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要做什么?”将上身缩回去的时候,我的耳边业已传来了叶子书的问话。
“当然是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我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故作镇定地注视着目不转睛的男子。
“教主只是想拖延时间吧。”奈何对方却仍是不急不躁,启唇一语中的。
“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像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吗?”好在我闻言虽是心头一紧,可面上还是泰然自若地装出一副“我只是好心”的样子。
四目相对间,我看见叶子书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更叫我眉角犯抽的是,连他身旁的贾斛麓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喂!即使我算不上“古道热肠”,你们也不用否定得这么快好吗?!
“明辛,回虚渺宫。”我暗自腹诽之际,叶子书已然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冲着车外的男子笃定地关照了一句。
这个叶子书,虽然平日里不咋挡我的路,可一旦动起真格来,还真是挺能震慑人的。比起那大管家纪无期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嘛!
心中焦急的我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在外逗留的机会,所幸脑中及时灵光一闪,让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你不是个大夫吗?都说医者父母心,听闻有人摔折了腿,你难道不该想着去尝试替她医治吗?”
我不确定这番说辞能否触动男子身为医者的仁慈之心,但此情此景下,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回教主,属下是虚渺教的大夫,不是天下人的大夫,请教主恕属下不懂何为‘医者父母心’。”
谁料叶子书当场就如是接话,还脸不改色心不跳的,叫我都辨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当真如此认为。
“喂……不要这么冷血好么……”
叶子书挑眉不置可否,闹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病急乱投医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未置一词的贾斛麓。
“爷爷……”我特地放软了语调,可怜巴巴地朝他撒起娇来,期待着这个时常为我带来温暖的男子能够站在我这边说话。
“教主啊,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别人家的事,我们是真的管不了……”奈何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好青年印帕嘲炎於季锲鹄戳耍苑饺唇鼋鍪锹冻鲆涣澄眩钪栈箍嗫谄判牡爻鲅怨嫒啊�
“明大哥!”
“啊?”
我无奈了,终是哭丧着脸呼唤了我的老乡。不过想也知道,尽管他是三个男人里头最理解我的那一个,却碍于彼此的表面身份,无法以“外人”之姿对我教中事务多作评论。
于是,当日夜里,白天没能替我说上话的男子特意跑来向我致歉。
“算了啦……我明白的,以你的立场,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夏末的晚风徐徐拂面而来,我无精打采地倚在窗前,有气无力地向来人表达了谅解之意。明辛听罢,没有马上接话。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我的对面,似是盯着我的脸瞧了一会儿。
“‘七魄’里头,已经找到了三魄,感觉如何?”我忽然听他这般问道,旋即眸光一转,与之四目相接。
“回来的都是些带来负面情绪的魂魄,所以我每天都过得很不愉快。”我半认真半说笑地作答,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回到窗外墨蓝的天幕之上,又因骤然记起一事而重新看向跟前的男子,“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就是……你有没有你这身子原主的记忆?”
话音刚落,明辛就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没有。”很快,他就语气如常地给出这一答复,令我情不自禁地敛起了双眉。
“这么说,”脑中思绪流转,我蹙眉动了动眼珠子,又再度注目于他,“真正的明辛……他的‘七魄’,已经不在你这具肉身里了?”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些?”明辛闻言似是迟疑了一瞬,然后才直视着我的眼睛,不答反问。
“我在推测嘛……自从‘七魄’中的一部分回到我这身体之后,原主的记忆就跟着回来了,虽然不太完整,但时不时就会在我脑袋里蹦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记忆实在是很生动、很逼真,要不是我没有失去我本身的记忆,我都要怀疑我本人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了。”
没错,尽管这些日子以来,我并未刻意去窥探女魔头凌邈的回忆,但它们多少会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突然自个儿冒出头来给我看,以至于我看得多了,仿佛都身临其境,感觉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别到时候被她的记忆影响多了,造成我思维混乱进而变得神经错乱,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期期艾艾地将上述忧虑告知与明辛,我得来的却是对方哑然失笑的反应。
“你多虑了,我看你目前为止还挺正常的。”
“……”
纵然你如此宽慰,我也一点儿都放心不下来好么?
