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听到事情的始末,她虽然有些惊讶,有点同情,但根本没有半点愧疚。
宋良辰望着她,见她目光平静地不像话,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喉头中涌动着激动:“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母亲有错?!”她果然是铁石心肠,甚至比她的母亲还要狠心,当听说她并没有救他的时候,他的内心里还冒出了一丝奇异的痛楚,他清楚的记得,当他亲眼见到他的父亲为了她的母亲陈菀挡箭而亡的时候,那个女子眼中是流下了泪的,但是赵紫薇却似乎对他现在的状况毫无反应,他的心里,早对她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将死的他,已经看懂了。
赵紫薇平静地望着炉火,道:“世子,如果你能够静下心来,将你受害者的身份抛掉,你就会发现,在这场貌似是很悲惨的事件中,其实谁都没有错,我的母亲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你的父亲是为了自己的爱情,两个都成全了,他们的目的也都达到了。而你,确实是因为这场事件而沦落到了到敌国当质子的地步,但这一切,并不是赵国欠你的,也不是我母亲欠你的,而都是你的父亲的任性做下的孽,倘若你的父亲还记得自己是一个君主,他就不会忘记家里还有你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儿子,倘若你的父亲还惦念着一点与你的亲情,还有你的母亲,他就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了另外一个女子而死,更何况,这女子还是敌国的间谍。你如果足够冷静,也就不会为人所蛊惑,在转换朝堂的关键时候,去驰援自己的父亲,造成自己无法回国,不得不为质子的局面,所以,你根本就怨不到我们赵国,你应该怨得是你自己!”
宋良辰大为震撼骇异,他一直以来都将仇恨寄托在陈菀身上,偶尔也会怨愤自己的父亲和高贵妃,感伤自己的身世,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可以追踪到自己的身上。
而她说的竟然那么的有道理,他的心里也有些动摇了,是啊,是啊,他心内苦笑道,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急着惦念着自己的父亲,又怎么会不听太傅的劝诫,而前去孤身返现呢?
原来这一切到了最后,竟然都能够算到自己的头上。
身旁的哑奴听了这话,连连摆手,神色惊惶,对着赵紫薇发出凶狠的表情,因为他发现他的主人的心神已然被这个女子给蛊惑了,这一切怎么可能是主人的错呢?
赵紫薇见哑奴似乎要扑上来跟她搏斗,便忙起身退步,做出防备的姿势。
宋良辰却喊住他,因为叫的急有些咳嗽,哑奴这才愤愤不平地退了回去。
赵紫薇也舒了一口气。
“世子,邀我前来,定然不是为了与我叙旧吧?”赵紫薇微微讽刺地问道。
宋良辰却抬了眼,笑道:“公主好口才,我刚才差点被你说动了。可是……”他忽而间又咳嗽起来,似乎带着撕心裂肺的感觉,那娟帕中一抹殷红,让赵紫薇心内生凉,他竟然吐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约定
他从炉火旁抬起头来,扯开嘴角笑了笑:“你虽然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不应该怨恨赵国,但我也不太明白,即便我逃走,公主将我抓回去也算完了,但公主却狠心地将一百军鞭打在我身上,毕竟我这副身体是公主您的事情吧?您为何要下此狠手,我不想追究。公主你看,你知道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而今我只希望你能够嫁给我,伴我左右,你我之间的恩怨也算是两清了。”
赵紫薇惊疑莫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她嫁给他,恩怨就两清了?可笑,他到了现在竟然还想着两国联姻。“世子,这不可能,而今我已经嫁给了阿生为妻,不可能在嫁与你了。更何况,我不觉得恩怨必得要联姻这一种方法来解决。”
他苦笑一下:“你竟然我想娶你是为了联姻?哎,其实我想娶你,是为了我早早地就喜欢上你了。”
赵紫薇更是惊骇,冷笑两声,摇摇头道:“我竟不知世子何事对本宫起了心思,明明前几日你送来的巾帕上还写着那样挑衅的话……”
“公主难道只在巾帕上看出了挑衅?看起来,我以前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还以为,我那上面写着的都是绵绵不尽的情意呢,倒不如公主从今日开始重新认识我好了。”伴随着木柴噼啪地燃烧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一场经历,我是一个很好的帝王,在一个天风晴好的日子来,抬着万乘聘礼,来娶你为妻……我会温柔体贴,而又如同父皇一样深情不二,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你,别的人都不会进入我的心里。”
赵紫薇大为骇动,听得这话中情意绵绵,又见他目光中缠绵不尽,似乎实在等待着她的回应,不由得说道:“抱歉,世子,你的这一番情意,本宫实在是消受不起,世间可以相互依恃者万万千千,而我却只能够跟阿生在一起。”
宋良辰却似乎并不着急:“你瞧,我就猜着,公主定然会用无比伤心的话来堵我,但是公主,您忘记了,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的,我既然说了,要让你陪在我的身边,又怎么会让你再跟九方生在一起呢。”
赵紫薇猛地起身:“你什么意思?阿生不会有事的,他武功那么高强,而且又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说着,赵紫薇就要往外冲,却被那哑奴拦了下来。
宋良辰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得大笑起来,“看看,你对他是多么的在意,反而一步一步地将我置于死地,你对你的子民是多么的宽容,反而对我从来都是恶语相向,甚至连我救了你,你都没有半句好话,这是为什么?!”
