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个,给我过来。”果不其然,又有人要遭殃了。
被点到的那个男子茫然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见那娇俏少女的望过来的眼神愈发冰寒,才是讪讪地走过去。
“姑娘,不知你叫在下有何贵干?”那人故作潇洒的笑着,但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却让人无论如何也联想不起‘潇洒’二字。
“名字,年龄,籍贯。”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玉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来,嘴里公事化地问着。
那人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却是为自己引起了这位姑奶奶的注意而沾沾自喜,说话不由也有了底气,当下便说出了他最近说得越来越溜的一句话,“在下姓顾,二十五,荧火国人士,单名一个晋字,荧火最大的盐商就是我父亲。”
“来此所谓何事?”
“置办房产,我爹想要在风绯城买一套宅子,所以命我来这里找徐总管打点一番。姑娘也知道,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对地段、大小等等要求就高了点。”顾晋极力地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想要遵循父亲的耳提面命,在这姑奶奶面前留下一个极佳的初印象来。不过由于在荧火一直做惯了人上人,他的语气难免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事实上,要不是因为战乱,顾家还真看不太起上远的这些‘莽夫’,就如同上远的大势力看不惯顾家这样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一样。
很可惜,玉青原本就是个女版的二世祖,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看到顾晋这幅样子,已经渐渐走上正轨的玉青就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恶来。再加上之前的那件事,就更看他不惯了。但所幸,玉青已经不是原来的玉青,不然顾晋就真的要倒血霉。
“这里是办公事的地方,别想用你那些破银子来这里添乱,徐总管没空见你。”语毕,玉青撇过眼去,再不想看见他,转身欲走。
可顾晋却不干了,自己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蹬鼻子上眼了?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你不看看少爷我什么身份?!事没办成我就这样回去,我老爹不一巴掌拍死我?!话说我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哪里招你惹你了?
“玉姑娘,还请留步!”顾晋一下便挡住了玉青的去路,“话别说得那么绝嘛,我顾家有的是银子……”
“放肆!”玉青一声低沉的断喝喝止了顾晋的话,脸上乌云密布,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远处走来的一个白色身影,却顿时话锋一转,说道:“你可知罪?”
“啊?”顾晋的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怎么突然间便成问罪了?不过,饶是他想破脑子,大概也不会想起,眼前这位姑奶奶一个多月前被自己当众调戏过。
“啊什么啊,我看你记性有些不太好了。”玉青冷哼一声,“一个月前在绸缎庄,你可知你调戏的是谁?”
一个月前?绸缎庄?调戏?顾晋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马上便是想起了柳叶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来。而眼前这位姑奶奶,想必是另一个蒙了面的女子。
思及此,顾晋顿时一阵干笑,冷汗涔涔,我滴亲爹哦,大水冲了神王殿啊!
“那是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哼,叶姑娘岂是你能调戏的?”玉青的声音并不大,但她相信,不远处那个淡淡瞥了这边一眼,正要走过去的那个人,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那个人立马便有了反应。前行的缓慢脚步骤然停下,转过身,那银白色面具下淡然的眼神朝这边望过来,无悲无喜。
玉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由强烈地开始怀疑自己的小聪明是不是触了龙须。而顾晋,虽背对着风溪莲,但突然感觉颈后一凉,不由咽了口唾沫,脖子像僵硬了一般神使鬼差地转过去,正好看到那人缓步走过来。
白色大氅,银白色面具,那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但饶是顾晋再笨,都感觉得出来,自己今天真的是倒了血霉。
“银先生。”
待得风溪莲走近,玉青虽然心里在打鼓,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向他行礼。而顾晋,则整个呆在了那里,脑袋显然有些短路。
“怎么回事?”风溪莲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顾晋,又落在玉青身上,平静地问道。
玉青忙将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因为在风溪莲那平静的目光下,她甚至不敢把自己的主观情感加进去哪怕一点。
玉青每说一句,顾晋的心就下沉一分,终于明白自己到底调戏了何许人也时,就连他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给剐了。他虽然是个纨绔的二世祖,但也知道有些人是惹不得的。所以,玉青话音一落,顾晋就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但奈何被风溪莲摄得舌头打结,说话根本不利索。可当他结结巴巴地说完,感受着四周众人投来的怜悯的、憎恶的眼神,心跳如擂鼓时,对面那个神秘的银先生,嘴角却是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缓缓道:
“她很美,是不是。”
这句话,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追忆,顾晋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柳叶的脸,竟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而当他反应过来时,又追悔莫及,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一个眼神,顾晋的话戛然而止。风溪莲嘴角笑意不再,只留下一句话,便飘然远去。
“把他逐出上远,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轻飘飘的一句话,惹得全场噤声。乖乖,这是何等的大魄力……
众人不禁向那个逐渐走远的身影望去,对银夜会的当家又有了一层新的解释。而后目光回转,落在顾晋身上,却只剩下了怜悯。
虽然不知道那位银先生哪来的那么大的权势,但姓顾的这厮实在是太有种、太奇葩了,居然敢去调戏那位的女人,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顾晋一人而已。
而此时,目瞪口呆的顾晋显然还未接受从云端一下子跌入地狱的事实,直到对面的玉青回过神来,抑制住她有些紊乱的心跳,冷着脸急急喊了一声,才从那空白的恶梦中惊醒,发现全身一片虚汗。
“徐风在哪?快把徐总管叫来!”
