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睿略微一皱眉,轻轻摇头,“没关系。我也有话要和林小姐单独聊聊。”
方子琳和安妮相继一愣。
打定主意要看看邵青萱到底有什么目的的江宸睿顺手就要关上病房门。
安妮忽然快手抽出包里的录音笔,递给江宸睿,“少爷带着吧。”
“嗯。”
房门终于被关上。
江宸睿垂眸看掌心里握着的银黑色录音笔,那上面的提示灯赫然亮着骄傲的黄光。
他抬起大拇指,沉稳有力地长按在开关键上。
黄光黯然灭去。
邵青萱从门廊走到病床边,注视着昏睡过去的江太太,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林小姐。”
江宸睿刚刚开口,就见到邵青萱如释重负的松了松肩膀。
“不是难事。”邵青萱扭头面向江宸睿。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从容冷静,丝毫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就像在端详棋盘上一颗属于对手的棋子,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
和江宸睿四目相对的邵青萱眼角却流露出一丝得意。
“令堂所患的并不是病。”邵青萱开门见山地将自己刚刚得知的事情娓娓道来,“所以想要她恢复,不是难事。”
“呵,是吗。”江宸睿正气凛然的浓眉此时显出一马平川的平静状态。
他纵观商场里尔虞我诈,深知人心城府远比天高、比海深,一般人都知道,给江家三少爷下套那几乎是妄想——除非他心甘情愿往里跳。
刚才邵青萱的几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大陷阱的诱饵,没有定力的人大概已经动摇了。
想到这里,江宸睿哼笑了一声,眼里尽露嘲笑意味。
对于江宸睿挑衅式反应,邵青萱格外泰然自若。她收敛刚才的得意神色,不带表情地木着脸反问,“她经常低烧,夜不能寐,即便睡过去了,也会常说着梦话醒来。可对?”
“你们这学期主修的是古装剧?”江宸睿轻轻抚平了衬衫袖口的细小褶皱,玩味地斜眼看邵青萱。
他笑得如同一尊一丝不苟的雕塑,这副容貌在多少人眼里都是艺术品。
只能被外形迷惑的人,怎么会看透这皮囊底下的灵魂正眉头紧皱。他的脑海中正飞快地扫描着江太太身边有可能对她的饮食起居动手脚趾的人。
邵青萱两耳不闻其他,继续说,“令堂有此状况,全因你兄长曾在四个月前撞死了一个怀胎六甲的孕妇。”
江宸睿的大哥江悦洋的确在四个月前出过一次车祸。虽然事发突然,但因为父亲亲自出面解决,当即给了对方亲属一大笔赔偿,又体面而妥善地处理了受害人的后事,所以当时事情也就没有闹大,很快被镇下去了。
这件事除了江家极个别几个人知道之外,外界根本不清楚。
江宸睿的眉头痉挛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久经沙场的他无声地推平。
“你上头查得倒是很宽呐。”
邵青萱置若罔闻。她抬手示意江宸睿,让他不要着急打断,她俨然还有话没说完。
“那件事之后,令堂是否破损了什么玉器?”
江宸睿的大侄女江天遥把江太太自幼不离身的一块玉吊坠摔碎了。事情就发生在大哥的交通事故后一个星期。
那时候江太太还一直说碎碎平安,玉碎挡灾。
“是那孕妇不肯归地,缠住了令堂。”邵青萱指了指刚才还没进门时,一直盯着看的地方,“你身上灵蕴太强,鬼体不得靠近。不然这会儿,我应该可以借着你的灵蕴将这怨鬼镇封,以免她卷土重来。”
江宸睿忽然哑然失声,微微张了张嘴,然而什么也没说出口。
“常人皆如此,一时半刻无法相信。”邵青萱耸肩,“无妨。我已习惯。”
她的眼珠转了两圈,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当务之急还需要替你娘亲找一块风属性的青玉,年岁什么的也很要紧。”
“林小姐。”江宸睿终于再次开口。
但是,要说什么呢。
是要阻止对方继续装神弄鬼吗。
如果是监视和调查,那也不应该知道发生在戒备森严的江家新宅里事情。
邵青萱低头算着什么,没有对上江宸睿惊愕的目光。等她数完了,江宸睿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
“先别急着谢我。等青玉找到了再一并答谢就好。”邵青萱露出了凉凉淡淡的浅笑,笑容真挚无邪,清冽安静。
江宸睿心里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他居然被这个女人无凭无据的三两句话说得全身不安。最重要的是,他阅人无数的经历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没有半句谎言。
西装伴随着江宸睿的深呼吸一提一松,塑得他的身形更加匀称健美。
“你刚刚说,我身上有东西可以驱赶恶鬼。”江宸睿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既然恶鬼不在,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前前后后这么多事的?”
