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走近了,将一旁放着的毯子给风溪莲盖上,目光不可避免地近距离观察到风溪莲的脸。在那一张苍白之色渐浓的脸上,似乎还有着那么一丝憔悴。
这两个月以来的奔波劳碌让他的身体变得更抵不住诅咒的侵蚀了,这一点,风溪莲其实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比谁都努力,花上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堵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把这一切在他的手里做一个终结。
也就是这样的风溪莲,让得柳叶有了留下来的念头。
就因为,在他那苍白的面色衬托之下的,那双漆黑如墨的泛着光彩的双眸。
三天之后,诅咒的爆发时期终于过去了,当风溪莲缓缓恢复过来的时候,柳叶也等来了她的访客——任晓尨。
那时,任晓尨站在柳叶的房门前,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原本攥紧的手也终于略微放松了下来。天知道,就仅仅是走到隔壁的这几步路,花了他多大的勇气。
他不知道当他迈出这几步路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看不懂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是什么打算。他只知道,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供他挥霍。羿族分家那整整一百三十六条人命,都背负在他的肩上,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叩响了房门之后,门很快便开了。任晓尨走进屋内的时候,看见那天见到的那个被称为公子的人也在里面。不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并没有理会自己,瞥了一眼之后便是又转过头去,将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
见状,任晓尨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个长相俊美的公子总是让他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柳叶就在任晓尨的面前随意地坐下,缓缓开口道:“你都准备好了么?任晓尨。”
任晓尨点点头,依然保持着惯有的沉默。
“背一遍给我听吧。”
柳叶的话音落下之后,任晓尨便是依言开始了漫长的背诵,“……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任晓尨背诵得还算不急不缓,想来是准备得十分充分了。柳叶细心地听着,脸上没有作出任何表情。因为她知道,任晓尨等待的不是什么空妄的赞扬,也不是谁人的认可,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蜕变的时机。
背诵完毕之后,任晓尨静静地等着柳叶的发话,可柳叶却并不急着一锤定音,而是先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问道:“你明白这段话的含义了么?”
闻言,任晓尨抿着纯,眼眸里闪过一丝夹杂着倔强而又失望的神情来,回道:“没有。”
可是,出乎任晓尨意料的是,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柳叶却是笑了,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懂,所以,我可以给你两年的时间来感悟它。”
任晓尨诧异地抬起了头看着柳叶,眼眸里充斥着不解。两年?她这是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给你的唯一选择,但接受与不接受全凭你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打算干预。如果你选择拒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报仇,去做一个无谓的莽夫,把你的命拴在腰里去跟仇人拼命。如果你选择接受,我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这里没有人会替你报仇,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能得到的,就只有一个机会而已。”瞥了一眼脸色凝重的任晓尨,柳叶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选择权在你,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听着柳叶与任晓尨两个人的对话,不远处的风溪莲回过了头看了看柳叶。这个外表清冷的女子,从来都只按着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她并不在乎别人能不能懂,只是按着心里想的那样做了而已。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刚开始你会被她的外表所吸引,但最后你会发现,真正让你挪不开视线的东西,其实在她的心里。
风溪莲慢慢将目光转移到坐在柳叶对面的任晓尨身上,只见他沉默了良久,在一炷香即将燃尽的时候,终于是开口道:“我选择接受。但是,我一定不会花上两年的时间。”
男孩的语气很坚定,眼眸里满是不可撼动的坚决,那紧握的出了汗的手掌,将刚刚的微颤悉数收回。而对面的柳叶在听到他的回答是也是松了一口气,嘴角闪烁着笑意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准备出发。”
任晓尨点点头,柳叶没有说明天出发要去哪里,做什么,他也没问。反正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其余的,都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了。
待得任晓尨走后,柳叶却是转头看向窗边的风溪莲,眉宇间带着点忧色地问道:“明天就走会不会太仓促了,你的身体……” 闻言,风溪莲放下手中的书,说道:“没事的,我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况且,一路上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听风溪莲这样说,柳叶也就不再多言了,风溪莲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再更改了。这本是前些日子就订好了的,等红馆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就出发前往四国。
