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败于你手,钱鍫,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她到底是如何……如何在我怀里死去!”
这是元歧山的临终遗言,带着沙哑的嗓音,似是要诅咒钱鍫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清清楚楚。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他却看向了一旁的风溪莲,也许只是很短暂地,眼中蓦然出现了恳求之色,“年轻人,不要忘了你曾说过的话。”
风溪莲自然明白他指的乃是林琦的事,便微微点了点头。这也许是风溪莲唯一看得起元歧山的地方,至少在林琦心里,他是一个好父亲。
元歧山死了,深渊的一代主人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这里,只得寥寥数人见证了他的陨落。人啊,不管生前是何等风光,何等不可一世,到死的时候,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凄凉的。
而大仇得报的钱鍫却也并没有得到解脱,他仍旧拿着剑站在元歧山的尸体前,似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如此简单地,被自己杀死。自己释然了么?自己开心了么?她能够得到超脱了么?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
钱鍫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站立的那个年轻的公子。他还是一如往常般地镇定,这逝去的一切仿佛飘过的云一般,在他的眼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当初他找到自己,风轻云淡地对自己说出这个疯狂的计划,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没有束冠的少年,到现在,自己已经忘了是如何被他一步步拉上船,按部就班地按照他的话那么做了,一切顺利地简直出乎意料。从一个小队长升到现在的大将军,别人甚至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达成的事情,那个人用一年半的时间就替他铺平了道路。再接着,他声明远播,备受重用,最终执掌兵部大权。乃至于今日他带兵出来围剿深渊都出奇地顺利,他们一路从军营急行军到这里,按照约定的时间破开深渊入口强行入侵,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竟瞒住了卞阳城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不,或许有人发现了,但却刻意地保持了沉默,蒙蔽了圣听。
这样的手段,如此的年少,这个人,着实可怕。
不过,就算钱鍫再怎么意识到自己是跟怎样的一个人或一个势力在合作,他现在都反悔不了了。所以,他很识相的,把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当成永远的秘密。
“公子,该走了。”这时,柳叶已然走到了风溪莲的身侧,淡淡地看了一眼钱鍫和他手中还兀自在滴血的刀,又很快地移开了视线。不管多少次,对于直面这种血腥的场面她多少还是有些抵触。
风溪莲自然是在柳叶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对于她这个时候竟还回到了这里,虽不出奇,但却还是心里一暖。
“走吧。”
说着,风溪莲便率先往外面走去,柳叶紧随其侧,而钱鍫回想着刚才柳叶看他那微微皱眉的神情,想了想,便把自己手中的刀扔掉,然后再快步跟上。至于白先生和风袭云,他们自然是押解着明总管一起跟在了后面。
风溪莲等人一路往上,震动的幅度便越来越大,幸亏在场的人都有武功底子,行走倒不成问题。只是外面的很多建筑物此刻都已坍塌,乱石碎屑滚了一地,到处都是飘扬的尘土,原先深渊那富丽堂皇的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些昂贵的宝石金玉现在都与石块无异,掉在地上蒙了尘土,没有一个人有那个闲心去把它们捡起。
一行六人在风溪莲的带领下飞快地跑着,却不是往出口的方向去,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就算风溪莲有天大的本事,钱鍫这一次大规模行军也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况且本就是打着营救三皇子讨伐逆贼的旗号,现在恐怕雀安国的陛下正发着雷霆大怒呢。所以,作为深渊里最后出去的一批人,再从原先的出口走明显不智,风溪莲老早就预备好了另外一个出口。
那是在深渊另一端的一面墙壁处,墙壁的另一面就是河道,打破墙壁之后再凭借自己的功力逆着水流进入河道之中,等他们浮上水面,自会有船只接应。
六人里面就钱鍫的武功最弱,而柳叶其次,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柳叶这具身体本就孱弱,经不起水流的冲击。不过现在是关键时刻,风溪莲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揽住柳叶的腰便是让风袭云轰开了墙壁,至于钱鍫,就由白先生带着他。
六人顺利浮出水面后,便是上了等候在河道里的花船,顺水而下。临走的时候,柳叶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水面,因为河水倒灌入深渊,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激烈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那个用金玉堆砌起来的深渊从此将永埋水底,从此永无重见天日之时了吧。柳叶这样想着,但她不会料到的是,在许多年后,这里因为大量出土珠宝黄金,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一个十足的‘淘金之地’,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而深渊毁灭的这一天,也并没有出现在任何正规史书记载中,只有少量野史微微提及。毕竟这深渊里面不知埋藏了多少隐秘,涉及到重要人物,所以各国官员们对此事都三缄其口,并不希望世人知晓。
只是,无论后世记载如何,卞阳城的人们是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雀安历四百三十八年,十月三十日,卞阳城突发地震,河水逆向奔流;三皇子离奇去世,大将军钱鍫带兵追查却因此下落不明,士兵们抓了一大堆嫌犯,却杀的杀,放的放,最后一个也没有带回天牢里。
有人说这是天灾,有人说这是人祸,还有人说,这是神在发怒。但是不管是何种说法,灾难已然降临,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雀安国陛下,还来不及为自己儿子的死感到震怒和伤心,迎面而来的一大堆紧急事务就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你说什么?地震?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谁?你说谁死了?!”
