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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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语春秋-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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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们嬉笑着下去动手了,春日的阳光下,她们的笑声如花园中开出的最美的花朵。唯棠在一旁问道:“夫人,这里的风有点大,您是不是要回去?”
  “……”
  棒槌之所以为棒槌,是因为她随时都有棒打兴致的功能。
  离亭子最近的荷闻言回头道:“那也有办法呀,把亭子四周挂上帘子,不就可以挡风了?”
  此言一出,众皆称妙,我含笑点了点头,便有人兴致勃勃地出去准备了。
  四面竹帘,一面卷起,临风赏景,别有风味。
  侍女们叽叽喳喳地围在我的周围。
  我叹道:“好久不出门了,等我病好以后,真想再去一趟媒神庙,只是不知,今年的媒神庙是不是像去年一样热闹。”
  四周奇怪地沉默了一下,荷小小声道:“自发生那件事以后,国人就好像害怕出门了,有一次我和家老出门办事,一条街上就看到两个人沿着墙根快走,几条狗在街心溜达,别提多荒凉了。”
  槿点头:“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也难怪人们心里发憷,听说杀死的人有四五百呢,血腥味几个月都不散。”
  “人家是大家族么,当然人多。”
  “大家族也会出这样的事,好惨!”
  “可不是只有一家出过这种事,之先的先家、芮家不都一样么,还是我祖父告诉我的呢。”
  ……
  叽叽喳喳,众说纷纭,我一头雾水地听着,面无表情道:“谁来告诉我,你们说的那件大事,究竟是什么事?”
  众侍女面面相觑,相顾愕然:“怎么,夫人不知道么?”
  “难道没人告诉夫人?”
  “这么大的事,国人都知道啊,我以为……”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孤陋寡闻。
  “就是、就是赵家被灭族那件事啊,年前司宰大人带人全城戒备,还大张旗鼓地搜寻一个婴儿,弄得人心惶惶的。”
  “灭、灭族?”
  我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一家三口被人残杀的场面,血,铺天盖地的血,吞噬了一切……
  我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是荷的声音,带着惊慌。
  其他人瞬时熄了声,纷纷看向我。
  我忍过心底的那阵震颤,睁开眼,缓声道:“不是说君姬就告发了赵同赵括两兄弟么,怎么会把赵家全部灭族?”
  侍女中又是一阵沉默,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她们能够回答的范围。
  “这……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奴婢们怎么说得清呢?”荷呐呐道,“国君看不惯谁就灭谁呗。”
  槿应声虫似的点头:“对呀,赵家势力那么大,说不定国君早看不惯他们了。”
  “可赵家祖上对国有大功啊,我祖父说,赵衰、赵盾父子可是国家柱石呢。”一个侍女道。
  “国君那管那个呀,你看他叫屠岸贾大人办这件事,屠岸贾可是和赵家有仇呢。”
  “怪不得下手那么狠。”
  “就是,听说就连中军帅栾书栾大人的家族也和赵家不对付。”
  “都是那赵氏兄弟把人得罪光了。”
  “君姬也是,她起了个引子,结果把自己的孩子也搭进去了,听说那个男孩是被屠岸贾亲手摔死的。”
  “好惨……”
  ……
  一句一句的话语编织成一场血雨腥风迎面扑来,冬日杨柳岸的那场惨杀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血腥、惨烈、绝望入骨,似乎只要一个瞬间便能吸枯人的整个生命。
  这是第一次,我是如此近地接触到一场屠杀,它就像一枚灼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烙进我的内心,无法倾吐,痛彻心扉,纵然身如故,心却如经历了一场裂变,迅速地苍老。
  春日暖亭,杨柳和风,而身处其间的我却如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梦境,恍惚中,景煜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在所有的诸侯国中,晋国的内斗是最复杂、最血腥、最惨烈的,因为它没有真正的血缘牵绊……
  这真的是我将要终身托付的国家?
  我想起初来时这个国家给我的感觉,晋献公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混混沌沌地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浮,突然之间,所有的莺声燕语戛然而止,在场的侍女都像被蓦然掐住了脖子一般,忙不迭地朝某个方向行礼,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四散而逃……
  我:“……”
  望着徐步而来的人,我甚觉无语,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却要做惊吓众生的事情,景大夫,你这样合适么?
  我抚了抚自己的衣襟,缓缓站起,微笑迎接。
  “和一群侍女也能聊这么投机?”他走过来,扶着我,问了一句。
  这话有点怪,我抬眼看了他一下,如是以前,我定会无所顾忌地向他问起赵家的事情,诉说自己的感受,可是现在,在经过那一场风波一场大病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直觉他不会喜欢我过问这样的事情,既然他不喜欢,我便把它埋在心底。
  我含混地摇了摇头:“闲话而已,”看向他手中的埙,露出真实的欢悦,“夫君要来一曲么?”
