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热又慎重。现在她的生命处在危险中,却成了取笑的对象。拖着步伐走在
走廊上,安被听见的事情惹得极不舒服。安认真地回忆着卡尔·赛门斯的脸。
他是个高大的男人,和昨晚攻击她的那个人一样。他恨她,那是毫无疑
问的。安被派去对赛门斯进行保释审核的例行访谈。像他所犯的这么重的案
子涉及儿童的双重凶杀,保释是个有待商榷的议题,但法庭仍遵循程序进行。
保释审核是在其它程序进行中,从缓刑部门那里获得资讯的另一种方法。负
责保释审核的缓刑监护员会检查所有判决文件和犯罪前科,搜集有关被告的
相关事实。
赛门斯有问必答,安对他的访谈顺利得跟拉提琴一样。她出门前,他还
声称他绝对不可能犯下这桩罪案。那两个年轻死者都被强暴,而赛门斯发誓
他是无能的,而且有医学记录可以证明。那男人误以为探员们没有注意到这
个事实。然而虽然这两件案子在报纸上都被报道为强暴凶杀案,但它们事实
上是技术强暴,用一种外国产品强行插入。他们没有发现精液。一个血气方
刚的男人无法进行性事,如赛门斯所自称的,刚好符合心理学病例中的这种
邪恶类型。有了亚当斯医师的专家意见,加上其他指出他与凶案有关的物证,
赛门斯在这两项罪名上都被定了罪。
他们怎么能放走他?两个小女孩死了,而卡尔·赛门斯却重新逍遥在大
街上。安觉得好想吐,气愤着这整个讨厌的体系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些小孩
的父母夜晚如何安睡?如果被强暴杀害的是大卫,她会怎么做?
安想,在所有保护罪犯权利的法令之下,这个体系变成一个法令规章混
乱,充满专门知识的迷宫。囚犯们行为良好就能获得减刑,随便找个理由就
能提前假释,而可以当做假释证据的规定不断增加。其中的不公平很清楚:
这体系对罪犯所提供的保护比对受害者还多。
安回到办公室后,接到汤米·里德的电话,问她要不要一同去拜访索耶
的父亲。有了这次新的攻击事件,他们想再逮捕索耶,把他抓回法庭,企图
取消他的保释。他的父亲可能会愿意配合他们,透漏他儿子的行踪。
他们抵达后,安把识别证拿给招待员看: “我们找索耶医师。”
“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安说,“我们是警官,可否请你通知他我们来了?”
那年轻女士好像见了鬼一样瞪着安,然后她消失踪影。随后门立刻打开。
她说,医师愿意见他们。
索耶医师是个刚过中年的英俊男人。他的皮肤依旧光滑紧绷,身体健壮
得跟运动员一样,有着和他儿子一样的深色头发、深邃眼睛。他看起来好像
花在网球场上的时间比在手术室里还多。里德自我介绍,然后安与他握握手
说: “我是你儿子的缓刑监护员,索耶医师。安·卡莱尔。”
她看看这个房间。窗帘都拉上,只有医师桌上的一盏台灯提供光线,房
间其余的地方都在阴影里。他们坐到他的桌子前,吉米的爸爸面对着他们,
看起来从容且一点都没有戒心。他的红木桌上摆了一张洁净无暇的玻璃;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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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只有几件装饰品,像是水晶拆信刀、金字塔型的水晶时钟、一张裱框的索
耶的照片、一张他妻子的,桌面一尘不染:没有好几堆的文件纸张,没有杂
乱的咖啡杯。索耶医师是个整齐有秩序的男人。他细线框眼镜后面清明睿智
的蓝色眼睛看着他们,“我没有很多时间,警官们。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他们必须来这里找寻协助——安想,看着墙上各式各样的文凭和证书。
这男人是个外科医师,一个社区里受尊敬的成员。就在他的身后,安看见一
块巨大的相框,里面是索耶医师夫妇站在微笑的隆纳·雷根旁边。只听吉米
一面之词的他,也许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涉入了什么罪行,安对自己说,但
他们应该可以获得他的合作。
她主导发言,倾身向前说:“你知道我在你儿子的冰箱里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人的手指,索耶医师,五根人的手指头。我看见一个大拇指和一根小
指,和其它三根手指。从样子看来,我推测那是同一只手。”
索耶医师把椅子转向一边,他们只能看见他的侧影。 “是的,”他平淡
地说: “我知道你说你发现了什么。我还知道警察去调查过了,却没有找到
任何东西。”他把眼镜拿下来,用桌子里某处拿出来的面纸擦一擦,戴回去
之后,他又把脸转回来面对里德和安, “我们的律师正在调查这件事,卡莱
尔夫人。他建议我们雇个私家侦探,而我们遵循他的建议。这个侦探获得了
一些惊人的结论,我相信那可以支持我儿子的说法。”索耶医师靠回椅背上
盯着安看。她一看向他后,他就用单调冰冷的声音说: “卡莱尔夫人,你丈
夫的失踪疑点重重,令人苦恼,因而使你这四年来心神不宁,是不是?”