赵紫薇沉默,是啊,虽然他可恶,但她待他,也算够狠毒。她如此恨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前世对她做下的种种,而那一切,难道又不是她自己做下的孽?虽如此,但语言上却不敢想让,便道: “你是敌国的质子,而且历来居心不良,我为何要对你好言好语?”
宋良辰胸腔内一声悠长地叹息:“但凡你对我有一点好言好语,但凡你对我真心地笑一笑,我兴许早就会为了你放弃了一切的仇恨,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甚至不会在乎我的质子的身份……”
“世子,”赵紫薇无不讽刺地说道,“连你也说是兴许了,我又凭什么去冒险?当时的你,又有哪一点表现出来你的真心?!处处陷害赵国宫廷,即便是当初赵国派了间谍去宋国,现而今的债也早已经偿还清了!你别来假惺惺地说什么真心!”
宋良辰的话音猛地被截断,见她不但丝毫不相信他,而且还仍旧拿话来刺他,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必担心他死了你会伤心了,我就如你所说,卑鄙无耻地将他杀死,让你做了寡妇,再嫁与我不是更好?”
“宋良辰!你到底想怎么样?!阿生怎么了?”
竹屋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内里的三人却处在僵持状态。赵紫薇将一把匕首横在宋良辰的脖子上,哑奴的脸色惨白,不敢动弹,生怕眼前这个女子伤了他家的主人,宋良辰的脸上却仍旧平静。
“我已经把他杀了。”
赵紫薇恨的目龇俱裂,将手中的匕首推进了几分,匕首薄而锋利,宋良辰的脖子很快渗出了血来。虽然恨得想要将他杀掉,但是真的要杀人,她到底是有几分胆怯的,她的匕首停住,目光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阿生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人杀死的。
“阿生武功高强,怎么会轻易落入歹人手中,你不必为了激怒我,来编这样的谎话了。”赵紫薇挑眉道,脸色一片了然的平静。
“哦?是吗?如果他知道,你落入了我手中呢?”宋良辰笑得平静而淡然,心口却是一阵阵地隐痛。
赵紫薇心内一惊,虽然自己并没有被他挟持,如果九方生真的以为她现在在他的手中,那可就糟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紧紧地盯着宋良辰,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胆敢伤害他,我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扔到北极,让你死后也不能得见宋国!”
她的声音玩转好听,却偏偏说出来的这样让人胆寒地话,停在耳中别有一番滋味。
宋良辰不由得一声轻笑,禁不住啪啪地拍着手:“好,好,好,真不愧是赵国公主,树形象的时候温柔爱民,耍手段的时候又见狠辣,我可真是自愧不如呢。不过,”他的声音忽然间低沉了下来,语音中似乎带着轻轻的哀叹,“我并不希望跟你这么讲话……毕竟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只希望能够由你陪伴我走完最后的路,让我真正地为自己活一回。”
赵紫薇停在他喉咙间的匕首不由自主地拿了下来,哑奴立即冲了过去,见他喉咙间一道长长的刀痕,不由得怒目望向赵紫薇。
赵紫薇起了同情之心,不,她只是有点愧疚,毕竟现而今的半死不活的宋良辰是她造成的,而前世又根本是自己造下的孽,或许根本不该怪他。努力深吸一口气,道:“世子,我相信现而今宋国已然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已经有了帝王之位,你的身体在家调养,或许会恢复的很好,而且我也相信,宋国定然也有许多善解人意的女子,而我,只是嫁为人妇的赵国公主。赵宋面上交好,但实则仍是敌国,我们的身份地位,就早已经决定了我们的命运,这一切,我相信,你都明白的。”
“宋良辰,我打了你一百军鞭,我母亲也对你母亲的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两件事情,不管怎么说,都对你造成了伤害。。”
宋良辰抬起头来,望向她。面对他目光中涌动的澎湃,赵紫薇也将目光迎了上去,“对不起。”
说了这句,两个人就各归各的,再别纠缠了罢。
赵紫薇转身要走,宋良辰却低低地喊了一声:“不!”
他抬起头来,竟然满脸泪痕,这些年来,他受过多少苦楚,却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一句,对不起。但这还不够,他一定要挣出一个结果来,这是他余生最大的念想。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