邵青萱眨了两下眼睛,无辜地反问,“喔。这是他告诉我的啊。他和那怨鬼相识快一个月了。”
对话间,邵青萱的食指指向了病房里的陪护沙发上,仿佛那里真的坐着谁。
“这屋里本来除了那怀胎怨鬼,还有一只二等游灵。我方才——忘了告诉你吗?”这次轮到邵青萱皱起眉头,因为她越来越发觉自己的记忆好像发生了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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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过招总是平而不急,不经意间就已经有人重伤在身!下一章,恶鬼即将杀来,危险系数瞬间升高!
☆、第6章 恶鬼来袭
“我有办法让你看到游灵的影子。这样,你自然就会信的了。”邵青萱有一个偏头看人的习惯,她自己丝毫也没有觉察到。
深红的卷发顺着她弧线优美的右肩滑落,在空中荡了个漂亮的小圈,然后温顺地垂在她胸前。
有一种强烈的声音从江宸睿胸膛里喷薄而出。他表面上看起来却不悲不喜。
“随你。”
“那……多谢。”邵青萱朝江宸睿轻轻点头示意,就算是致谢了。
她转向沙发,用念想询问那二等游灵的姓名。
>在结下血灵契约之前,你需要告知我姓名。我以我血与你相连,日后必护你周全。而你也需听我安排,切不可贸然行事,否则契约双方皆会受伤。
“好啊。”
沙发上,一个笑容明朗的男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发。他的动作散落在空气里,江宸睿什么也看不见。
“我叫向风。”
>宣华落,幽冥起,九州同悲,以血祭灵……
邵青萱专注神思,念诵完了血灵契约。
接着,她引向风飘到逆光的位置。
“少爷,看好了。”
邵青萱移到江宸睿身旁,和他并肩站立。
“还有,少爷你……”
和邵青萱正面打交道的这十多个小时里,江宸睿见过她虚弱晕倒,见过她妥协服软,见过她佯怒紧张,见过她仗势得意,但没有领教过她这一招脸红的功夫。
此时的邵青萱憋得满脸通红,因为她应该要叫江宸睿将手掌递给他。
在邵青萱曾经长大的朝代里,礼教分外森严,未出阁的女子连门都不能出,别提跟任何男人有接触。
跟着师傅行走江湖多年,邵青萱一直都以男儿装示人,但那套规矩束缚,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丢得干净的。
“是要牵住才能看到?”读懂邵青萱那一脸涨红的江宸睿,突然像是儿时遇见的顽皮男童,狡黠的笑容背后,藏着男孩子莫名的自豪感。
江宸睿口里问的是问句,行动上已经斩钉截铁的执行。
男人宽厚的手掌和邵青萱纹路细腻的手掌叠在一起,两重不相同的温度合在了一起。
“姐姐原来这么害羞。”
向风在窗帘前晃动着身子,就像一阵不存在的清风。
“闭嘴。”
邵青萱一心急,居然说出了口。霎时,某人的脸上又刷上了落日晚霞的颜色。
“握好。集中精神。”
邵青萱下意识地反握住了江宸睿的手,眼睛定定地看向窗户。
还差一阵光。等拨云见日的刹那……
“小心!”
江宸睿并没有看到向风的轮廓,当邵青萱刚刚打开自己身体上的结界,以便让江宸睿的灵蕴和自己的灵蕴贯通时,一个面目狰狞、鼓着黑气滚滚的大肚子的天煞厉鬼直接朝江宸睿的眼球扑来,铺天盖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但实际上,江宸睿看到的,只是邵青萱所看到的。
那天煞厉鬼不知道是个什么打算,竟然不顾自己的鬼体安全,用了所有的煞气来冲撞邵青萱。
而那一声“小心”,既不是邵青萱喊出来的,也不属于向风。那是江宸睿看到邵青萱双目睁圆,脸在瞬间白得不剩一点血色,整个人准备轰然倒地的时候,本能抱住她后,迟钝又无力地喊出来的一句话。
“姐姐……”向风在灰飞烟灭的鬼体里虚弱地呼唤邵青萱。
邵青萱却沉沉昏死,没有任何知觉。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见过鬼长什么样子。
江太太就是其中之一。她被儿子的喊声惊醒,弹坐起来的时候,望见儿子正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孩瘫坐在病床尾端的地板上,女孩鼻中流着鼻血,而儿子正准备将她横抱起送去抢救。
“这是见鬼了么……”
向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尾的地上,疲累地叹息,“对啊,就是见鬼了……”
江宸睿抱着邵青萱冲出病房时,她的鼻血已经根本止不住。而且不止鼻孔,她的嘴角,眼角以及十指指端都开始不断渗血,很快凝聚成一滴,滴答滴答,一点点,淅淅沥沥洒落在了医院的走廊。
恐怖片里演得最多的七窍流血,也不过如此。
自从邵青萱被天煞厉鬼冲撞之后,江宸睿脑子里就一直回荡着她定下的条件。
不能离开我身边超过一百个人的距离。
还有,她羞红脸的样子。
江宸睿就那样当着方子琳和安妮的面,将自己的手掌叠在了邵青萱冰凉的手掌上。
背后的两人如鲠在喉,站都快站不稳。
被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