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紫薇觉得十分有道理,便也不再理论了。
年华逝水,赵国国立日渐昌隆,处处繁华富庶,人民安乐。其中一点,更与他国不同,赵国女学大盛,女子日益为官者渐多,历来为四周邦国所称叹。
其中一人更是不能不提,因她曾经带兵出征,不费一兵一卒退了敌军的故事,被封为安平镇国长公主,正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女,历来为人津津乐道,几乎每一个赵国人,都在不知疲倦地向来往的商旅诉说着她的故事,因而她的名声甚至蜚声海外,一时间宇内名声大震。
偏偏这公主不但颇有贤能,而据说当今圣上居然还有意让她当皇太女,最近的朝堂上上奏她要当皇太女的奏章日渐多了起来。
赵紫薇而今已有二十余岁,比之以往苗条清亮的身形,更多了几分丰腴之美,施施然地走在皇宫之内,富贵端丽,光耀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小纪子恰巧一溜烟地跑了过来,打了个千道:“公主,奴才刚得到消息,据说谢昭仪而今又有了身孕了。”
赵紫薇并不吃惊,轻轻地“哦”了一声,便问道:“她有什么反应?”
“据说谢昭仪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白的跟纸似的,皇上还挺关照她的,赏赐了她好多补品呢。”
赵紫薇细细嗅着伸到眼前来的紫薇花,道:“嗯,按照以往的惯例送东西吧。”花香淡雅之至,红红紫紫,小巧可爱。
“不过……”小纪子顿了顿,“谢昭仪最近看着似乎很是憔悴,听春桃说,谢昭仪为了保持青春容颜,用的不知道哪里的野法子驻颜术,头发都快掉光了,现而今正在为如何遮掩发愁呢,据春桃说,她早已经不再念叨宋良辰了,倒是时常惦记着皇上去过她宫里几次呢。”
“那个洛雨臻,因为前些阵子,想着爬上皇上的龙床,倒是让谢昭仪亲自打了板子,撵出宫去了,倒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赵紫薇放开了那枝子紫薇花,微微抬起头来,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仰起脸来,望了望天,便一径往前去了。
并非她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而是她现在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皇太女,皇太女,难道以后真的要当皇帝吗?今日父皇问她愿不愿意当皇太女,她当然还是一如往常推辞了,但父皇这一次拿出来的奏折却比之上次厚了许多,她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么她就不得不当皇太女了。
她不愿意,这太累了。
除了上次的大朝会,她有多久没有骑过马了?度过假了?打过孩子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家里的三个小家伙就不认识她了。
是时候将如何归隐提上议事日程了。
马车恰巧在此时停了下来,赵紫薇停下揉太阳穴的手,觉得不太对劲,抬声问了句:“到了吗?”却无人应。
添香打起帘子来,恰巧碰上一个陌生人的目光,吓得立即缩了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家的小纪子呢?
这时,那人突然间说起话来,“公主,在下受宋国皇帝所托,前来送信。”
说着,便递过来一封信。
宋国皇帝?宋良辰?果然,如今能够做到,将小纪子迷晕的人,天底下,兴许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展开信来一看,赵紫薇又慢慢地合上了信。
宋良辰,明明早就没有了牵扯,为何还要百般牵扯,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这些年来,宋国一直是在宋良辰的控制之下,他确实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比他的弟弟要强不少,而且对于赵国居然再不提打仗一事,反倒是议和的国书年年送来,商贸照常进行。
赵宋两国的和平,奠定了海内安定的基调,真正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他是有功劳的,但他却好像始终拎不清与赵紫薇之间若有似有的那点点暧昧。
年年随着国书而来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花式情书,约她见面,她历来都是一笑置之,一烧了之,但今日却有了点想法。
兴许他真的有斯德哥尔摩症,因为念念不忘她曾经如何欺负他,而对她这个人念念不忘,甚至以为那是爱?
赵紫薇还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正想着,小纪子便哭丧着脸,求她责罚,她只吩咐不许告诉驸马,便回了公主府。
次次都这样,赵紫薇这一次竟然觉得有点心虚,因为她这一次她想干的事情,着实有点危险,想想就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回到府中,连忙将身上的一众负累卸下,原本丰腴繁盛的美,现而今反而透出清丽的苍白,她双手撑着,坐在床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阿生恐怕是不会同意的吧?
