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谢谈一声怒喝,“这些事情你不用管了。”说着,便转身欲去。
谢眉妩追在他身后,华丽的裙摆在疾走中仿似生出莲花来。
“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为父亲报仇,因为你看上了安平!你因为一个女人就背弃了父亲!”
谢谈骤然停步,慢慢地转身,目光中的凉意让谢眉妩打了个寒颤。
谢谈见了妹妹这样,忽然间叹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世上唯一的亲人,眉眼间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妹妹,我知道你喜欢宋良辰,但我们毕竟还是赵国人。从此之后,我们要与他减少来往,最好是不来往。父亲的真正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说毕,便仍旧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虽然昨日与宋良辰相见,宋良辰表示理解自己在朝堂上的举动,但毕竟自己在朝堂上倾向了赵氏皇族,他已经决心,以后是绝对不再跟宋良辰合作了。
传说,父亲为先皇忌惮,为先皇所杀。但这毕竟只是传说,他已经活在了仇恨中这么久,唯有跟自己的妹妹在这世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每当他看见赵紫薇的笑容,他就一阵恍惚,一阵艳羡,心里总是暖意融融的。似乎在她的笑容的照耀下,他能够得到救赎。
他忽然很想走进她的生活里,期待与她在一起,做任何事情,抛掉心头数年来挤压的包袱,他几乎已经透不过去来。
不过,现在他要去见一个人。
谢眉妩听得他话里的决绝,心里惶惑难受,她想跟宋良辰在一起,但看哥哥的意思,是不可能了?不,她不愿意!
自己参与了谋害龙裔这么大的事情,所得到的惩罚是凌迟处死。绿痕抱着双膝坐在慎刑司的牢房里,周围一阵阵□□之声,她心里却有着澄明的心境。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但他会不会怪她,她想出了这么多的主意来害安平?不会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符合他的利益的。
牢房门打开,一个全身裹在玄衣中的人走了进来,绿痕心头一阵狂喜,她猛地站起来,一改往日平静冷淡的模样。
“侯爷……”她低声喊道,声音微微发颤。还左右看着,生怕被人认出他来。
她的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绿痕,我告诉过你的,如果我不通知你,你就不用在宫里为我做任何事情,你不该屡次加害公主。”他低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想走。“我带你出宫后,派人送你去江南,从此你再不用回来了,这样对你也安全。”
绿痕却猛然顿住,急切地解释道:“侯爷,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听懂了后面的意思,她的脸色骤然惨白,“侯爷,你……你不跟我……”
“绿痕,我曾经问过你,是否自愿入宫,你说是。除了传递消息,我也没有让你替我做过任何事情,反倒是你,一直以来不停地违背我的初衷,擅作主张加害公主。到如今,你还想要怎么样?”
她做了这一切,都是想要跟他在一起,但现在他却说要送她远走!
绿痕还不死心,慌张地揪住他的衣服说道:“侯爷,我愿意为你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不必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奴婢,你是自由之身,广阔天地,任你作为。走吧。”说着,他扯开绿痕抓住他的手,只单手攥住绿痕,欲往牢房外走去。
虽然他送她入宫,但以前,他没有让她做过什么,以后,也不会再让她做什么了。
但毕竟是他送她入宫,让她在后廷中做他的眼线,替他传递消息。所以,他也有义务将她带出去。
绿痕的目光中现出深沉的悲哀,她不怕皇后虐待她,也不怕死,但是她害怕他对她说这样绝情的话。他是她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是她在后廷中唯一的念想,但而今他却对她说:广阔天地,任你所为。
真是讽刺,没了他,她要做什么?可以为什么?
绿痕执拗地松开他的手,凄凉地笑笑:“侯爷,不必了。今日您劫狱,会引起人的怀疑的。多谢侯爷当年将我从祭祀台上救下来。”谢谈一愣,他心思敏感,早就知道绿痕心中所想,现在见绿痕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踟蹰地道:“你……”
当年族中长老却因为她克父克母,就要将她烧死,而谢谈恰巧至此,那时的他,虽然年幼,但却像是天神一样。
他温柔地伸出手来,说了一声“别怕……”
绿痕嘴角微弯,微微笑着,腮帮却一鼓,似乎是在咬牙,谢谈大惊,意欲捏开她的嘴巴,但见她嘴角流血,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谢谈从牢房中出来时,口中攥着一纸绢书。
夜风正凉,一轮圆月在上。
忽然有笛声自远而近,随着风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悠长渺远,触人心底。
是谁在凉夜里作此笛声?
