难怪,顒衍相信如果他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离地五公尺的树上,任谁都会惊慌失措的。即使如此前院里还是没一个人动弹,一个人四只妖怪都伫在原地旁观。
「啊、啊,哇呀!」
树上的房客似乎真的慌了手脚,他的手虚抓了几下,脚下却一踏踩空,碰地一声,顒衍绝望地看著新房客以倒栽葱的惨烈姿势从树上直直滚进草丛。
房客在草丛里没动没静了一会儿,让顒衍以为他晕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两分钟,一双苍白的小手忽然从草丛里伸了出来,新房客艰难地、满身树叶泥巴地爬出了草丛,还像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头,甩去头发上的露水。
「秉烛大人,快来见过管理人。」
应龙对著新房客挥挥手,好像刚才的车祸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新房客闻言「啊」地一声,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来,顒衍看见一个矮他一个头的身影笔直地朝他冲过来,不自觉地後退了一步。
「抱、抱歉来晚了!我是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的新房客,您、您就是顒衍大人吗?」
房客边跑边说,由於天色很暗,久染等人都聚了过来,站在顒衍的後方端详这个来得惊天动地的新房客。
「不用叫我什麽大人,我只是个舍监而已。」顒衍扭熄了菸蒂说。
房客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树丛,走到前门灯光照射的范围内,顒衍听见身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来人其实也不是多麽三头六臂,身高比顒衍还矮上一个头,面色偏苍白,不过料想是被刚才的车祸影响的关系,也没有超过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以外的器官,背上也没有长翅膀。
但重点是,宿舍门口一人三妖愣愣地看著全身满是树叶泥土的新房客:一头长及腰的深蓝色长发、上身穿著简便的白色T恤,下身穿著水蓝色的短裙,脚上还穿著绑到膝盖的白色罗马鞋。
而清纯的衣饰衬托著的,是一张足以让人初照面便目炫的可爱脸孔,睫毛既长且深,笑的时候脸颊上还有小酒窝。
顒衍是第一个恢复说话能力的人。
「我记得,这间是男子宿舍?」顒衍歪了一下头。
「嗯,我知道啊。」新房客也跟著歪了一下头。
「男子宿舍的意思是,里面住的都是男人?」
「嗯,我知道啊喵。」
「……阁下听说是准备住进这间男子宿舍?」
「对啊,以後还请多多指教!」
「你不觉得你住进男子宿舍,有什麽逻辑上的谬误?」
「逻辑上的谬误?」房客又歪了一下头。「什麽逻辑上的谬误喵?」
顒衍词穷了。
「就是……承上所述,这是一间男子宿舍,能住在里面的只有男人。」
「我知道啊。」
新房客笑得好灿烂,他指指自己。
「我是男生,所以应该住进男子宿舍,这样应该没错吧?」他笑著说。
五分钟後,宿舍的二名旧房客、一名房东、一名管理人围坐在已经坍塌半边的交谊厅沙发上,对著对面沙发上吸著柳橙汁的新进房客发呆。
应龙在久染笑眯眯地硬塞给他一张墙壁损毁估价单後,化为白色宾士原形仓惶地开走了。是说龙鳞真的不可小觑,顒衍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墙撞碎了还不会凹下去的保险杆,下次应该剥忌离的皮来替他的破车做挡风玻璃。
新房客交叠了一下迷你裙下的腿,抬头发现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著他的大腿瞧,似乎觉得有点害羞,回复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
「总、总之,先认识一下。」
久染端出房东的威严,清咳了一声。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吧,新房客。」
新房客的表情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你们好,我叫秉烛,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请大家多多指教!」他低下了头。
交谊厅里一片寂静,暂时没有人出声。
「……就这样?」
秉烛夜话 4
「……就这样?」
说话的是顒衍,他用极度不满的目光瞪著眼前的新房客短裙下的大腿。
「啊,我的兴趣是作菜和看电视转播的职业摔角。」自称秉烛的新房客补充。
「谁想知道你的兴趣!你閒著没事干嘛男扮女装?」
「我没有男扮女装啊。」秉烛歪头。
「你这样还不叫男扮女装?这头发是怎麽回事?」
「这是我原本的头发喵。」秉烛说。
「讲话字尾不准乱加奇怪的音!你的脸呢,没事化什麽妆?」
「这是我原本的脸,我没有化妆。」
「这身衣服呢?」
「他们给我什麽我就穿什麽了,我觉得还满好看的啊。」秉烛站起来让小短裙转了一圈。
交谊厅里的其他人都没吭声,顒衍扶著太阳穴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思考什麽人生重大的抉择。
「不行,身为归如的宿舍管理人还有守护人类道德的老师,我不能容忍有人随随便便就混进来男生宿舍。」顒衍说。
「可是我真的是男生啊。」
秉烛走到顒衍面前,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倏地掀起了那条白色百折小短裙,里面竟然是葱绿色的四角裤,顒衍连叫停的时间都没有,秉烛当著顒衍的面就把四角裤拉了下来。
「你看,没有骗你吧?」新房客说。
「哇喔,好壮观。」竟陵在旁边赞叹。
「好像比尚的还要雄伟一点。」忌离说。
「尚融的明明比这个小。」顒衍说。
「你看过尚哥的吗?」竟陵问顒衍。
「你们这些男生好糟糕,请暂时不要跟我说话。」久染掩著面颊,一边打开指缝偷瞄。
「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秉烛看著兴致勃勃的众人,维持著掀裙子的状态,困惑地看著瞪大眼睛、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的顒衍,不安地扭了一下身体。
顒衍靠回沙发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很好,我以管理人的身份认可你住进这间男子宿舍的基本资格。」
他表情严肃起来,掩饰掉内心深处的冲击。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
秉烛惶恐地放下裙襬,也没再把四角裤穿起来,那里的弧度隐约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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