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却渐渐感到了触摸的温暖,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忽而听见有人轻声说话,一句一句落在耳朵里。我心下一惊,匆忙睁开眼,右手迅速摸索着枕边的合欢剑,却被一只手掌更为迅捷地压下。抬眼看去,公子已坐在床沿,淡然地凝视着我。
这样的场景是我从未想过的,应该说自他捡我回来就极少进入我的房内,遑论现下的境地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便试着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任务交代长安去办?”
他闻言松开了压住我的手,身姿坐正缓言道:“你先躺下罢,我有话同你说。”
我只得依言躺下,却仍是十分紧张地盯住他。
“长安,我本想再等些时日的,毕竟……你还太小。”公子顿住了话语,静静地看着我,伸出一只手触向我的脸庞,我吓得往后一缩。
他见我这样,轻叹了一口气,一边轻拂过我眼角的伤疤,一边略带忧愁地说道,“淮南王不日就要南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指纹细细抚摩,仿佛这个疤痕长得触不尽。
“你来这玉门居也有些日子了,该教的我都教了给你,你也都尽心去学,只是我却从未问及你的过去,就是想教你知晓,这世间的人看待你往往不问出处,只看你是否足够强大。”
公子说着离得近了些,目光灼灼地凝视我许久,一字一顿地说道:“长安,今夜……便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样。”说完俯下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字数较少,但不太好修改,后面的已经增进。另:会坚持日更的。
☆、南国有佳人
至今仍忘不了,那夜他极尽温柔,似要将我揉进骨血之内。可我亦体会得到,他在那一刻无所掩饰的澄澈,毫无防备地交付。
打开房门,初晨的雾气蒙在脸上有些湿润,远远望去,小竹林里已然腾起摄人的剑气。
自从公子将合欢剑赠予我之后,他便亲自铸造了一把新剑。意料之外地,他将渗着寒光的剑拿到我面前,难得的笑,轻声说:“长安,你为它起名吧。”
此剑与合欢不同,并非公子日常所用的薄如蝉翼的利剑,却是一把颇有份量的剑,我拿在手里掂了下,的确不轻。
“此剑颇有份量,且剑身利而不锋,剑过之处穿而不透。”我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已有了定论,偏头询问道,“长安私以为,不若取名重情剑,公子以为可好?”
“重情……”他低声重复道,思索片刻却听得他说:“剑过留情,是个好名字。”
我欣然答道:“公子倒比从前看开了些。”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凝视着他持剑离去的背影,那夜说过的话又重回脑海。
“长安,你愿意为我去淮南王府吗?”
我没有回答,我也知道他不是在问我。
“去伺候淮南王吧,记得……别爱上他。”
公子,你可知凉薄如长安,也是有血肉,有心的人。只可惜,我不似你,我没得选。
过不久,我便抓紧时间练习时下最为时兴的歌舞,公子为我请来整个江南最红的舞娘,令我尽力学习女子该有的百般柔媚,以及遮去伤疤回复美貌的上妆术,如此方能教淮南王倾倒裙下。
待我学成之时,公子用他的重情剑亲手将那舞姬杀了。
他依旧那般淡然地拭去剑锋上的血痕,缓缓开口道:“从此往后,你便是江南第一的舞姬了。”
我颔首,莞尔一笑道:“舞姬长安枺髯窆恿睢!�
淮南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教公子如此在意。
这一疑惑直到我在鸳鸯阁见到这位贵客,才得以解开。
那时我在跳一支名唤百岁灵犀的舞,身姿妖娆,曲意婉转,歌舞齐和,相得益彰。透过层叠的人群,清晰地感受到从二楼贵宾席投来的惊艳目光。
淮南王,当今圣上李令先之长侄,名珏,字子庸,封地淮南,乃各藩王世代镇守之军机要地,手握兵权,足以撼动一方。
“如今佞臣当道,国君昏庸,东宫年幼,这个手握重权的淮南王可能是继位储君的不二人选。”公子一边翻阅兵家典籍,一边向我解释道:“只是此人有一弱点,好美色,尤爱歌舞伎人。”
想起公子嘱咐的话,我趁台上伴舞者舞步忙乱之时,故意装成失足跌落舞台的样子。
果然如我所料,在众人惊吓的尖叫声中,淮南王的仆从迅速赶至,驱散闲杂人等,态度恭谦地将我送回房间。
不久淮南王便亲自来访,适才离得远了,未曾细看,这位王爷容貌清雅,举止适宜,谈吐有方,并非是坊间所传闻的耽于美色的模样。
正觉着有些奇怪,却听得他悠悠念道:“美人如朝露,朝夕之间便已迟暮,倘若弃之不饮,岂不可惜?”