“别想太多了,等你集齐了凌邈的‘七魄’,你的灵魂就会回到现代,届时一切恢复如初,大家各过各的,定会相安无事的。”
接着,我见他稍稍收敛了笑意,好心安慰了我两句。
可惜,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又让我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
“那也要能顺利找回来才是……”我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脑海中所浮现出的,乃是叶子书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容颜,“你看看你那个好朋友叶子书,突然变得跟纪无期二号似的,一个劲儿地催我回去。我才出来多久啊?至于嘛……”
“子书同无期关系不错,但凡是无期叮嘱的事,他都会放在心上。”
“哦,原来他们两个是这种关系。”
“……”
明辛忽然摆出一脸“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的表情,然后默默无语地看着我。
开玩笑的啦——我刚想拨乱反正,就目睹对方面色如常地张开了嘴。
“其实子书跟红青本是一对。”
话音未落,我原本老神在在的神情就蓦地一变。
“你说什么?”
“子书与红青本是一对。”
哎呀妈呀……我听到了什么……
心湖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我不禁挺起了上半身,往前挪了挪位置。
“红青不是跟唐立……那什么吗?怎么……怎么又跟叶子书扯上关系了?”八卦之心乍起——不,是关切之心霎时奋起的我,这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明辛的眉眼,开口直言不讳地询问。
“他们两个好过一阵,可是后来分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甚了解。”
天……真是特大号外……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的?
心下惊疑不定的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随后顺藤摸瓜地联想到了一些细节。
对哦?!难怪当初刚跟他们几个认识的时候,我老看见平时通常面无表情也不多话的唐立会单独针对叶子书,原来是事出有因的啊!
没错,唐立喜欢红青,但红青又是叶子书的前任恋人。没想到这廖廖五人之间,居然还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三角恋”?
嘶……那……
“那红青现在的态度呢?我是指,她跟唐立,他们好像……”思及前一阵亲眼目睹其中两人单独行走于林间小道的情景,我忍不住继续追问,见明辛不明就里地瞅着我,我连忙调整了坐姿,改换了说法,向他打听情况。
“这我就不清楚了。在这一次遇到你之前,我也好些日子没跟他们见面了。”可惜明辛对此表示知之甚少,令我不免略觉失望,“我只知道,唐立在追红青。”
啊哈哈……年轻真好……咳,好吧,我才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个。
按捺不住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脑补,我忽然有点期待回到虚渺宫的那一天了。
嗯,等我跟他们几个再熟络一些的时候,我就可以厚着脸皮去向他们打听这些私事了——咳咳,我的意思是,虽然是两个时空的人,我好歹也在几个月的相处中把他们当成了朋友,这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也是无可厚非的嘛。
暗中打着如意算盘的我全然未尝料想,几天后,当我我们一行人接近归处之时,迎接我的,竟会是一场惊天之变。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而归
是日酉时,残阳如血。羊肠古道间,马车载着我们四个踏在归途之上,在夕阳的余晖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我觉着有些饿了,便打开食囊,在车厢里吃起了贾斛麓替我买的酥油饼。不料正吃得津津有味呢,车外负责驾车的叶子书就冷不防停下了马车。
异常的变化让我不由嚼着点心抬起脑袋,去看坐在对面的贾葫芦,本是欲以眼神询问发生了何事,却不料头一个映入眼帘的画面,竟然是他鼻翼微动的模样。
我猜,他大概是在闻味道,因为几乎同一时刻,我也嗅到了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气味。
我刚想开口问这是哪儿来的焦味,叶子书就冷不防回身掀开了车帘。
只见他皱着眉头注目于贾斛麓,简洁明了地说出了五个字:“教中出事了。”
短短一语,令我登时一愣,随后心头一紧。
这气味,是从虚渺宫飘过来的?出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呢?
一颗心突突直跳之时,贾斛麓业已先一步起身下了马车。我见状,忙不迭回过神来,同明辛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双脚着地之后,我明显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焦屑的味道更重了。我跟着叶子书与贾斛麓望向我们原本将欲回归之处,赫然入眼的,竟是一道冉冉上升的红烟。
烟怎么会是这种颜色?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想明白这烟雾的色彩缘何如此诡异,平日里一贯声音尖利的贾斛麓就低声说了句“我们快走”,随后,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掌,二话不说就将我往马车上拉。
“等……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眼瞅着叶子书亦一言不发地护在了我的后头,我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很不对劲。
可是,我还是被突然加大了力道的贾斛麓带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