、明光之惑
“怎么,你们对朕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议事殿上,身居高位的华瑶冷眼望着下面站着的一干大臣,言语里充满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臣惶恐!”一众大臣们整齐地噗通一声跪在殿上,向着华瑶低下他们自命不凡的头颅。
华瑶却挥挥衣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好了,征兵收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谁再敢多说一句话,以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三字一出,登时让那些嘴张到一半的大臣噤若寒蝉,急忙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去。乖乖,陛下这次真的发怒了,所谓枪打出头鸟,这时候谁敢再说话,那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陛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没看见那华清公主的下场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望着下方两排黑压压低伏的人头,华瑶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那漆黑的双眸里,闪过一抹鄙夷和痛心之色。这些跪伏在自己脚下的,看似忠心的人当中,能有多少人,现在心里想的不是保命,而是真正的为这个国家考虑。哪怕有一个,有一个能站出来反驳自己的话,华瑶都会舒心很多。可事实是,就如红馆那位说的一样,这个绵延了千年的国家,已经从根部腐坏了。
如果想要兴盛,就要推倒了重建!
微微地闭上眼,华瑶的双手搭在龙椅两侧,复又睁眼时,脸上已经带了丝宽厚仁爱的笑容。
“众卿不必如此担忧嘛,我们还有叶将军,以他在百姓间的声望,由他出面,征兵收税的事想来不会遭到多大的反弹,你我只需多等叶将军凯旋便好。”
陛下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容易被胜利冲昏头脑,这么急功近利地扩军,意图一举拿下四国和上远,可这哪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况且,那位叶将军,陛下你就真以为他对你忠心耿耿吗?功高震主啊陛下!唉,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野心够大,心机却不够深,眼光不够远的小丫头罢了……只是,虽然在场的大臣们心里明亮的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站起身来提醒一下他们的陛下,而是整齐地,似乎是发自肺腑地高声说道:
“陛下英明!叶将军实乃我静水栋梁也!”
华瑶笑着接受众人的赞美,嘴里喊着‘众卿平身’,抓着龙椅扶手的手,却缓缓地收紧、用力,显示出她与表面不符的内心。
此后的两个月,正是风起云涌的两月。
三月一日,雅风在叶一尘的铁蹄下宣告败亡,正式并入静水版图,跟桑木一样,成为静水下属的一个大郡。
三月十五日,作为静水幕后的盟友,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在既定的现实逼迫下,平分天下的美梦在华瑶的冷笑中破碎,荧火终于走上了自主投降之路。开始就皇室日后的安置问题,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问题,与静水官方开始进行了长时间的谈判。
三月二十五日,静水在四国范围内同步颁布了征兵令与征税令,两令一出,顿时引起各地反弹,但因静水兵卒悍然镇压,皆是有苦不能言。但显而易见,刚显平定之色的四国,又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动荡之路。
四月一日,静水国现任华瑶陛下正式发表檄文,宣布四国废除,各国皇室贬为平民,即日起迁至静水国都,由华瑶陛下统一安排。从此以后天下归静水一国所有,但凡再提四国者,当斩无赦。再,即日起施行新的纪年历,华瑶陛下高压通过决议,改国号为静武,自檄文发布第一天起,即为静武一年,定四月一日为国庆日。
而在四国,现在应该称为静武国,国内大变样的时候,上远依旧忙碌,丝毫也没有受到外界的一丝影响。一切在九公子无上的威望下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普通民众心里更是自除夕那夜开始,诞生出了一种对九公子的盲目信任。
只要有九公子在,上远不亡!
而那个再度被推上神坛的九公子,一如既往地披着神秘莫测的外衣,极少现于人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