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摇摇欲坠,一个连两三百斤的猪都轻松扛动的汉子,此刻却是面色苍白,脚下无力,他额头青筋迸起,赤眼如荼。
梁春花担忧的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突然用力推开,“你别碰我。”
古闻清见状,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冲着村民们挥手,道:“大伙都回吧,该上药园做事的就去做事,该回家干活的就干活去。”虽是有人想留下来继续看热闹,但也知不该踩人家的痛处,便散了。
半夏松开了脚,冷冷的回屋去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留下来了。
姚宸之轻轻的对一旁的老何,道:“老何,咱们回屋去。”
事情就发生在自家门口,杜远砚自然没有离开,他站在猪肉梁的身边,就怕猪肉梁会忍不住陷杀范氏,“梁兄弟,你先冷静一下,这事听听嫂子怎么说?”
“哈哈哈!”猪肉梁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一把抹去眼泪,低头冷眼看着范氏,眸色清冷无波,倏地用力往范氏身上踢去,“贱人!我待你不好吗?我就只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你竟然这般待我。”
“呜呜呜……”范氏抚着胸口不敢喊痛,低泣垂首。
梁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就回过神来,见猪肉梁还要去踢,她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悲戚低泣,眼泪扑簌而落,“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别这样。”
“一日夫妻百日恩?”猪肉梁自嘲的笑了,伸手一下一下的掰开梁春花的手指,“若是她念及夫妻感情,她又怎么会这么对我?春花,明天开始,你就随你娘回你舅舅家去住吧。”
范氏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猪肉梁,嘴角翕翕,“你…你说什么?”
猪肉梁不理会她,径自看向古闻清,“村长,你给我作个见证,我要休妻。”
休妻?
范氏颓然的趴在地上,只觉天都塌下来了。
他居然要休妻?
梁春花被吓坏了,扑嗵一声就跪在猪肉梁的面前,“爹,千万不要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央求着。
猪肉梁别开脸,“春花,以后就照顾好你娘。”说完,他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地上的范氏一眼。
范氏蓦地抬头望着,却只看到猪肉梁决然离去的背影。
“梁兄弟——”杜远砚不放心,便追了上去,“咱们去村长家里喝一壶吧。”
猪肉梁点点头。
古闻清就对一旁的梁春花和范氏,道:“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去劝劝他。春花,照顾好你娘。”
“谢谢村长。”梁春花抹着眼泪,伤心的点头。
“唉——”古闻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事情,唉,旁人又怎么说得清?
梁春花举目看着杜家,半晌才回神,弯腰去扶范氏,“娘,我扶你先回家吧,村长一定会劝爹的,你就放心吧。”
范氏缓缓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是仍觉怒气在胸口翻滚。这一切都怪那个半夏,那个贱丫头,她今天就是死,也不要放过她。
“娘,你要去哪里?”梁春花看着范氏怒气冲冲的进了杜家院子,连忙追了进去,范氏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撒气时,那可是人与物无一不遭殃。
果然,范氏进了院子就看着那红绸带飘飘的鸳鸯藤花架一会儿,然后,四周扫看,拿了墙角挂着的镰刀,她就跑过去对着鸳鸯藤乱砍一通。
屋里,众人听到院子里的异响,纷纷跑了出来。
半夏出来时,正好看到范氏将鸳鸯藤的根斩断,如果不是四周有竹架子撑着,相信花架已经砰然倒下了。
“范氏,你在做什么?”
她纵身过去,用力攥紧范氏的手,镰刀‘当’的一声落地,范氏的吃痛,哟哟直叫,“杀人了,快来人啊,要杀人了。”
耍泼?
半夏直接点了她哑穴,梁春花就要冲上来找半夏拼命,半夏喝道:“你来,我让你成为木头人。”
“呃?”梁春花骇然,站着不动。
半夏就点着范氏的额头,骂道:“你真是无事自找虐,自己做了这么多龌龊事,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如此嚣张,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拍在地里出不来?”
范氏面目扭曲,目光幽冷,那表情像是恨不得将半夏生吃了一般。
梁春花听着半夏这般骂自己的娘,就是再怕半夏,也忍不住出声维护,“半夏,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娘?我娘被你害得这么惨难道还不够吗?”
“笑话!现在是我找她的麻烦吗?梁春花,你可别忘了,到底是谁到处惹事是非?是谁背地里污蔑别人?又是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她能怪我吗?你说话可真是好笑,难道十多年前是我逼着她去偷人吗?”