  他目中溢出隐约的笑意:“新作的曲子,让婧品评。”
  悠远苍凉的乐音缓缓荡出,在满园浅嫩的春色中,荡出一脉苍凉的秋色。即使深情,即使缠绵,却因为埙的特质,依然不脱苍凉底色。
  我微微垂下眼睫,沉浸其中,渐至忘我。
  “如何?”一曲毕,他问,眸中依稀闪过期待的神色。
  这是“求表扬”的节奏?
  我不禁笑了:“夫君吹的埙自然是好的。”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埙,低唇凑上,按住埙孔,那副沉醉吹奏的架势倒是十足十的,惜乎没有声音。
  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覆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中,取下我手中的埙。
  “?”我诧异地抬眼看他。
  “婧不必学吹埙,以后由煜吹给你听。”
  我:“……”
  “不但埙,还有箫、笙但凡能吹的东西,婧都不要去吹。”
  我:“?”
  “婧只要记住,以后能亲吻的,只有煜一个。”
  我:“!”
  男人的思维,你永远不要指望能理解。
  景煜单手抬起我的下巴,凝视我的眼睛:“婧有意见?”
  我:“不,我只是在想,夫君更喜欢我亲吻哪里?”
  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缓缓移向我的唇,渐渐热切。
  我咳了一声,佯装淡定地起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无声的目光灼热暗沉。
  四面竹帘依次落下,营造出一方幽闭的世界,却能清晰地听得到外面的鸟语相和,春情融融。
  其实说起来,景大夫和那些鸟儿也没什么不同,都会用一种优美婉转的声音,勾搭配偶。
  

  ☆、绑架

  65
  大白天风流花园这种事,不知道是我堕落了,还是景大夫堕落了。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被如此妥帖地照顾着,病却好得这样慢,是不是就因为景大夫太勤奋的缘故?当然事情的起始总是我先招惹他,然后再被他反过来狠狠招惹。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约如是。
  三月的春光华彩盛放,如一幅盛世画卷。而我的心思便在这春光花影里,秘密地绽开无数无法言说的暗蕊。
  我想有个孩子,真的好想,为我,也为他。
  虽然他从未提过子嗣的事,可他如此年纪却还膝下孤凉,这让我觉得很难过也很内疚。
  这个世上的女人,有的很容易受孕,有的则正好相反,而我,大约就属于后者。
  有时候想想,他那般冷淡的性子,却喜欢那般热情的事情,焉知不是为了子嗣的事?
  是以,我从不拒绝,无论何时何地,因为情,也因为此。
  府中断断续续地开始有匠人之类的人出现,渐渐地频繁到我想视而不见别人也要来扎我的眼的程度。
  可是景煜不说,我便不问,稳稳地固步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上。
  但景煜却自己拿着羊皮图纸来找我了。
  “煜准备建一座新宅,”他说,把图纸展开,一一指给我看,“后院要建得更大一些,书房单独分开,但仍有别室建于花园内,别室与正室有走廊相通,”接着便是一大堆林林总总的细节,诸如“筑什么形状的灯,种什么花,植什么树,挂什么窗帘”之类,然后对我道,“你还有什么想法,煜再添上。”
  我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建一座新宅呢,建在哪里?”
  景煜抚额:“煜忘记告诉你了,君侯想要迁都,大臣们私下已经开始准备,煜家底所限,新宅建得可能不会比现在这个大,但一定会比现在这个更舒适更雅致,是我们都喜欢的新家。”
  我被他说得心动起来,却还是疑惑:“晋侯怎么就想起迁都了呢?”
  景煜道:“大约是因为国事不顺吧,外有诸侯叛盟,内有大臣争乱,国中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所以难免会想换个新环境。”
  迁都?呵呵,我想。
  “准备迁到哪里去呢?”我问。
  “大臣们建议迁到  ,说那里土地肥沃,地近盐池,国家可以获取丰利,国君也会快乐。不过君侯最后决定迁往汾水浍水交汇处的新田,说那里土厚水深,不易生病。”
  我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不甚了了,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他手中的羊皮图纸上,兴致勃勃地与他探讨起来,主要是我说他听,并时不时地沉吟着在图纸上加上一笔。
  我想象着新家的模样,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试想在我们自己设计的新家中,跑着几个我们自己的可爱的小萝卜头,那该是何等温馨诱人的前景?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去求拜媒神了。
  把自己的想法对景煜一说,景煜道:“等煜忙过这一阵就陪你去。”
  我想告诉他可以自己去,但这句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儿,还未落实到唇边,便烟消云散了。
  没有等到景煜带我出门,便有人先一步邀我出门了。
  这一日天光甚好,风和日丽,我坐在堂中,吃惊地盯着眼前的侍女:“君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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