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肖染避而不答,只讲:“国师今夜就要动身,早一日出城早一日安生,切莫意气用事。”
“先生为何不答白某方才所问?”白于裳语气威慑,容不得严肖染再避,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说的模棱两可,“国亦有国的运,国的劫,且国师就算留下亦是无能为力。”
“是谁要对梧栖图谋不轨?”白于裳低沉着声音再问,暗忖秘探局从未向她禀报有谁叛乱之消息,眼下听严肖染此言自然要叫他说个分明。
“严某只知国师有难,故此应该早些抽身而退,离开此处。”严肖染照旧以往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且他就是刻意隐瞒有关梧栖之事,他只顾白于裳的生死却不在乎其它,且国运一事绝非一己私力可改,多说亦是无用。
“抽身而退?”白于裳喃喃自语,她虽说见过世面却也经不住这相术之人的几句话,又抬眸对严肖染问,“先生难道未有可解之法?”
“非人力可改,恕严某无能为力。”严肖染低沉作答,见白于裳一脸恍惚,又道,“国师今夜就出城吧。”
“既然都是劫数,想必也难逃,倒不如坦然对之。”白于裳突而一扫方才忧郁,想起有未央在或许并没什么可怕,她信他,有他在定能化险为夷,便对严肖染拱手作揖道,“多谢先生赐言,只是白某以为逃命不如听天由命。”
“国师之劫尚有一线生机,为何这般固执,要留在此处等死?”严肖染未料到白于裳并不听劝,瞧着她往日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要紧关头却也很是无惧。
“先生此生可有劫数?”白于裳反问之。
“自然有。”
“那先生是如何应劫的?”
严肖染不语,只再劝白于裳:“此劫非同小可,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还是速速离开为上策。”
白于裳觉着严肖染今日好生奇怪,他往日清冷无情绪,眼下却带有几分焦燥且更有强人所难之嫌,便眯着双眸疑惑他:“先生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着急白某的生死?”
严肖染被问住了,侧身往窗外望去,竟让他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便又恢复往日云淡风轻的姿态,道:“严某只是念及往日国师以诚相待,故此略多说两句,是生是死依旧凭大人自己抉择。”
“白某多谢先生好意。”白于裳客气道,又往他身边走近两步,反倒劝告他,“你也该替自己书一封忠心状,我自是信你的,但你如何能逃的过刑部那一头。”
原来这话是不该说的,何况严肖染是严府之人自然也有嫌疑,但白于裳却不知为何要帮他,更以为他不会忤逆叛乱,从第一眼见他便觉得他熟悉的紧,像是孩童时候的一个玩伴。
严肖染轻笑出声:“国师还是保重自己吧。”
“是死便无生,白某信命,就由天来作主吧。”白于裳倒不是真的不畏惧生死,只是她放不下太多,更做不到独自逃跑,与其自愧一生倒不如生死相守吧。
芸凰,父亲大人,未央,艳姬,府里上下,全是她不可抛却之理由。
严肖染如在烈火之中煎熬一般,他有苦难言,有话不能倾诉,定定立在原地许久,终往前提步打开了屋门,轻叹:“严某就不送了,国师请便。”
白于裳对着严肖染拱手作揖,似是要与他生离死别,道:“先生珍重。”讫语便大步离了屋子出了严府。
待她没了身影之后才见幽兰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书房里走,问,“先生为何这般在意她?”
严肖染不理她,只拈起桌面的那几枚铜币,将其掷在桌上又收拾起握在手心里。
“我从来未见过先生对谁的生死如此在意,往日都说命不由人,为何偏偏要对她泄露天机,还妄
想说服她离开?”幽兰心有诧异,更有嫉妒,虽说严肖染对自己不薄却从未有过方才那样形容。
爱上一个人是敏感的,尤其是女人。
“我也叫你离开了。”严肖染不冷不淡道。
“自是与她的不同。”幽兰蹙眉不甘,又往严肖染面前走近,带着些胆怯及惶恐的问他,“先生,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
严肖染的身子一怔,手心将那几枚铜币捏的越发紧却不作答。
“先生对谁的八字都从来只看一遍,但偏偏国师的八字就一直放在桌头,我将其烧尽却又写了一份用红纸封住了放置枕头底下,是为何?”幽兰终将心头疑惑问出。
那可是道术,叫人生情的旁门左道,若是用的不当还会反噬其身。
幸而严肖染戴了帷帽,否则叫幽兰看看他那张涨成猪干色的脸就知自己纯属多此一问。
“为何不答?”幽兰见严肖染迟迟不作声便又问他。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严肖染终究压抑不住心中羞恼朝她怒吼出声。
幽兰见他如此便料定自己正中他的心事,提高嗓门也朝他愠色道:“若说她白于裳不贪图美色亦不会去抢艳姬,就算先生喜欢也未必能与她如何,这天下只有我幽兰一人能接受先生的脸!”
