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蝠嘿嘿一乐:“换人?这都是二任了,乖丫头,老夫若是跑断了腿,你可要记得,这可是因为某人见色忘情的结果,懂么?”
我莫名,回头看看凤凰,后者一惯的没表情,却道:“白蝠,你去村子探了情况,顺道将朝露夫人接来,我已经应了心儿,省的她总是挂念!”
白蝠一愣,看看他,又看看我,我冲他嘿嘿一乐。
“哟,我这空口白牙的,人万一不肯跟着呢,我这模样,没几个信我话的,要不,我说公子,你还是换小郑去呗,他看着就招人信!”
凤凰冷冷瞪了他一眼,后者嘻嘻一笑,却摊手摇头:“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小丫头,你说是吧,要不,你写封信好了!”
我回头看了眼凤凰,他道:“可会写信?”
我点头,凤凰又拉起我的手,回头对白蝠道:“等着!”
领着我回了屋子,等我简单写了封问好的信,从腰里取下个锦囊袋装好,才又出了甲板。
白蝠还在那儿迎风而立:“白爷爷,这是朝露姐给我做的祈福袋,她定认得,你再说什么,她就会信的。”我瞥眼凤凰,凑近白蝠耳语:“有个叫孔雀的,您顺道帮我打听打听,上回我和他在鱼骨镇上分开的,我有些担心他!”
白蝠哦了声,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下,接过袋子揣好:“那行啊,还有什么交代不?”
我想了想,摇头。
“那得嘞,老骨头走啦啊!”白蝠高声道,奶气的童音却有一种高亢的声调,朝着身后凤凰挥了下手,突然就一甩身子一跃而起。
我愕然,那小小的身子骨在空中灵活的一扭,若一只白鸥,激射过去,落在下方一只方轲小舟之上,小舟晃了晃,便如离弦之箭,无风自动了起来。
翩然白影,渐行渐远,我突然念头一动,拢起手在唇边朝着那头喊道:“白爷爷,记得给我问各位大叔大娘好!”
一抹衣袖,迎风而摆,我愣愣看着,与天海融汇成了一片璀璨。
“心儿?”凤凰唤我,拉过我的手,朝我道:“我近日忙,顾不得你,我让郑魁做你的护卫,可好?”
一抹碎阳,盈盈脉动在水面之上,酴醾璀璨,在狭长的凤目中星星点点。
我回首看,郑魁高大的身影阴暗在一隅,安静的垂手拱立。
医岛规矩
我觉得,最近心情那叫一个贼拉好。
好的我对康怜儿表露的非常明显的敌意,视若无睹。
虽然我并不清楚,美丽的女人前后判若二人的态度,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对我时而客套,时而亲近,时而高傲,时而带着浓浓的敌意。
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在我看来,与凤凰,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说我过了那一日后思来想去了一回,总觉得,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跟着这艘船就这么一路去往传说中的医岛。
总是在思念村子提出告辞中徘徊犹疑,然而一看到闷不作声侍立在一旁的郑魁,那点点犹疑便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扑棱一下飞走了。
如同此刻,一大早我推开窗户,吹了吹江面的早风,清爽宜人处,扑面而来,江岸之上,山峦起伏,晨光大好,再看窗边一隅,那托塔天王般高大的身子,便如沐春风一般,夜里头的噩梦,早烟消云散而去。
“郑魁大哥,进来坐坐不?”我招手,迎着日头,笑得灿烂。
郑魁瞥了我一眼,古铜的面上,生铁般得冷硬,染着一层薄雾般的凉气,不动。
几日相处,我倒也处出了了解,郑魁人生讷,却性子甚好,无论说什么,不生气,当然也不表态。
“日头真好看,你说,像不像那腌制的上好的咸鸭蛋,流着黄油红彤彤的蛋黄?”我无视他的漠然,自言自语,兴致盎然。
郑魁闻言,终于动了动头,声线低沉:“小姐可是饿了?”
瞧,我说他是个好人吧,而且还挺善解人意。
我咪咪一笑,点头若捣蒜。
舱房不大,却布置精美,座椅皆有绣罩铺陈,郑魁托着个小托盘入内,倒与这一室的精巧有些个格格不入。
只不过这事,我并不在意。
眼珠子随着那放下的托盘转了转,一股子香气,扑鼻而来。
一碗热腾腾的咸豆花洒了绿油油的青葱,一根大油鬼,一块大麻饼,还有个滴流滚圆切了口露出黄橙橙油气的咸鸭蛋。
咕噜噜的叫唤,从我肚子里不胫而来。
我正襟危坐在圆桌之上,忽略那格外醒目的一声咕噜噜,冲着郑魁笑道:“郑大哥一块坐下吃呗?”
“属下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晨饭是金,午饭是银,哪有不吃早饭的呢!”我不屈不挠。
他低眉垂首不看我:“这饭食只有一份。”
我揉揉笑的有些僵酸得嘴角,继续再接再厉:“那便分你一半好了!这些东西甚多,我也吃不下,浪费了也可惜不是?”
