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远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恭敬道:“公主,入夜寒气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白衣女子闻言双眸微颤,也不转身看来人,好一会儿后方点了点头,转身下城楼。
柳致远自是紧随其后,如今陇平就只有他知道公主身份,保护公主自是义不容辞,可是面对公主时,他更多的是无奈。虽然他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但是公主却安静得让他觉得不安。
想起公主刚清醒时,花子墨早已离开了,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刚刚清醒的公主没有惊恐,也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出手攻击,干净利落,让他差点躲避不及。因为四公主的缘故,他以为这些天之骄女都是娇滴滴的,没想到这位二公主的身手竟如此出色,让本对她只有一份对皇家人敬重的柳致远,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后来他将花子墨早就准备好的信件给了二公主,又好说歹说了一番,才让这位公主相信他并非坏人。
本以为公主知道花子墨扔下她一人自己离开后,即使不大哭大闹也会暗自伤神,却不想二公主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也没再追问他花子墨的事情,若不是公主每日都要站在城墙上朝越国的方向看上一天,他都要怀疑这位花侍郎在公主的心中是否毫无地位了。
一路就在柳大将军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将公主送回房后,柳致远方松了口气,他真心觉得照顾这位公主比对抗千军万马还要伤神,按了按太阳穴,刚准备回房,却见李副将神色匆忙地朝他跑了过来:“将军……”
柳致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瞥了一眼公主闺房,李副将了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是未退,柳致远也知道事情定是着急,所以也不敢再耽误,领着李副将快步朝书房走去。
出了院子,李副将已是迫不及待地朝柳致远低声说道:“将军,我们派去辽军的探子来报,说上次的突袭只是个幌子,耶律雄的真正目的是让人乘乱潜入我军……”
柳致远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军里有敌军的间谍,而我军却没有一人有所察觉?”
事关重大,李副将虽不想承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若探子的消息无误,只怕那内鬼对我军军情已是了解一二了……”
柳致远握着的拳头又紧了几分,本来敌军潜入也并非多严重,他能放探子深入敌方,敌方自然也可以,只不过如今这探子已是伪装成他们的人,本就防不胜防,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位天之骄女在他这,若是被敌军发现,只怕难保公主安危。
如此想着,柳致远不敢再掉以轻心,对李副将直接下令:“让第一分队守住兰馨苑,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然后叫上赵元、李凯、王浩一起到我书房来。”
李副将闻言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急匆匆地下去交代了,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以军事为重的将军为何听到有敌方的人潜入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应敌,而是保护佳人?
那莫名被送过来的佳人虽然美丽,而他们将军至今已是二十七岁了,却还未娶妻,动心也很正常,可如今佳人却影响了将军的判断,李副将就不是那么高兴了,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希望他们的将军定力足够,不然真是国之不幸啊!如此想着,李副将不禁将送美人过来的花子墨也恨上了。
柳致远是不知道自己的副将此刻在心中如何编排自己,不然脸色只怕会更黑,即使他现在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行军图,当日辽军突袭是在陇平城北,虽然大部分士兵都出城迎战,但城里还是有人守着的,尤其是北城门,以防晋军节节败退到城下,北城门可是重兵把守着,所以从北城门潜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西城门是晋越交界,辽军若想必过两国的防卫可能性也不大,而东、南两面则是在晋国内,要从这两个城门潜入难度就更大了!所以,辽军探子果然是跟着军队进城的吗?
想到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士兵里混了敌军的探子,柳致远只觉心里堵得慌,让他下令一个个清查,岂不是寒了士兵们的心?但若不一个个清查,任由那探子在军中横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让他如此进退两难,只怕也是耶律雄的诡计之一吧?!
柳致远和众副将商讨了一晚上,都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最后只能由众副将暗中清查各自手下的士兵,如此一来倒是不会让士兵们心寒,也能查出探子身份,只是效率不高罢了,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然而,那个辽军探子还没找出来,却出事了!
“什么?!你们说凌姑娘不见了?!”柳致远大惊,这几日他都在和众副将查探子之事,根本分不了身去照看公主,可是第一分队的士兵是军里最强的一队人马,由他们保护公主,他是从来都没想过会出问题的,可是现在竟真的出问题了?!