“出去。”严肖染切齿吐出两个字,更比方多了几分阴冷。
幽兰想叫严肖染死了这份心,见桌上有面铜镜便想提手掀开他头上的帷帽叫他自己瞧瞧清楚,指尖才刚触到那薄纱便被他重重一把推翻在地,又立起身子道:“我不想再见你,马上走,永远都不要回来。”
“为何?”幽兰半坐在地上红透了眼眶,眼泪不经意的滑落在衣襟上。
“我救你只是因你可怜,教你占察之术是谢你多年照顾,而今你犯我,自然留不下你。”严肖染说的无情无义,而后大步离开了书房。
幽兰恨不能眼下就自刎而死,从地上爬起来往严肖染那里急急追上去,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祈求道:“而今官府对你多有猜疑,留在地处只怕性命堪忧,不如同我一道离开这里,我们寻一处无人之地生死相守。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这一句话竟触动了严肖染尘封许久的回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孩童,极不要脸的骗一个女孩子道:“你对我说这两句话就教你怎么捉小虾。”
“什么话呀?”小女孩裂着嘴笑道。
“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这话是他从父母亲那里学来的,弄清楚其中意思后就想来诓人。
“这话说的是什么?”小女孩从未听过,转动着眼珠子嘟着嘴问。
“反正是两句好话,你只管说,说完我就教你怎么捉虾。”
“那我说一遍你也要同我说一遍,否则我不肯。”小女孩也是个鬼灵精,就怕是什么不好的咒,故此想着大家都说就不怕了。
“好,你先说,我再说。”
“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好美的誓言却在眼下觉得乏陈可味,严肖染恨心掰开幽兰环住自己腰际的手,连一眼都不想瞧她,又放出了狠话:“我心里那人不会是你,下辈子也不会是。”
“是白于裳嘛?”幽兰狠狠再问,她要他亲口承认。
“她至今下落不明,我也不知她身在何处,但我只等她。”严肖染说的云里雾里,而即便提步走了。
幽兰的眼泪朦胧了视线,在严肖染身后大叫:“我不走!”
严肖染未有停步,径自回了自己房里,取出柜子里头最下面的一个小箱子,解了锁又从里头再拿出一个木匣子,又开了一道锁,才取出一方绢帕,上头绣着白玉兰,右下角清清楚楚有一个“汐”字,捏在手心里轻言:“若说没有那场大火,岂容他人占染,但好在眼下可以重头开始了,我自会全力助你过这个劫,而我的劫也只有你可以帮我。”
他此生所有的劫,都是她。
且说那白于裳哪里晓得严肖染那头的事,想着既然自己有场生死未卜的劫数,那也该实时了结了结,这头一件便是要还云清一个清白,之前恼他还扇了一记耳光,总归是要去请罪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国二相
白于裳在肚子里编排了一大车的话,再细细挑拣了才要去对云清说,且正经的连眼下这顿饭都没吃安生。
艳姬自顾夹菜吃饭,侧脸见白于裳脸色凝重又没动过筷子便问:“你在想甚?”后又轻蔑冷笑道,“难不成是我这张脸叫你没了胃口?”
“哪里的话。”白于裳赶紧嘻笑起来,而后夹起盘里一块肉要往艳姬碗里放却见他面色不佳就只好转手丢进自己碗里,道,“瞧你一眼,我便能多吃一碗饭呢。”
“方才你瞧了好几眼,想必该吃不止十碗了。”艳姬阴阴打趣道,说完放下手中碗筷要走却被白于裳给扯住了衣袖,“你且等等,我有事要同你说明。”
“何事?”艳姬又坐回原位示意白于裳有话快话。
白于裳清咳一声,道:“我一会要去云清屋里瞧瞧他。”
“你要去他屋里过夜同我说什么,国师自便即可。”艳姬提眉冷嗤一声,竟不知为何心里有处地方不大爽快,却又想不出原由。
总归,他是无所谓的。
“我哪里说要去同他过夜,不过就是因上次冤枉他之事道个歉。”白于裳赶紧撇清,放下桌上碗筷拿起扇子对着艳姬轻摇,歪着脑袋又去瞧他的脸色,见他似有不悦便低头笑问,“难不成你这是在吃醋?”
艳姬转头去望白于裳,见她又露出暗喜的形容对他吃吃一笑,还很像模像样的安慰他:“我就是怕你多想才要对你说明,哪里就生了这样大的气,只是道个歉便回了,你且在院内摆茶等我,一会我们下棋赏月。”
“你就不能改改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么?”艳姬腾的一下立起了身子,又居高临下指着白于裳道,“我巴不得你日日往他屋里跑,我便可安生些了。”言毕就甩袖走出了屋里。
“你去叫丫头们到院子里摆茶,你推了我三四次,今儿个可不能再推了,否则我今日就进你屋子呆一夜。”白于裳在后头扯着嗓子叫唤。
她可真是憋屈的紧,人家娶个正夫回来小虐虐养养情调,她根本就是娶来一个祖宗,比她爹还要像爹。最近两人倒还能同桌吃饭了,但要在一个屋里呆着可就不行,好在白于裳也没那心思,但既是夫妻也总该培养点感情,老这么陌生人一般很不像话。
何况白延每日都派府上人来问白于裳的肚子有啥动静,动静是有,吃坏了东西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