半夏冷笑几声,牙尖嘴利的反驳。
梁春花被半夏这么一说,顿时无语。
邰氏走到花架下,看着那被斩断的鸳鸯藤,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往下掉。这是她和杜远砚把这个家建成之后就种下的,已经有十多年了。
在这个花架下,有着她和杜远砚相濡以沫的故事,有着他们一家人温馨相处的回忆,如今看着它被斩断,想到它从明天开始就会慢慢的落叶,枯死,她的眼泪就不停的往下掉。
半夏看了邰氏一眼,扬起手就往范氏的脸上扇去。
啪啪啪几下,范氏的嘴角都被打破了,溢出血丝,脸蛋红肿,五个手指印清晰的印在上面,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住手!”梁春花冲了过去,护在范氏面前。
“算了。不砍都砍了,我再种一株就是了。”邰氏红着眼眶阻止半夏。
忍冬和桑枝也是忍无可忍,恶声恶气的对半夏,道:“半夏,咱们拉她去见村长,这花架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三个丫头同仇忾气,架着范氏就往外面走去。丽婶也不拦着,对于这种死不知改的人,看来是刚刚的教训还不够重。
梁春花就紧紧的跟着,生怕她们三人路上再拿范氏撒气。
“丽娘,你看她们……”邰氏有些担忧,这事情若是把范氏逼死了可如何是好?
丽婶就携过她的手,安抚道:“没事!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死。”
“可是……”
“杜大嫂子,咱们进屋去,你不是有话要问少夫人吗?”丽婶岔开话题,拉着邰氏就往杜雅汐的屋里去。
进了屋,杜雅汐就问:“娘,出什么事了?”
邰氏红着眼眶,道:“你梁大婶把咱家的鸳鸯藤给砍了。”
“砍了?”杜雅汐愤愤的道:“死性不改,她居然还把气往咱们家里撒,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三个丫头把她押到村长那里去了,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丽婶沏了茶过来,邰氏接过茶,轻呷了一口,犹豫了一下就抬眸看向杜雅汐和姚宸之。
姚宸之当下就明白了她想知道什么,深深的看了一眼杜雅汐,然后看向邰氏,“娘,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关于我和雅汐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总之,宸之能活到今天,全是因为雅汐,如果没有她,宸之也许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至于无忧和无虑,他们绝对是宸之和雅汐的骨肉,请娘不必再担忧。”
“这?”
“娘,这事说来话长,但我和宸之的确是相爱的,请娘相信我们。”杜雅汐附合劝慰邰氏。
邰氏想了一下,抬眸伸手牵过杜雅汐的手,包在手心里,安慰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感慨万端,“雅汐,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幸福,这样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娘,你真好!”雅汐扑进了邰氏的怀里,感动得泪水盈眶。
邰氏宠溺的抚着杜雅汐,眼底闪着泪光,“傻孩子,天下间哪个做娘的人不希望儿女幸福?”她说罢就朝姚宸之招招手,伸手接过姚宸之,将杜雅汐的手搁在姚宸之的手里。
“宸之,娘一直想做一件事,一直想正式的严肃的将雅汐交到你的手里。如今看着你们为了彼此,默默付出,用心维护对方。娘的心里很欣慰,也很感动。”邰氏紧紧的看着姚宸之,“雅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一心一意,一辈子都对她好。”
“请娘放心!宸之在此发誓,此生定不负雅汐,从此以后,她和孩子就是宸之的生命,宸之一定会以命相护。如果宸之有违此誓,定将天诛地灭,五雷轰顶!”姚宸之立刻举手发誓。
“好好好!娘相信你。”
邰氏起手,笑着抹去眼角因感动而流的眼泪,“我这就出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我也去帮忙!”丽婶连忙跟了出去。
……
古家,堂屋。
古闻清拿了几坛自家酿的酒,又亲自进厨房炒了几个小菜,一碟花生米。刘桂香走了进来,开门见山的问道:“当家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唉,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春花并不是梁家的骨肉。”古闻清长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糊涂账,他自己也经历过,也算不清过,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痛苦。
刘桂香蹙眉,“那范氏亲口承认了?”
“滴血认亲了,血融不到一块去。”古闻清放下手里的东西,携过刘桂香的手,不由的感慨:“桂香,你真好!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谢谢你始终陪在我身边,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
刘桂香的脸不由的红了,回握住古闻清的手,道:“当家的,如果以前我懂事一点,或者是我能多站在你的立场上来看待翠意,也许,我们三个人可以很好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是我太小气了,硬生生的让咱们三个人都苦了大半辈子。”
经历了这么多,又经历了恶病的折磨,刘桂香对人生倒是看透了许多,也领悟了许多道理。
“谢谢你!桂香,如今能得到你的这一番话,闻清已经很感恩了。相信翠意如果泉下有知,也会感谢你的大度。”
刘桂香摇摇头,看着古闻清,道:“那梁兄弟有没有说怎么办?”
“他让我做见证,他要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