郑魁扫了一眼那都是一份的早餐,嘴角抽了抽,最终道:“小姐,属下饭量大,这些怕是不够,您慢用,属下告退。”
话犹未了,人已无踪。
一室寂寥,余冷了半晌的豆腐脑儿伴黄葱。
一百零一次的不成功,并不代表一百零二次也会不成功,我咬下一口大麻饼,咬牙切齿的嚼。
“妹妹怎么独自在这里悠哉?”一口咸鸭蛋裹着大麻饼噎在了嗓子口,上不得下不得。
应声望门口,怜儿楚楚之姿,婉约而立。
倚门窈窕有朝日,流云之盼顾风流。
我甚喟叹,为毛我想之人,却没这份主动涅?
要是站立在门口与我说话的,乃是门边那位铁塔般人,风景儿其实,也是不错的。
容我想象一下。
唔,噎死我了,咳咳。
“妹妹怎么了?来喝口水再说,瞧你乐呵的,吃个东西也这般不安生!”怜儿说着递过来豆花,伸手给我拍背。
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背脊梁毛骨悚然,略略一侧,让过身:“哦,我没事了!”
康怜儿手悬空着,收了回去。
眼波儿转了转,兀自在我对面坐下来,扫了眼面前的桌面:“我道一大早公子为何就让人遣了小舟赶往苏堤,原来是去赶早买当日的早点,公子这份心,倒是真难得。”
我又塞了口油条,这大油鬼与平日的小油鬼不同,须得刚出锅后压扁了再吃,并不损它的酥脆,含入口中一样咯嘣的响。
怜儿看我一味顾着吃,眼里头掠过不耐,芊芊的手指头拨拉一下绣罩,道:“公子这番花心思在这些枝末小事上,妹妹承恩,难道不该替公子担个忧什么的?”
我抹了把油嘴,含糊道:“担忧什么?”
康怜儿有些嫌隙的看着我油乎乎的手,道:“昨日我爹已经飞鹰传书而来,医岛的规矩不可变,这考验不轻,公子不该再花心思在那些有的没的上!”
康怜儿和她那哥哥康有良的爹康宗,正是医岛这一带的岛主,赫赫威名的观音手。
医岛的怪规矩,凤凰早些日子说过,第一代岛主康峰是个医狂,为人乖戾,故而制定了古古怪怪的规矩,天下神医,十之八九都在医岛,达官显贵,江湖世家,无不对医岛崇敬有加,故而这规矩,也就成了没人敢反对的铁律。
这古怪的规矩里头有一样,甚是不近人情,就是要求医的人必得完成医岛给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便不给医病。
我觉着,若是个快入棺材的,那还能做什么事?再折腾直接死了不就砸招牌了?
凤凰说,南海医岛,医死人,肉白骨,医术天下无出其右,它那规矩再大,也抵不过那金手良药,更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况且,岛主向来分寸极好,对于要出的考验都是在了解过求医者得病症后,提出来的。
虽然难,却也绝不是你不能做到的,他考验的,是人的韧劲和欲望。
求生的欲望。
由来这规矩,只有做不到放弃的,还没有做了先死的。
所以他早说过,不必担忧。
于是我便笑道:“公子做事,需要担忧么?”
康怜儿仿佛噎了下,气结。
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位大小姐吧,似乎挺喜欢在我这里找不痛快,我即便迟钝,也看得出她并不喜欢我,既然不喜欢,便不见面就是。
可她又偏偏喜欢来我这。
委实奇怪。
“妹妹可知,公子这回要做什么?”
瞧,依然有兴致和我继续说。
这个我倒也有些好奇:“什么事?”
康怜儿看我终究露了几分兴致,面上一缓,道:“皖西龙家有一对上古神器,乃精钢淬炼之雌雄宝剑,十年之前,因龙家当家染百花毒求救于医岛,便将这双剑质押给了我爹,可是头些日子,龙家嫡子于姑苏兰烟阁下聘求取阁主,用的聘礼,却是那对雌雄宝剑,爹爹要公子辨明真伪,若是那双剑乃是真的,必将取来。”
我听得懵懂,便只是哦了声。
康怜儿略略瞪了我一眼,对于我的淡定颇有些不满:“妹妹怎么这般平淡,不替公子担忧么?”
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老提担忧二字,这不该是她的事么:“我以为,这事有怜儿小姐您担忧着,就好了,我没这担忧的份则吧!”
康怜儿惯常的噎了噎,嗫喏道:“妹妹怎么如此说呢!”
我一努嘴:“公子是您的未婚夫婿,这替他担忧的事,自然得您来,与我何干?”
鉴于康怜儿有事没事喜欢往我这坐一坐的习性,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里头我总算品味出个约莫的意思,那就是凤凰与医岛乃是世交,故而虽然彼此规矩不可破,倒也有另外的交情在。
这交情么,就是康怜儿的爷爷的爹,老岛主和凤凰的爹的外祖父曾经指腹为婚过,只可惜,不论是康家,还是凤凰家,出品的娃皆是带把的,这便没能够让这婚事成了。
也就是到了这一代,总算是出了个康怜儿,于是乎,这祖宗八辈上定的婚事,就落在了二人的头上了。
当然,这婚约的事,是听康怜儿讲的,那后头的,却是康怜儿拐弯抹角提示出来的。
反正就这意思罢了。
我觉着,既然二人已经算是有婚约的,她替凤凰担忧遣怀,那是正理,可跑我这来拉我也担忧,这又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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