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下手的吗?”
她摇摇头,再次舔舔嘴唇。 “没看见嫌犯,那个……过来救我的男人,
他是谁?”她曾非常确定地认为那是汉克,但她知道那只是幻觉。她当然很
有可能在危难的时候想到汉克。因为这男人曾是她的丈夫,曾是她的保护者。
“救你的人是吉米·索耶。”里德告诉她,“他说他是你的缓刑犯。当
他看见你倒在人行道上时,就跑过来救你。他受过急救训练,他说他的父亲
是个医生。”
为什么?她问自己,生气着为什么有人要对她做这种事,胜过心中任何
的感激。怎么会有人要射杀她?她做了什么事?是他随便开枪的还是特别瞄
准她?
某个人陡然拉开布幔,使里德吓了一跳。是露西·乔尔德。她身材的宽
度几乎和高度一样,烫起来的灰发像个泡棉垫子。她用手指戳着里德的背,
“禁止小孩,里德。你知道不能带小孩来这里的。”
里德装个恳求的哭丧脸, “这是她的小孩,露西。有点同情心嘛!我是
说,你难道必须冷血得跟——”
“够了,里德!”护士把大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粗声粗气地说:
“再给五分钟,就这样。我在计时,里德。小孩会带来各种传染病。”她看
看表,让里德知道她是认真的。
安在护士身后看见里德的脸,然后终于看见大卫,心脏突然增强起来。
“噢,宝贝,过来。”她说,声音只比自言自语大一点。她想要转身,却痛
得皱起眉来。但是她的手移向栏杆,伸手要碰她的儿子。
“妈!”他说,紧握住安的手。她的另一只手被吊在点滴架上不能移动。
“我爱你,妈!”
“我也爱你,亲爱的!别担心,答应我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转的。”
安的眼皮张开,颤抖,然后阖上。用尽全力对抗痛苦,她知道她必须安慰她
的小孩。 “子弹一点都不痛,”她骗他,强挤出笑容,“不过像被蜜蜂螫到
而已。就是这样,大卫。我敢说如果我想回家,现在就可以走了。”安试着
坐起来,要让他知道她没事。 “看吧!”她说,用她自由的手撑住身体坐起
来,脸上挂着扬起一角的虚弱笑容。然后她的头萎垂向一边。里德用手托住
她的脖子,轻轻地让她躺回床上。
里德挥手叫孩子出去,自己则留在安的床边。亚伯拉罕究竟他妈的跑到
哪里去了?他讯问完索耶之后打过电话给里德,里德原本希望他现在会来到
医院里。他本来希望诺亚可以带大卫回克劳黛家。
小孩出去后,里德用他长满茧的手抚摸安的脸颊,把她额上的头发拂开。
“安,听我说。你有没有被强暴?可否告诉我们这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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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安吃力地说,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左颊
上滚落一颗孤零零的泪滴。 “真痛,汤米。”
“我知道。”他说,激动得难以言语,“如果我能代替你痛,安,你知
道我会的。”
她看着他的双眼,被他坚强的脸安抚了许多。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我
所听见的只是枪声和引擎声。”她的眼睛闭上,一会儿之后再度打开。 “没
有强暴,”她说, “我没有被强暴,汤米,我是被射杀。”
“有没有看见车辆,安?”
她摇摇头,然后说: “没有。”
忽然里德抬头看见克伦·霍普金斯站在床尾。他在那里站多久了? “她
还不能见客!”里德怒声道,“如果你想帮忙,霍普金斯,带大卫回克劳黛 ·兰
德的家。”
“但是我……”检察官想抗议,随即住嘴。
安转过头面向声音的来源。 “克伦,”她说,“是你吗?噢,老天,克
伦,我——”
“我请你带小孩回家。”里德咬着牙对霍普金斯说, “可否请你帮我们
这个忙,啊?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调查。”
克伦走到安身边,对她安慰几句之后,转头示意巡官到外面去。等他们
到了走廊上,克伦发作了: “你大概是我所见过最大的混帐了!我关心她,
就算你和她的儿子拒绝接受我。除了这个以外,我也是个助理地方检察官,
你忘记了吗?”
里德只是耸耸肩, “我自己送孩子回家,才不需要浪费你那漂亮的劳斯
莱斯的里程数。”
克伦的牛仔靴在地毯上来回走, “那是我所听过最幼稚的话了,里德。
那辆车子已经十二年了,而且是我在一个该死的拍卖会场用两万美元买的。
看在老天份上!”
里德走到检察官面前,恶狠狠地说: “你在那里见到了什么?事情一发
生你就到了现场。”
霍普金斯也照样恶狠狠地说:“你的搭档已经录了我的口供,去问他吧!
还有你最好仔细检查你的大英雄,里德。”他凶恶地说, “吉米·索耶是个
毒贩;他可能是你们的嫌犯。”
“索耶是嫌犯?”里德说,嘴张得老大,“你在开玩笑吧?”