“回、回陛下,是静水的陈太尉……还有……”
“滚,你个没用的废物,我的大将军呢?钱鍫呢?”
“陛下,将军……将军不见了……”
“快,快来人呐,陛下昏倒了!”
…………
与此同时,风溪莲一行六人已然返回了府邸之中。钱鍫因为刚刚逃离深渊时受了点小伤所以暂时先下去休息,而风袭云和白先生则押着明总管回去审问去,所以柳叶和风溪莲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想先回房休息。但是还没等他们稍息片刻,一个消息便是让柳叶和风溪莲同时变色。
林琦被人劫走了!来人武功高强,红馆的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琦被人掳走,然后匆忙回来报告。回来报告的人身上也受了些轻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叶便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先喘口气再慢慢讲。
来人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水,但看柳叶和风溪莲都还站着,便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风溪莲点头让他坐下才是松了口气。这也是一个小小的心理细节,当一个人出于焦急状态,急于禀报时,会很容易忽略一些细小的关键点,导致判断出现误差,柳叶让他休息片刻乃是让他有时间想清楚了再汇报。
片刻之后,那人细细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一切,巨细靡遗地将之一一禀报,算是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怎么看?”柳叶看向风溪莲,轻声问道。
“按着他的描述,若与事实无差的话,我们便不必过多担心。”风溪莲说着,刚刚以为林琦而露出的担心面容顿时去了大半,“劫走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林琦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柳叶微愕,虽然知道元歧山乃是林琦的义父而不是父亲,但这亲生父亲冒出来地也太突然了。
“嗯,”风溪莲点点头,“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柳叶疑惑地想着,暗自在心里一个个比对起来,林琦……林……琦,“林霄?”
见着柳叶诧异的表情,风溪莲笑笑,说道:“很诧异么?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林霄可是个逍遥王爷,从小便爱好周游各国,有一个私生女或私生子遗留在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说起来,这林霄还是元歧山和钱鍫之间一切恩怨的源头。他是无心插柳,却不知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人心善恶
因为柳叶来到风溪莲身边时,关于深渊的这个计划已然布置好了很久,所以柳叶后来并没有接触很多,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中的流程,至于像前尘隐情之类的并不是很清楚。所以,风溪莲提到林霄、钱鍫和元歧山之间的恩怨时,柳叶是毫不知情的。
但是作为这整个计划的缔造者,风溪莲自然是知道得很多,甚至是比那三个当事人知道得更多。当初风溪莲正愁想不出好办法来颠覆深渊,正巧遇到了还在军中担任小队长的钱鍫,然后无意间听到了有关于林琦的身世。而刚刚钱鍫和元歧山对话中提到的小夕,便是林琦的生母,钱鍫的妹妹——钱夕。
二十五年前,父母双亡的钱鍫、钱夕兄妹出门闯荡,没什么处世经验又还年少的他们没混出什么名堂,却落了个穷困潦倒。钱鍫是个孔武有力但粗心大意的人,但妹妹钱夕却是个水灵清秀的姑娘,心思细腻颇招人喜爱,有好几次,因为有人贪图钱夕的美貌想要强行夺取,兄妹两个不得不连夜出逃,重新寻觅落脚点。就这样,三年的漂泊之后,他们遇见了元歧山。
元歧山是个盗贼的儿子,因为父亲的职业关系,家里倒是颇为有钱。但偏偏这又是说不出口的,于是他便向两人撒了个谎,谎称自己跟二人一样,也是个无家可归的闯荡者。遇到钱鍫兄妹时,他正被仇人打了个半死扔在路旁,幸好善良的钱夕不顾哥哥的反对将他救下,才让他免遭豺狼之口。后俩,同病相怜的三人很容易地便走到了一起。不过,除了隐瞒自己的来历这一点,元歧山其他方面还是很牢靠的。他心思缜密,懂得察言观色,善于交际,处事又果断,钱鍫兄妹都很喜欢他。
那个时候,元歧山问过钱鍫他以后想干什么,钱鍫就说以后想做个大将军,保家卫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元歧山虽不贬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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