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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还未还不未的,我渴得慌,快去沏壶好茶。”
我掀起帐子一角,对不知所措的小宛点了点头,她如蒙大赦退下时,太子哥哥已斜身坐在我床边,端详着我道:“妖怪妹妹,若是知道你会这般模样回来,我是决不会带你出宫的。”
相互看了半响,我弯了弯嘴角,这个从小将“妖怪”二字挂在嘴边的哥哥,不知从何时起倒成了我在宫中最亲近的人了。我端详着他略有些苍白的面容道:“可我却不后悔出宫这一趟,若不是丢了包袱,我原本还有几样玩物要托人转交于你呢。”
“就剩半条命了,还惦记这些?”他顿一顿,凝视着我道,“我问你,太医是怎么说你的伤势的?”“腿上倒是没什么,就是一个箭伤,再加上邪风入体乃至气血亏虚,要不是那支千年雪参,这时候我还未必能醒过来听你这声妖怪妹妹呢。”
太子哥哥嘿嘿一笑,随即又紧锁眉头道:“那你可知,这支千年雪参是打哪来的?”
“不是库房里的么?”
“不是,”他摇头,我讶然道:“那是打哪来的?”
“在龙栖送你回宫后没几日,已有溱国使者来下婚书,说是他们的四皇子想要娶你为正妃。”
“什么?”我撑坐起身,背后伤口犹如针刺,“四皇子?那个龙阳四?”“对,”太子哥哥一拍大腿,“就是他,这人的名声可大得很。这事母后还没同你说过么?”我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道:“这回用了他们的东西,我看你是逃不过去了……不如……不如你就同母后说,说你和龙栖已有了肌肤……”
“哥哥!”我涨红了脸,“这事岂是能胡说的,到时帮不了我,又害了他!”太子哥哥挠了挠头,“明日一早我就得启程,一时之间我可没别的法子了。”我咬了咬唇;“这又是我连累你了。”“哪儿的话,”他怜爱地看我一眼,“男儿志在四方,我早就想出去了,这回也算是父皇、母后成全我罢。”
此后几日,母后每日都来看望,可每次都未向我提及婚配之事,直到有一日我实在忍不住发问,她才淡淡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与你父皇还在斟酌。”“斟酌……直到你们斟酌好了才最后告诉我吗?”母后眉尖若颦,挥退一众侍女道:“我知道,你与龙栖是打小就有的情谊,我之前也给过他机会,只是他不仅有负我所托,险些连你的命也给丢了。”
我烦乱道:“母后,我不是说我与龙栖,而是……而是……”此时此刻,我不知胤禛在哪儿,更不知道该如何同母后说起他。“星若,依母后之意,自然是想遂了你的心愿,只是近年来溱国国运昌隆,兵力强盛,隐隐有来袭之风。虽说眼下暂且按兵未动,一来是为了溱帝年迈身子渐差,二来是为皇储未立、人心不稳之故。不过一旦大事一定,可能……”母后说到此,凝眸看我道,“你父皇也是时时为此担虑。”
我长久不语,想到将来或起战祸,不知怎么的四妹的面容就在眼前,“母后,四妹她……”“三皇子虽受爱宠,不过能不能得储位还未可知,再加上你四妹,”母后声音转沉,带出满腹愁绪,“你四妹似乎并不得宠,以后即便是三皇子登位,恐怕也说不上多少话。”
静默良久,母后低低叹息了一声,我转眸看向窗外,四妹娇羞的面庞、披锦衣而舞的风姿、还有当年风光出嫁时连绵的队伍似乎都近在眼前,而今却都成了一句“并不得宠”……有人轻触了一下我的手,我一颤回眸,母后道:“听说四皇子为人寡淡,虽不显山露水,可也颇受溱帝亲睐,国事家事,星若,也难怪你父皇犹豫至今。”
我忽然觉得疲累至极,稍稍侧身而卧后相对于一片梨花,颈后有风,似乎母后为我放下了床帐,“溱国使者愿意等到冰封之日,你父皇也未放下话来,星若,若你实在不愿,今晚可到紫宸殿一趟,有我与你同求,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心间刹那有融融暖意流过,母后毕竟还是疼我,只是若论转机……我将自己埋进被中,即便疼惜如四妹,当年虽知道三皇子颇多宠姬,可父皇仍是允了婚事,如今情势比当年又甚,我即便真去恳求,不过讨得父皇的一星半点怜惜,多给我些体己,于事无堵。
“母后!”我翻身叫住了母后,她一讶看我,“何事?”
“母后,”我咬了一下唇,“母后,我愿意去溱国。”
母后紧走几步,头上的点翠八宝金凤步摇颤动有声,“星若,你可想好了?”我颔首,“只要母后答应我两件事,其他的但凭父皇与母后做主!”
谁将平地万堆雪
天际阴沉,压了多日的阴云终幻成了片片白雪,在狂风中卷作一团。飞云放下厚重的车帘,又在炭盆中加了几块炭火,“公主,还冷么?”我摇了摇头,窝在一角想着心事。静默片刻后,飞云递上茶盏,“公主,喝点热茶暖暖身罢。”我蹙眉看她,“有什么话尽管说。”
“公主有什么打算?”
