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哗然,朱明元谋害先皇而后夺位一事以风一般的速度在酒肆、勾栏院等地方流传出来,而后又被添油加醋编成了话本子,由苍玉手下找的戏子在各地开演。
百姓惊恐,皆道天道要变,为求战事不殃及自己,纷纷去到寺院上香求佛问圣僧日后诸事如何,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新帝星已现。
朱明元怒极,吐了一口龙血,直接去英武侯府上抓人,彼时苍玉还在院中晒太阳,晒着晒着这晒太阳的地方便变成了天牢之中。
他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淡笑着瞧双目赤红的朱明元:“你一介盗国的狗贼有什么资格用这么委屈的眼神瞧着我?”
朱明元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紧扒木桩:“你!信不信寡人这就斩了你!”
苍玉点点头:“要不要顺便诛个九族什么的?你不是一直在查我的身份?”
朱明元头皮一阵阵发麻:“你什么意思?”
苍玉有些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我一个时辰不出去,你这人头便离脖子要远一分。”说罢转身躺在石床上:“我要晒太阳了,闲杂人等最好还是起开。”
朱明元原本想走,但突然想起沈玉,便又笑着转身瞧苍玉:“你觉得沈玉她会帮谁?”
对于他的问题,苍玉有些不屑:“你不要想着拿她腹中的孩子来要挟我,那孩子你若喜欢便拿去。”
“别装了。”朱明元多日愁容终于散去了些:“寡人还不了解你?”
苍玉闻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不装?我若是不装,你又怎会以为我很疼爱沈玉以及她腹中孩子?一个女人罢了,同这江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你若喜欢,那连她都一并拿去好了。”
朱明元并没有恼羞成怒,相反面上还带着得意:“沈爱卿啊,你听到了?怎么?还要为一个苍玉而拒绝站在寡人这边么?唔对了,寡人怕你孤独,特意派人去辽东将你的亲人都接入了宫中照顾,你毕竟是寡人的爱卿,寡人自然要对你好一些。”
他身子一闪,便将身后一直站着的沈玉露了出来。
苍玉背对着二人并没有动地方,只暗暗将拳头握紧,尽量坦然道:“沈玉,算是我负了你。”
从大牢出去,沈玉一直没有说话,反倒是朱明元,兴致一直高昂:“爱卿啊,你心地善良,根本不了解苍玉这个人,寡人不会在意你前些日子的不敬。”顿了顿,见沈玉依旧神色淡然,又道:“爱卿的家人都在藏春阁,你去见一见,说会话也好。”
沈玉道了谢,头也不回的走了。
先不论苍玉话语真假,总之能使苍玉同沈玉二人生间隙,他心中便舒坦,可这舒坦倒也没持续太久,夜半时分牢中看守来报,说苍玉不见了,可门上的锁却未被破坏,苍玉是凭空在牢中消失的。
“你们他娘的一定是在逗寡人吧?说话!”自诩讲文明懂礼貌的朱明元有些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变
惊。变
苍玉突然消失了,并不只是在牢中,派出了身边所有锦衣卫,朱明元亦是遍寻不到他的踪迹,前几日接连而至的密函眼下也都没了影子,身边一切皆风平浪静,世间似乎又太平了,但朱明元心更加不安了。
他将沈玉软禁在宫中,生怕苍玉同她再有何联系,眼下沈玉手中掌着的是整个京师的兵力,这个赌局他委实输不起。
苍玉销声匿迹一月有余,沈玉诞下一名男婴,朱明元道:“沈爱卿身子虚弱,这孩子寡人定得好生让人养着。”而后便抱走了男婴,加重语气吩咐元恒:“要好生照顾这孩子。”彼时沈玉尚在昏睡,对此事并不知情。
男婴被朱明元夺过用作捆绑沈玉的棋子之后,他觉得晚上自己睡得照以往安稳些了,毕竟连日以来的战战兢兢将他折磨的茶饭不思。
半夜时,睡梦中的朱明元忽然听闻一阵轻微脚步声,他大惊,再想听时,脚步声却又消失了,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屏气又听了听,四周除去虫鸣外,委实再无其它异响,他揩了揩额头的汗,暗道自己想得太多,正要躺下,突觉脖子上一凉,他伸手抓紧锦被,呼吸一滞,双眼带了惊恐。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他瞧见横在他面前的是一把刀,一把名动天下的刀,刀名为极荒,乃兵器谱上排名第一位的嗜血利器,传闻极荒刀出,世上必掀血雨腥风。朱明元僵着身子不敢动地方,直勾勾盯着床前如鬼魅般的身影:“大胆!你要干什么!”
苍玉挑了挑眉:“别这么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听闻你的大军正往京师来,带的粮草有些多,这些都是负担你不知道?我预备明日帮你的人马减轻些负担,这种累活让我们来做便好。其实你堂堂九五之尊,何必掺合这些武夫之事呢?你只需在宫中坐着……等死,便好。”
朱明元额角青筋毕露,但又碍于脖子上那把薄如蝉翼形如弯月的刀,只得将脏话忍下:“你这是来帮寡人?”