克伦转身顿脚走开,回头看了一下这位刑警,然后在走廊中喊: “开玩
笑?我想不是,里德。你们这些人就跟吉斯通公司拍摄的电影里那些他妈的
愚蠢无能的警察一样。好好反省一下吧!否则我会让你们都管不了这件案
子。”
汤米·里德眯起眼睛,看着霍普金斯从角落转身消失。索耶吗?他纳闷
着那个救她命的人?他得问问亚伯拉罕,看他在索耶那里录到什么口供。不
管安所如意的那位自负的检察官怎么想,就里德目前所知,索耶看起来像个
相当可怜的嫌犯。没有人会自己开枪打个女人,然后马上跑过去救她的性命
的。需要清清脑袋瓜的是霍普金斯。这里不是西部荒野——这里是乌兹冲锋
枪的国度,短猎枪的乐土,九厘米手枪的天堂。在这里,人们根本不需要找
寻任何理由,动不动就可以射杀你。这种人当然不会留在原地为你进行急救。
几个护士经过,其中一个对刑警笑了笑。他也回报她一个笑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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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转弯后迸出笑声。霍普金斯是个笨蛋,以撤销他的经办权作威协,趾高气
扬,好像以为自己是挥舞权仗的人而里德只是个烂警察。就里德看来,他一
定是个过分依赖妈妈的小孩,他所有法律院校的功课大概都是妈妈替他做
的。
去吧,牛仔,去撤销我经办这件案子的职权吧!他一边走向等候室找大
卫一边想。
队长已经正式把这件案子指派给亚伯拉罕,声称里德跟安太亲密了。这
对汤米来说倒也不错,越少负责文书工作,就越有时间去进行自己私下的调
查,而且他又是局里拥有最多道上门路的人。
“嗨,孩子!”他说,把头探进等候室。大卫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头垂
在胸前。这孩子已经沉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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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躺在床上,身体下面垫了五六个枕头。她只住院六天就出院了,出院
后一个礼拜,身体已经基本复原。这天,大卫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嚼着洋
芋片,检视他收集的棒球卡。 “有一天我会存够钱买米基·曼托。(译注:
美国著名的棒球选手。)”他告诉他的妈妈, “佛雷迪的祖父去年卖给他一
张米基·曼托,你相信吗?佛雷迪根本不喜欢棒球!”
安被儿子话中的讽刺意味惹得笑起来。他的朋友对运动一点兴趣都没
有,但却跟大卫一样是个收集者。被喜爱的东西围绕着,使大卫觉得很安全。
如果有什么是他需要的,就是安全感了。他到现在还尿床,一个礼拜好几次,
并一直担心会被朋友发现。自从父亲失踪后,多年来持续接受治疗的大卫仍
然是个令人操心的小伙子。
“你该上床睡觉了。”安对他说,微笑着,“还有,别再吃洋芋片,亲
爱的。你知道一片洋芋片有多少卡路里吗?”
如果是她去购物,家里面绝不会有半包洋芋片。克伦早一点的时候来过,
抱着三包日用品进来。安很感激他的好意,但忘了告诉他不要把垃圾食物带
过来。就这两个礼拜,大卫已经又胖了五磅。
他们是奇怪的一对——妈妈与儿子。大卫由食物中求得安慰,而安在压
力之下是吃不了东西的。
“拿去!”他庄严地说,把那袋洋芋片递给妈妈。“也许你该把它留在
这里,免得我又去拿来吃。”
安下床要带他回房,本来想把洋芋片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一转念又把
它递回给他, “最近事情不太顺利,你可以下个礼拜再开始节食。好吗?”
在大卫去浴室换睡衣时,安用手扫过他的被单,扫掉一些饼干碎屑,并
闻闻床单看有没有尿骚味。还是干净的,而且已经持续两天了。她松了一口
气。治疗医师认为,只要大卫可以持续一星期不尿床,就有可能打破这个模
式。
这间小卧室跟安的住房比起来真是乱得令人难以忍受。这孩子确实是个
喜爱收藏东西的小家伙。大约九岁的时候,他收集了所有他找得到的铝箔片,
粘成一个直径一英尺以上的银球。在他那放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的小
房间里几乎没剩什么空间,有一天安趁他上学,终于把他那讨厌的金属球给
扔到垃圾桶里。这是一个模式:为了让他的房间可以居住,他的妈妈必须等
到他对某组垃圾兴趣减低时,赶在另一组垃圾进占房间前偷偷地把它们丢
掉。
她瞥瞥他床边的书柜,希望下一次是模型飞机。它们不可能造成灰尘,
而且大卫自从他的手被万能粘胶粘在鼻子上之后,已经好几年不曾要求过一
组新的组合模型了。
一个奇怪的景象吸引了安的视线。自从他的父亲失踪后,大卫就剪下了
书本、杂志或报纸上每篇关于幽浮的文章。虽然他没有大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但安知道他在心中持着父亲被外星人绑架的理论。比起父亲被凶杀后不明葬
身之地的想法,这当然较容易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