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害怕……害怕当年那件事会毁了那个孩子……如今,我终于放心了。”
柳叶陪着这个已在愧疚和自责的煎熬中度过了多年的妇人,看着她终于泣不成声地等到了救赎,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压抑与难过。自己即将得知的风溪莲的过去,究竟又会是一场怎样的悲剧?
“他很孝顺……那么温柔的一个孩子,当初我也一直说服自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跟你一样……与他的父亲在选亲中相识,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在那样无奈的情况下遇见了自己心爱的人。我最终嫁给了他,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那个时候……是多么可笑。”妇人断断续续地讲着当年的事情,她知道柳叶来的目的,所以,也愿意将这个埋在心里的秘密与这个即将于风溪莲相伴一生的女子分享,她有知道的权力,那个孩子,他也有知道的权力,当年的错误,不该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不会背叛我,也不会让自己的人生染上任何污点,所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我这个发妻。可是……我不能生育,但他需要一个孩子。”
“那一年,我被秘密送出了红馆,我的妹妹成为了我,在焚心小筑里诞下了那个孩子。一年之后我回到了红馆,成了莲儿的母亲,可是却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妹妹。”
“他说她过得很好,于是我接受了那个荒谬的解释,继续无知地陪在他们身边。可是……我慢慢地发觉,爱情,其实在他心里只占了那么渺小的一部分。他为了那个目的,可以牺牲一切。莲儿的事情,我无法插手,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每日每日接受那些艰难的训练,可是我无能为力。他的事情,我也无法插手,后来他死了,我却在那个晚上得知了所有的一切。“
“我的妹妹在诞下莲儿不久后就自杀了,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骨肉,她的生活已经无以为继。”
“是我害了她……”
“可是我却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了莲儿身上……我以为若不是他,若不是因为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那个孩子,让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因此费劲了心力,策划了一切。若那个孩子平庸一点,普通一点,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我忘了……莲儿……才是我们之间最无辜的人……那么温柔的一个孩子,那么温柔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从绝望里解救出来,可是到头来……我却、我却……”
泣不成声的妇人终于把埋藏了多年的秘密揭露在阳光之下,那些黑暗无光的岁月变成了寥寥的几句话刻印在了柳叶的心底。那场悲剧成为了风溪莲的梦魇,也促成了这个女子甘愿被困六年的赎罪。这一切,那个洞悉了一切的九公子究竟知不知道?是知道了不愿意再提及,还是根本……害怕去知道?
回到焚心小筑的时候,柳叶的脑海中还是想着刚才得知的那些事,看到风溪莲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什么,那个白色的安静的身影还一如从前,让柳叶的心里稍稍安定许多。
轻声走到风溪莲的背后,伸手抱住他。柳叶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正提笔书写的风溪莲一怔,放下笔来回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柳叶依旧紧紧地抱着他,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今天……去见了你母亲。”
风溪莲一怔,似是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
“知道……都过去了,也许,我该寻个机会把她送出红馆了。”反身抱住柳叶,风溪莲的手抚摸过她柔顺的秀发,“不要担心,我都放下了。”
风溪莲的语气里带着些平淡的哀伤,但柳叶却能听出来,他是真的放下了,他能这样平静地安慰着为他难过的自己,也许,是真的原谅了那些曾经残酷的过去。
原谅他人,也原谅自己。
“嗯,我知道了。”
、决战之日
大红的喜字贴出来了,焚心小筑的门口,司空还真的挂上了个主人有喜的牌子,那龙飞凤舞的字体里,处处透露着笔者飞扬的喜意。
这一场婚宴平淡无奇,就连大红的喜袍都在新娘的强烈要求下改成了轻便的款式,去掉了凤冠以及各种繁复的装饰,显得朴素很多。所幸,红馆御用的裁缝师傅很是心灵手巧,就算是这样无理的要求都给一一满足,这一身喜袍虽华贵不足,但仍有种朴素淡然的美。