“唔。”苍玉恍然大悟:“你瞧瞧,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此番来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后日我准备劫你的水军,你要做好准备呦。”苍玉虽口中只字不提沈玉同孩子之事,实则心中想得厉害,可因眼下沈玉同她身边所有人都被朱明元困入宫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朱明元还摸不准他是否当真不在意沈玉。
“你以为寡人会信你的话?”朱明元一个不留神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苍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左右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信不信随你。”话落他有些不屑的瞧了朱明元一眼,潇洒的收回手:“我要走了,你不要叫呦。”边说边倒退出朱明元的寝殿。
初始朱明元还算较为识相,只拿眼瞧苍玉,并无开口的打算,待瞧见苍玉即将要出门,这才欲开口叫人,只是等张嘴时才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他知定然是方才苍玉动了什么手脚,气极的捶了下床,而后抬手将案边的琉璃杯子拂到地上,紧接着外面便有烛光燃起,而后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你还真是顽皮呢。”苍玉嗤笑一声,抬手间朱明元觉一道气流打在身上,而后他便连动也不能动了。
苍玉跳窗而出,元恒等人正往殿中进,抓住这紧要的工夫,苍玉往沈玉歇着的宫殿跑,不出片刻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他几个纵身跃至西宫一处荒凉角落,整个人没入小路两旁半人高的荒草中静待时机。
须臾有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他趴在原处望着一伙人走远,这才起身翻墙而出。
他同沈玉已有一月多未见,他很想她,又听闻他今日喜得一子,是以他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遂冒险入宫前来探望。但瞧眼下这情形,娘子同孩子是都瞧不着了,若执意要去,只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苍玉凝视沈玉所在方向良久,这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宫。其实他此番入宫,还有另外一桩事,那事也同沈玉有关,他将甄柳送进了软禁沈府人的宫殿,让她好生照看着众人,尽量不要有半点闪失。
苍玉出宫后直奔城郊的山洞,此处也算是他的藏身处之一,这些日子有关谋事的相干事宜皆是在此处布置安排的。
寂空此时在石床上打坐,身边赖着的是修鱼,但见修鱼单手托腮,半趴在石床边上瞧着寂空:“寂空师傅!我昨日找你玩耍你让我等今日,怎么今日你还不搭理我?”
寂空并不搭腔,待听到苍玉脚步声之后才睁开了眼:“侯爷,你敢不敢将这位施主请走?”这句话憋在寂空胸口半年有余,今日他终是受不住了。
苍玉正在掸灰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瞧了一眼一脸无辜的修鱼:“怎么?修鱼他不听你的话?”
寂空没有说话,下床时小心避开了死皮赖脸趴着的修鱼,苍玉见他原本称得上邪魅的面容上一派无奈,每晚歇息时被修鱼骚扰这种事寂空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呢?前夕日子修鱼将马尾扣在他头上而后被他拎着法杖追了三条街的事,他自然也是会守口如缸的。
见寂空不说话,苍玉便也转了话题:“沈玉眼下尚在月子中,我担心后日我出兵时,朱明元会逼她上阵,是以我们再晚些。”
寂空一双眸子本就深邃,此时在烛光下这么一瞧,更是深如玄潭:“侯爷既然要做这事,那么定然是已做好了顾此失彼的准备不是么?又何必一拖再拖?你如此为将军着想,朱明元得知后只会对将军更加不利,是以小僧觉得还是尽早出兵得好。”
他说的这些话苍玉都知道,只是一想到沈玉,他心便紧紧揪成了一团,究竟要如何才能不想她?
两日后,苍玉难得讲了回信用,他的的确确是去劫了朱明元的军队,且劫的也的的确确是水军,这让朱明元深感后悔,按他对苍玉的了解,苍玉说是劫水军,那么便极有可能劫骑兵,是以他将主要军力皆布置在骑兵身上,后又担心万一苍玉他要是当真劫了水军呢?遂又将军力分散了些在水军上,这样作死的后果便是他的军力被苍玉搅得稀碎,各处都遭到苍玉的袭击。待大军都抵达京师之后,他下令关了城门。
另一厢,苍玉正在营中同众位旧部商讨下步事宜。
“我们的大军已至城外,明日只需往城中射些火箭便可,百姓们一恐慌,朱明元便有事做了。”镇南将军一捋胡须:“趁早让这个狗贼归天!”
苍玉良久才开口:“如此也好,只是要尽量减少百姓的死伤,他们毕竟是无辜的,一会通知城中的人将百姓疏散,后日我们便攻城。”
两日光景如同白驹过隙,眨眼便至,攻城时苍玉并未露面,只是坐镇军中。听着城中百姓们惨叫连天,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便又成了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城中眼下是一片混乱,拜那些燃着火的箭矢所赐,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露头,街上的铺子能关则关,早些日子便听到信的人也已跑的差不多,原本最为繁华的街道上眼下冷冷清清。
城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