听声音,似乎是从云从殿传来。
皇后被废,整个陈家只剩下了陈青平和陈桓两只独苗,在朝堂上也是受尽人白眼。现而今,还住在云从殿的,便只有公主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蓦然暖了暖。
谢谈一路听着那笛声除了宫门,索性他武功高强,无人发现。很快回到了府中,将绢书送到谢眉妩门前。
“等小姐醒来,就把这样东西交给她。”
“是。”
绿痕临死前,将这张叠好的绢纸交给她,说是交予一定要交给谢眉妩,还笑着说不让他偷看,他心想或许是女孩儿的心事儿,他当然不会偷看,便依照绿痕的意思送了过来。
莫名地,他心里有种解脱了的感觉。他忆起了今夜的笛声,尽管只是一阵,却似乎总是留在他的心上。
云从殿里,赵紫薇坐在花藤下,望着舒绮如同云端仙子一般吹笛,心想道,这姑娘成精了吧?自从钻研易容术、化妆术玩腻了许久之后,舒绮就到达了独孤求败的境地,人生没有对手,只求一败,真是寂寞如雪啊!
赵紫薇心里,还是能够理解她的。
“夜太凉了,舒绮玩玩就回屋睡觉去吧。”赵紫薇捧着一个什锦攒花盒子递过来的瓜子仁不停地往嘴里送。
舒绮收起笛子,轻笑道:“是,公主。”说着,身子颤颤巍巍地从旁边的椅子上爬了下来,大大破坏了此姑娘刚才营造的“神仙姐姐”的气愤。
刚才一杆望向舒绮崇拜的眼神顿时消减了很多。
赵紫薇看的可乐,心道,是时候找个人教教舒绮武功,长长身体素质啦,再这样下去,舒绮就该变成了林妹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雨过天青楼
赵紫薇从昌平殿内出来,心情说不出好坏,只是觉得有种压力感。
自己先前让陆恪办钱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放贷敛钱,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推行赵国以来一直滞涩的钱庄改革。
大赵总共分为四个银票区域,四个区域之间各自使用各自的银票,一旦进行跨区域贸易就要将银票变现,十分不方便。
但现在各区域之间贸易往来十分繁盛,银票却仍旧是各自为政,所以,长远来看,推行银票一统,利国利民。
她走到云在湖水栈边上,趴在栏杆上看鱼看水,身边的宫女将鱼食撒下去,一尾尾泛着磷光的锦鲤争相抢食,霎时好看。
她忽然间想起张远所说的话。
公主推行银票一统是大好事,但是必定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招致这些人的强烈反对。
如果经商不必携带大量银钱,那么镖局的生意就一定会冷落,那么镖局的生意就会冷落,镖局身后的利益集团就会强烈反对。
其次,而镖局的镖师们又都是江湖人士,一下子没了生意,定然会导致地方不安定的因素上升。
商人们倒是乐意了,但这样一来,其实经商的成本并没有得到提升。
赵紫薇觉得他说的很对,一开始自己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但凡推行到改革,这背后复杂的利益关系实在难以令人想象。但攻坚克难,徐徐图之,她倒也不是很着急。
慢慢来吧!倒是宋良辰那里,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虽然上一次挫败了他恶心的阴谋,但他利用书画招揽大臣事情,却不能姑息。花果山美猴王逍遥洞中日,这个题词实际上就暴露了地点。
若是其他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能不会起疑,但其实他已经将地点说的十分清楚了。
王忠师父武功高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来做好了,其实当初她还怀疑过他的师父来着,但后来才知道,原来王忠那一伙人就是母亲留下来的暗卫。这些人虽然都各自嫁娶生活,但只要王忠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就会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帮助王忠。
正自想着,一下一下地将鱼食投入湖中,却见有一个小宫女走来行了礼,道:“有人邀公主雨过天青楼一见。”
赵紫薇心头一跳,果然来了。可如今绿痕已死,皇后被废在冷宫,到底是谁在还要治她于死地呢?
这个小宫女实在是奇怪,只说有人来邀请自己,却不说是谁,定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间隙,想用这个方法就骗去她,还真以为她是三岁小孩不成?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小宫女不愧是经受过训练的,眼皮不抬,不慌不忙地道:“回公主,奴婢是云在湖的粗使宫女,只不过碰巧遇见了谢小姐,她让我来通传而已。”
赵紫薇眯着眼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告诉她一声,本宫马上就去。”
赵紫薇又低声对宝扇道:“找几个人跟着她,看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雨过天青楼的猫腻她早就知道了,岂会轻易上当?
赵紫薇目光望向高高的雨过天青楼,心道,前一世的恩怨,也好在这一刻算清。
谢眉妩接到谢谈交给他的娟帕时,内心有些诧异,她打开来看,原来是绿痕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局,只不过让她做个引子而已。
谢眉妩见了心动,她知道谢谈肯定没有看这娟帕,如果他看了,那么这娟帕肯定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