九方生刚一进门,见了她这一副模样,便心疼地上前为她捏肩,柔声道:“又累着了。我早就说过,不要太使心力。”
现而今人人称道的很多事情,虽然表面上是她做的,但幕后的人都是九方生一应在打照应。要说起来,他应该比她还累,可他却一直记挂这她累不累。
赵紫薇眼眶有点热,抓住他的手,钻进怀里去,“阿生,你真好。”又想着,该如何开口跟她说。
又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还是早早说出来的好。
谁知,她一说,九方生立即跳了起来。
“这怎么能行?!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你居然相出这么幼稚危险的方法来。”
他一直都知道宋良辰每年都给她送信,但他也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并非对宋良辰有私情,而是怕他误会,他也就乐得装糊涂。夫妻之间,信任是非常重要的,不能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破坏了夫妻之间的信任。
但这一次,她提出方法,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一直赞成她隐退,甚至规划好了隐退之后的游历路线,先去终南山父亲那里住一段时间,正好将那三个缠人的小妖精放在他父母那里,而后再与他最爱的阿薇一起游历天下,好好地享受两个人的时光。先去江南,再去西域,然后再去波斯,海外……
没想到,她居然想出来要跳崖这一招“自杀退隐”!而且还要跟她宋良辰约见一番,简直是荒唐之至!
这不是蓄意挑起两国矛盾吗?既让那宋良辰那小子痛不欲生,又让赵国从此对宋国虎视眈眈,宋良辰可真有的忙了。虽然他也很讨厌宋良辰那小子,但阿薇这一招,不光是让宋良辰痛苦啊,那崖是好跳的?话本子看多了吧?!
赵紫薇见了他一番暴走之后,找准一个世纪,上前抱住他,将他拖到床边,谁知力气太大,竟然将他推到在床上,两人面面相觑,九方生面色微红:“阿薇,即使你……你用这个方法,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赵紫薇盯着他耳根的红意,深深明白他话的意思,不觉动了心思,心道正好,便用了最温柔的话语:“阿生,你仔细听我说嘛!我根本就不是随随便便的跳崖,而是蹦极啊!我知道你没听过蹦极是什么意思,你听我说……”
在九方生数次替赵紫薇递交建国的请辞奏章未果后,九方生终于无奈地同意了赵紫薇的建议。
最近,花果山附近的村民都接到了禁止上山打猎的禁令。这根往常一样,没到这个季节,朝廷都会下达禁止狩猎采集的命令,但这一次的禁令似乎特别严格。
除了不能狩猎采集之外,甚至不准出现在花果山附近,一个胆大的猎户找以往一样,偷偷藏着短刀去了,忽然瞧见悬崖上有个什么东西一晃,他揉一揉眼睛,再睁开眼睛,就见眼前出现了两个佩戴短刀的凶神恶煞鬼脸。
没来的说话,自己就觉得一阵眩晕。
从此之后,花果山有山精鬼魅的传言便传开了,再也无人胆敢上山。
北边花果山里的一处悬崖下,有一天,突然出现了几名悬吊的“蜘蛛人”,他们身穿着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颜色,在山上叮叮当当。
终于有一日,在九方生的注视下,赵紫薇开始了写给宋良辰的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悬崖之约(完结)
在赵紫薇揉掉了第十张纸后,终于噘着嘴趴在桌子上,又扭过头去可怜兮兮地去看九方生,九方生掩口咳嗽两声,还是走掉了。
赵紫薇低着头,目光却盯着门关紧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纸,拿了毛笔,沾了沾笔墨,悬腕坠肘,开始写信。
宋良辰:
你我恩怨纠缠,忽忽已过十数年,人事变迁,人非物换,你却仍旧守着那点执念。恕我直言,你对我之执念,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终成一空,终究是早早放下的好。
而今数年,公子之多情,紫薇之冷情,似已成积怨,然种种前因,皆追究前世,公子定然闻之骇之。
公子若愿闻其详,约见花果山悬崖,来既相安,不来亦安。
安平
二月春风尚寒,悬崖上的草微微颤动,萌发出一点绿意。
赵紫薇站立悬崖边上,心里如同海水,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又惊涛骇浪。
这是她早早就想好了的方法,不但可以使得她安全的隐退,还可以一尝自己多年的心愿——蹦极!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终于决定要将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将真相告诉他,然后自己安然隐退,和阿生一起,畅游三山五岳,从此不再过问朝政之事。
身后有了动静,赵紫薇带着淡笑转身。
“来了?”她笑得十分淡然而平静,容貌比之以往,更加美丽精致了,偏那笑容中还带着满意和富足,他心里原本是欢喜的,但这会儿却觉得那笑容十分刺目。
她淡笑着站在那里,衣袂翩然,明明是这么的近,却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追去,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良辰一身白衣,踏步而前,竟然比之以往多了涤荡了些金马玉堂的贵气,而是多了些山林飘逸之气。
只面色略略苍白,显然是久病多劳,气血亏虚,一双眼睛如同璀璨的星辰挂在脸上,那眼眸中的星光似乎能够望进人的心里。
赵紫薇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