柳叶坐在梳妆台前,任凉姬忙前忙后地给她上妆,枫鸾、林琦和华清或坐或站在身后指点意见。没有关注于铜镜里的自己有怎样美丽不可方物的变化,柳叶望着铜镜里的人,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老是待在风溪莲身边,却着实没有什么朋友的,尤其是女性朋友。这身旁的几个人或多或少与自己有些渊源,但不见得都是快乐的那种。
华清怔怔地看着喜袍发呆,想起了小楼外的某个人,脸上的表情忽悲忽喜。枫鸾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子,一个男人在她心里或许还不如一条有用的消息来得有价值。林琦是喜欢司空的,同时是真的把风溪莲当做亲生哥哥来看待。只是司空那个家伙本着游戏人生的态度,很难接受她那么真挚的情感。至于凉姬,就算你当她是朋友,这个恪守礼教的女子,还是会把自己当成下属。
看着她们,柳叶忽然明白,遇见了风溪莲的自己是何其幸运。
做完一切,走出小楼,楼下的那帮男人们早早地等在了楼梯口,就象是十五六岁心急的少年一般,簇拥着俊朗的新姑爷,迎接美丽的新娘子,看得一众女伴捂嘴偷笑。
在满月与繁星的见证下,简化了的三跪九叩之礼很快便过去,这一场不成体统的婚宴便终于进入了酒宴环节。一群人围在新添的几张石桌旁,新娘偎着新郎坐着,新郎被轮番灌酒。
唯一例外的是,在风溪莲的对面,司空的座位旁,还空着一个位置,却也摆上了一副碗筷,一只酒杯。不知道的,或知道的,都识趣地没有提起——那个位置,是给某个没能来的重要的朋友。
那个做事不着调的,开朗活泼的男子,总是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行走在世间,无论是作为冰玉还是作为金,悲哀的是,面具戴太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可是风溪莲和司空还是愿意把他看做当初偶遇的那个少年,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朋友不问出身。
“敬我的朋友。”司空笑着,对对面的风溪莲举酒示意,那一贯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祝你幸福。”
敬我的朋友,祝你幸福。
敬我爱的人,祝你幸福。
风袭云跟着也举起了酒杯,树影下斑驳的月光照耀在他脸上,真挚而美好。
一只只酒杯举起,一朵朵笑靥绽放,柳叶笑着给风溪莲和自己斟酒,清脆的碰杯声在月夜响起,酒入欢肠,不是愁。
没有刻意地控制,肆意的欢笑与饮酒下,醉意开始蔓延。平日滴酒不沾的白先生也抱着酒坛坐到树上,树下的人一杯接着一杯,一个接着一个醉倒。最先倒下的是不胜酒力的任晓尨,接着是叶一尘、风袭云,坚持到最后的反而是那个妩媚而又豪爽的枫鸾,像是与司空卯上了一般,最后巾帼不让须眉,笑到了最后。
不过酒力最好的还是要数柳叶,这个不世出的高手从头至尾脸色就没变过,也没有人计算她到底喝了多少,反正她喝了就跟没喝一样。其实柳叶本来也想醉一醉的,可惜这一场婚宴已经喝得不成体统了,如果最后喝到新郎新娘跟一大帮醉鬼在树下相伴到天亮,着实不雅。
于是,双颊上只泛着一点红晕的柳叶无可奈何地搀着风溪莲回了小楼,剩下那帮醉鬼自有人处理。可是回到小楼,面对着不省人事的新姑爷,柳叶这位新晋夫人就犯愁了。
洞房花烛夜就不要想了,风溪莲安静的睡颜已经昭示了一切。柳叶狠狠地戳了一下风溪莲的眉心,没来由地一阵赌气,想着要不要回自己房间去得了,但这位醉鬼仿佛有了预知一般,一个翻身便把坐在床边的她抱在了怀里。
猝不及防的柳叶一下子便倒在了床上,脖子后面甚至能感受到风溪莲均匀的温热呼吸。
全身僵硬了一会儿,空气静止了一会儿,柳叶低声咒骂了一句‘欠你的!’,果断地拿过被子盖着,闭上眼睛死也不回头。
一夜无话。
翌日的清晨,红馆的大门口。车马已经备好,人员已经聚集,姗姗来迟的风溪莲和柳叶出现在这里,望见满城的送行者,望见等候的人。
昨夜的酒醉,迎来今朝的别离。
红馆的大门敞开着,空了的外馆挤满了送别的人群。看那九公子,气宇轩昂,看那九公子夫人,淡雅如画。
一挥袖,一场梦。今日,在这里出发,去往那最终的决战之地。当九公子与他身后的那群人踏上远去的马车,满城爆发出的欢呼声、泪别声,充斥九霄。
这一天,是静武元年七月一日,不管这些人最后能回来几个,这一张张脸孔,都将被世人铭记。
静武历七月十五日,红馆一方、静武大军、上远各部,会军于密语之森。整整十万人筛选出来的精英,狂热而崇拜地看着人群前方那个白衣的公子,抽出雪亮的刀剑,摔杯誓师。
静武历七月二十三日,被围而不攻的明玉走下了大雪山,以悍然决然的姿态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静武历八月十七日,将近半月的厮杀过去,有很多人战死沙场,有很多人浴血重生,一具具战士的尸骨从密语森林里运出来,回到等候的泪人儿身边。
一个战士,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回到故乡——九公子夫人如是说,于是便有了那千里的车队,让整个天地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意味。
丛林和雪山构成的战场容纳不了大批的军队,有幸踏入战场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可对方是绝地反击的明玉,千年的积淀让这些人不会输给任何一个所谓的精英。那样舍生忘死的攻击,即使是敌人,也让人肃然起敬。
战争,从来就没有对错。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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