跪在下面的陆队长被柳致远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尽管他们队的成员对将军指派他们去保护一名女子颇有微词,但只要是将军指派的任务他们都会认真执行,如今居然在他们保护下出了状况,他作为队长难辞其咎,却还是不得不将事情交代清楚——
“凌姑娘今日和平常一样,一早就到西城门上站着,后来城门士兵交班时的动静引起姑娘的注意,就见她忘了那新上来的士兵一眼,然后就朝那士兵走了过去,开始我们都不太在意,只当姑娘有事情询问那士兵,却不想凌姑娘突然拉着那士兵跳下城墙,当我们走到城墙边往下看时,已是不见了姑娘和那士兵的身影了。”
柳致远的脸色已经黑得可以滴出墨来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怕那个士兵就是辽军的探子,这十几日他每天都陪公主到西城门上,那探子即使不清楚公主身份,也该看到他对公主的恭敬,怕是用了什么手段诱公主跟他离开,堂堂大晋国的公主居然被辽军虏去,让他如何向皇上向三皇子交代啊?!
柳致远眼神阴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男子:“陆队长,凭你们第一分队的能力,居然连个小女子都保护不了,留在军中也无甚用处了,带着你们分队的人下去领一百杖,然后打包回老家吧!”
陆队长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致远,此次确实是他们分队失职,被罚很正常,可是却没想到柳将军会罚得这么重,一时竟是反应不过来。
陆队长反应不过来,但一直立在旁边的李副将却是忍不住开口了:“将军!第一分队可是我军实力最强的一支分队啊,你怎么能够因为一名女子,就要将他们除名呢?!”
柳致远不屑地瞥了眼李副将:“最强?强到十几个大男人连一名弱女子都保护不好?”
李副将知道此事确实是第一分队失职,可是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晋军因为一名女子失去一队人才啊:“将军,刚刚陆队长也说了,是凌姑娘主动带着那士兵离开的,回想起来凌姑娘出现的那天正好是辽军突袭之日,弄不好她就是辽军探子,得知将军在查她才慌忙逃离……”
“闭嘴!”柳致远一掌击碎身前的红木案几,吓得李副将俯首不敢再多言一句,可是他心中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柳将军,何事如此动怒啊?”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房里诡异的沉默,两名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一席黄衫,嘴角含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跟在后面的男子一身侍卫服,面容清冷,紧随黄衫男子身后。
柳致远心中一突,却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黄衫男子跟前跪下:“臣保护不力,致使二公主失踪,请三皇子降罪。”
此言一出,黄衫男子连装出来的笑意都维持不下去了,看着跪在眼前的男子,脸色越来越暗。而李副将和陆队长心中更是大惊,只怕这回第一分队真的保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身陷辽疆
不同于晋军的紧张氛围,辽军如今正酣歌醉舞,一众将领聚集在主帐内,宛若胜仗后狂欢,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不仅个个美人在怀,还能欣赏绝妙舞姿,当然,这群空有一身蛮力的粗汉究竟是在赏人还是在赏舞都心照不宣了。
主位上的耶律雄半躺在美人怀中,一口口吃着美人亲手喂过来的葡萄,长满茧子的大掌顺着美人半敞的衣领探了进去,好不怜惜地揉搓着美人细嫩的香肩,惹得美人秀眉微皱,却怯于耶律雄的暴躁脾气,不得不强忍着,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
那点小心思耶律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他对这个美人的样貌很是满意,而且美人强颜欢笑更是取悦了他,所以他也乐得装不知,正准备沿着香肩再往下探几分,却被帐外匆匆走进来的士兵打断:“将军,哈布回来了。”
耶律雄闻言眼神一凝,仰身而起,大手一挥,不管是舞池中的舞娘还是众将领怀中的美人都会意,纷纷行礼退下,转眼功夫,帐内就剩下一众将领。
“传!”
看着通报的士兵领命下去,耶律雄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哈布是他用一次大突袭安插在晋军里的探子,本想着即使打不进晋军内部,也可以在下次对战中来个里应外合,所以见十几日过去了,晋军未传出任何抓获哈布的消息,他还是很高兴的,但如今哈布却回来了,究竟是被识破了身份,亦或真被他查获什么重要军情?
不容耶律雄多想,帐帘很快就被掀了开了,首先露出了一身晋军普通士兵打扮的男子,那容颜咋眼一看与晋国人很像,但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眉宇间的轮廓却更加深邃,分明就是辽疆的血统。
在场的人显然对这名男子都不觉陌生,所以他走进来时并没有多大反应,但是当他侧身露出身后的白衣女子时,在场的人都看入迷了,眼底纷纷露出惊艳之色,原本手中捧着酒杯拿着羊腿的都掉落在地,就连坐在上位的耶律雄也不例外,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惊艳,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