安全然静止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抓不准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是的,他
失踪了。但我不知道那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可否请你容许我继续讲下去?”
“当然。”安说,交叉起双腿,一秒钟之后又放开。
“显然,丈夫这样子失踪,实在是非常大的精神伤害,卡莱尔夫人。我
能不能叫你安?”
“那很好。”
“好!”他说,对她温暖地笑着,好像已认识她好几年一样。“我对这
种伤害可不陌生,安。我的熟人与病人中,有很多丈夫或儿子在战争中失踪。
他们当然都是军人。他们告诉我是那种等待、生死未知,使他们最后终于吃
不消。你也是这样吗?”
“是的,当然,但——”
他没有停下来, “我只花你几分钟,然后你们就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
的朋友说,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是最糟的。她们无法安睡,无法休息,无法找
到平静,因为不知答案为何。他是怎么死的?他到底死了吗?他痛苦吗?然
后她们告诉我,那是寂寞,完全且彻底的寂寞。那和自然死亡全然不同。在
一个自然死亡的事件里,安,周遭的环境是可知的。那种情况——已成定局,
亲人能够复原,恢复正常生活。”
安佩服他的见解——这些都是她的感觉,而且还不只这些——但是他干
吗讲这个东西? “索耶医师——”
他傲慢地举起一只手, “这些女人,跟你有过同样情况的女人,说她们
无法忘怀,无法再有正常的男女关系。她们想要约会,想要恢复正常性关系,
但就是办不到。在她们没有确知状况时,安,在她们的丈夫有可能还在某地
方悲惨地活着,等着祈祷着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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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安打断他的话,“我们来的目的很紧急。”
“我对这种精神上的伤害非常有兴趣。我的实习是在越南海军陆战队服
务的时候。有时候那些男人也受不了等待的压力因此崩溃,只等着敌人来进
攻,从不知道敌人的攻击何时会发生。”
这医师要一整天讲这个吗?安瞪瞪里德,好像说:“这家伙怎么搞的?”
汤米说话了: “索耶医师,我们不是来讨论卡莱尔夫人的;我们是来讨
论你的儿子。”
“请容我把我的思考方向说完。”索耶医师对汤米说,立刻又把注意力
转向安, “我提到的这些人,安,这些丈夫在战争中失踪的女人们,好吧,
其中一些告诉我她们会寻找肉体上的关系,不需要她们付出任何感情……有
如自愿献身一样。你曾经验过这样的情形吗?”
“别回答那个。”里德说,看看安,“索耶医师,我不确定卡莱尔警官
是否知道你这段话的用意,但是我知道。”
“噢,真的吗?”索耶医师说,一边扬起眉毛,“还真精明啊,里德刑
警。”
里德气红了脸,两手紧抓着椅子把手。这个狗娘养的比他那差劲的儿子
好不到哪里去。他从安的心里状况下手,企图破坏她的信誉。 “而你在越南
是当什么兵?特种部队吗?”里德冷笑一声,然后啐道: “那你的特长呢?
心理控制吗?”
里德离脾气爆发点只剩一英寸了。转向安,他说: “你不知道这个坏家
伙在说什么,想要暗示些什么吗?你太天真了,不可思议的天真。他是在说
你跟他的儿子睡觉是因为你无法处理正常的关系,对不对,索耶医师?”
“正是!”医师说,语气仍旧小心节制着,“我的判断对吗,安?你看,
这些我几分钟前提到的女人,她们告诉我她们无法处理拒绝的问题,那种拒
绝就有如她们的丈夫在战争中一去不返。”
里德把头转向门口, “我们走吧,安。你不必听这些狗屎。他不会给我
们任何消息的。”
索耶医师的脸转成僵硬的线条, “是不是因为那样,你就设计陷害我儿
子,编造这个腌渍瓶手指的荒谬故事。因为你受不了他拒绝你。我儿子救过
你的性命,你应该感谢、珍惜,而你反而却想毁了他。”现在索耶医师已经
是吼叫着了, “你何不干脆承认你跟我儿子睡过?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谎?”
“我没有编造任何事,”安吼回去,第一次看清他的本来面目:一个暴
怒、狡猾的男人,会为了保护亲骨肉而不择手段,更别提他在社会上的名誉
了。 “而我当然也没有跟你的儿子睡觉。”她深深吸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你的儿子三个礼拜后的预审没有出庭,将会由法院下令逮捕他。除了
是我的射击嫌犯以外,还有证据指出吉米涉嫌制造及贩卖麻醉剂。”安用一
种心照不宣的表情狠狠地盯住他,使他不能动弹, “这些都是重罪。如果你
儿子真的犯了罪,就会被判刑入狱。监狱啊,索耶医师,跟郡拘留所可是非
常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