至于风庭秋的那件事情,风溪莲在听到之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说道:“风庭秋可以暂时不用管他,只要我没有失败,他就不会怎样。而且旁系有他坐镇,倒也安宁。”
当时听到这番话的柳叶却是不甚理解,还以为风庭秋也是九公子党的一员,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风溪莲否定了。风溪莲告诉她,风庭秋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是需要确保红馆在最强的那个人的带领之下前进,只有当他判断那个人失格之后,他才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倒。
风溪莲还说,如果不是各自的身份所限,又相见甚晚,他跟风庭秋,一定会成为挚友。就像跟司空他们一样。
风庭秋这样的人虽说行事不至于有多么光明磊落,但至少,你无须担心他会使什么卑鄙手段。
柳叶很庆幸,风庭秋不是她猜测的那种可怕的人。红馆的水虽然深,但还好有几个强力的阀门控制着,不至于造成多大的灾害。而当破晓会议之后,风溪莲再一次震慑住众人,暂时稳定了局势之后,他们也要再一次从这里出发,去往那个乱世的中央。
翌日,当破晓来临,柳叶和风溪莲便是带着任晓尨一起踏上了红馆商队的马车。这次的外出依旧没有声张,送行的人也就寥寥无几。司空、白先生、凉姬,还有多日不见的风袭云。
司空依旧是那副不羁的样子,摆弄着手里的桐木烟杆靠在门口,一如既往地跟柳叶打着趣。白先生站在他旁边,依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而风袭云,则是走到风溪莲跟前,虽然话语已然简略,但却透着浓浓的关怀。
“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强求。有事就派人通知我。”
就这样,在看了这些人最后一眼后,柳叶和风溪莲登上了马车,随着商队消失在风绯城的晨曦里。
马车缓缓驶出风绯城的时候,柳叶撩起了窗帘看着窗外街边的景色,脑子里忽然间便是浮上一个疑问来:
这一次的离开,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度回到这里呢?
柳叶心里有那么一种感觉,当她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沧海已然桑田。等待她的,将会是那花开花谢之后的物是人非。
、初入西阳
静静地坐在车厢里,任晓尨不时悄悄地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那个九公子和柳叶。这几天,在赶路的同时,柳叶也塞给任晓尨很多东西让他消化。其中就包括了他最大的敌人四国,以及眼前这个年轻到不行,却掌握了让四国都忌惮无比的权势的九公子。
虽然当初自己被报仇冲昏了头脑,就算现在脑子里还是不断地想着那血仇,但任晓尨不是傻瓜,仇恨并不能让他变成一个不知感恩的人。虽然他只有十二岁,但也已经有着基本的判断力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也许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替他报仇的人了。所以,任晓尨很乖,一路上虽然没沉默,但至少给他们没有添任何麻烦。
抬眼偷偷瞥了一眼两人的方向,任晓尨看到那个九公子半躺在软榻里,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看起来似是毫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车窗外,不断地有情报和各类消息、书信递进来交到他手上,他便快速而有效率地通过柳叶将消息传达下去。
一旁的柳叶就帮着他处理着各类事务,冷静而从容地对守在马车外并行的人发布着任务,并没有对任晓尨有丝毫的避讳。而那一个个任务的内容,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饶是他这个一直生活在密林深处的半大少年,也知道这些命令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那么报仇就指日可待!任晓尨的那颗心不知不觉地被牵动着,可是他知道,要达到那样的程度,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时,那九公子却是抬头看了看车窗外,忽然对柳叶说道:“叶子,快接近南羽城了,要回家看看么?”柳叶已经离家很久了,为了她,风溪莲不介意在南羽城停留片刻,而那个玉铭珏的死讯,风溪莲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掩藏。
闻言,柳叶的目光微微停滞了一下,待缓过神来时,却是回答:“不必了。”
不是柳叶不想回家,而是她想回的此家非彼家。而且,真正的柳叶早已死了,而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去的。若是现在去看望他们,反而是对他们的隐形伤害。还不如让他们趁早当这个女儿死了,也好过日后再为她担惊受怕。
闻言,风溪莲看了看脸色微微沉凝了下去的柳叶,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堵塞,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来。同样是在选亲中被选入红馆,那个人,曾经那样温和地对自己笑过;那双手,曾经那样宠溺地抱着他。可是……那一场无情的大火粉碎了一切,那一双曾经温暖的手勒住了他的喉。
现在,同样的位置,换上了柳叶。
她……是不同的吧,是跟那个女人完全不同的存在。如果是她的话,也许结局会不一样……么?对于柳叶,风溪莲有着十分的信心,但是信心再怎么庞大,也是可以被摧毁的。而风溪莲,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公子?”见风溪莲有微微地出神,柳叶唤道。
被柳叶这么一唤,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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