我一挑眉尖,“为什么这么问?”
飞云坐于我脚边,“公主肯为洛禛而舍弃性命,难道会甘愿嫁给那个龙阳四?”我沉吟不语,她急迫道:“公主答应这桩婚事都是为了我和龙栖,如今皇上已命龙栖恢复职务重返西北,而我们也已近漓安城,公主再不做打算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抿一口茶,只觉其中苦涩,“溱国势大,我若这时候出逃,他们即便此时不追究,将来或也为此挑起战事,到时兵戎相见,我又岂会心安,何况……”我幽幽叹一口气,“我又能到哪儿去寻他呢?”
飞云眼圈泛红,隐隐有些泪意,我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发辫,“傻丫头,哭什么?”她吸了吸鼻子道:“我是想公主为洛禛挡了那一箭后好不容易才捡回性命,如今却又要嫁给那种人,若是洛禛或是龙栖在这儿,说不定就有办法了。”我垂首无言,这会儿除非是溱帝或是龙阳四自己反悔这门婚事,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静了静,我道:“飞云,我一直没想明白龙家军的人是怎么会来的,龙栖不是说他一个人来的么?”飞云抿了抿唇,“那日与公主失散后遍寻不见,龙栖便放了贴身而藏的穿云箭,他说有龙家军的人散伏溱国各地,看见了自然会过来。”我想起那时的烟尘滚滚,便道:“他们来了几个人?”
“四人。”
“四人?”我皱了皱眉,“好像不止四人……”
飞云想了想道:“对了,那时陌尘也正带着人来。”
“陌尘?”
“嗯,人不多却都是好手,要不是他们缠着祤公子的人,我们怕还没这么容易脱身。”我咬一咬唇,飞云知意道:“公主放心,有那些人在,洛禛不会有事的。”
终究还是未知他的安危,我的一颗心仍是悬在半空,飞云踟蹰着看我脸色道:“公主,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再不然就让我去找找他,一旦进了漓安,事情可就……”我摇一摇头,“我已有了主意,到时候……”
忽然有人敲了敲马车的壁板,我急忙止住话语,飞云轻咳一声道:“什么事?”
“启禀公主殿下,过了前面的二里沟,我们就能进入凉城地界,前边驿馆已准备妥当,到时公主即可入内安歇。”
我微微颔首,飞云应声道:“知道了,去罢。”那人道了声“是”,马蹄声响渐远,我等一等道:“到时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要轻巧易带的……”
此时又有人敲了敲壁板,我皱一皱眉,飞云过去掀开车帘一角,带入一股寒气,“又有什么……”她的声音嘎然而止,我有些疑惑,正探头张望时,飞云已掀开车帘回头道:“公主,你看是谁来了!”
车窗外显出的是一张男子的脸,俊秀如昔,只是眉宇间有些憔悴,“融儿,是我。”我急忙扑到窗边,扫一眼外面道:“你怎么来了,还是这身打扮?”“不这样我混不进来,”龙栖瞥了眼两边随行的溱国侍卫,“快把这壶热水接过去,省得他们疑心。”
飞云依言接过,一边又高声道:“你等等,把这壶冷的拿去。”趁她说话的功夫,我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去西北了么,怎么又来这儿?”
“我来带你走。”
飞云拿壶的手微微一颤,龙栖边接边续道:“我打听过了,在入城前他们会稍作休整,到时四围环山,又有林木遮掩,应该能找机会带你溜走。”我看着他的眼,摇了摇头,“我不走。”
“若是……”他顿了顿,眸中星华更黯,“若是我说带你去找他呢?”我讶然看着龙栖,他这身内侍的装扮有些可笑,可他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融儿,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我用力点头,“是,当然是!”
“那么为朋友是不是该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我呆呆看着他,曾经他也说过这句,那时只觉熟悉,现在却知道,这句话对他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我在家里想了很久,有时恼你,有时恨他,直到那日接到你的飞鸽传书,说你已无大碍时,我才明白我虽然输给了他,却没有失去你,”说到此,龙栖微微一顿,眼中深邃,“融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做之事么?你既然做得到,我也做得到。”
我所做之事……我所做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你心怀愧疚,而你所做,只会让我更愧疚而已……我猛地扯过飞云手中的布帘放了下来,“你走吧,我既不想找他也不想见你,我要去做溱国的四王妃,尽享荣华!”
“融儿,你不是那种人,何必说这些话?”龙栖声音急迫,我攥紧手指,狠下心肠道:“龙栖,人是会变的,而我本就是个善变之人。你快走,不然我可就叫人了,到时连龙老将军也未必保得了你!”
我说完这番话便坐回原处捂紧双耳,半响后才慢慢松手向飞云道:“他走了么?”
“他说他这会儿先走,到时再来找我们,若是公主真不愿意,尽管叫人捉拿他好了。”
我摇头不语,思付片刻道:“吩咐下去,加紧赶路,入城之前不必再停歇。”
“公主真不想……”
“再吩咐他们一句,以后在我车行四周必得有侍卫跟从,不得有人随意靠近!”飞云愕然张嘴,我冲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