我这才反应过来,笑说:“若非适才在台上扭伤了脚,枺苍赣胪跻!�
淮南王不以为意地伸出手,轻轻按住我受伤的脚踝。我没防备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倒不是装出来的,我摔下台的时候为了尽量逼真而真的弄伤了脚踝,这个淮南王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怎么?王爷信不过枺俊蔽壹乒首髯颂馈�
“倒不是。”淮南王一脸春风地笑说:“本王耳闻姑娘的舞姿绰约,初到江南便特地为捧姑娘的场前来观赏,只是本王风流半生,见过不少投怀送抱的,枺媚镎庋粤业牡故峭芬换丶!�
“台上舞步激烈,伤到自己也是常有的事,王爷又怎知我们这些伎人的个中酸苦呢。”我故意岔开话题。
他点了点头,面上似是颇为认同,口里却说:“只怕莫要是太巧了。”
听他一番猜疑我也无所畏惧,直视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道:“王爷不会等不起一个女子吧?”
他闻言朗声大笑,正待起身离去,却又听得他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长安枺就跫亲∧懔耍廊朔判模就醣囟ǖ鹊闷鹉恪!�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字数较少,但不太好修改,后面的已经增进。另:会坚持日更的。
☆、暗香随影动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又是一个轮回的冬去春来,转眼间已在鸳鸯阁里度过了小半年。
淮南王豪掷千金包下名伶长安枺墓适略缫蚜鞔诮滞废镂玻晌朔患洳栌喾购蟮南刑浮�
正是风和日丽的时节,我换下繁复的衣袍,披上一件月白的素锦,想着既然是出去随便转转也懒得描妆了,索性只用了公子每月送来的珍珠膏,细细涂抹于眼角的疤痕处,肌肤瞬时光洁如新。
“这是要去哪儿呀?”门口传来一阵娇俏的嗓音。
我从铜镜里看去,人影模糊,却也隐约辨认得清。心下正思忖她怎么来了,嘴上仍是应着:“佩瑶姐。”
略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朱红的锦缎罗裙,甚是艳丽,她发髻上钗着一支琉璃玉,相称倒显得不俗了。
“枺妹茫阍趺纯唇憬阄乙部吹谜饷慈朊匝剑俊崩寂逖叶⒆潘疲谧齑蛉さ溃骸暗瓜袷悄切┕痈缍恕!�
我笑说:“谁不知佩瑶姐姐是鸳鸯阁里出了名的美人,莫说鸳鸯阁,就是放眼整座临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虽有讨好的成分在,但她的确生得很美,杏眼柳眉鹅蛋脸,是个标准的美人,在我来到鸳鸯阁之前的头份从来都是她兰佩瑶的。
只是我也略有耳闻,此人善于交际,临安城里有不少达官贵人曾是她的恩客,真真可谓是八面玲珑之人。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我只想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并不愿与她争个什么。
“瞧妹妹这张小嘴,甜到姐姐心里去了,要说姐姐过去是得了几分虚名,这也全赖贵客们不嫌弃,不过……”兰佩瑶止住了话头,笑意盈盈地看了我一眼,说:“现在这名头不是落到妹妹头上了么。”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暗想。话到这里,我便知晓她此番来的目的了。
“我哪里当得起这临安第一,姐姐多虑了。”我也不点明,偏等她自己耐不住了说出来。
兰佩瑶见我不痒不痛地应着她,面上似是有些犹豫,终还是开口说道:“妹妹你是好福气,听闻王爷不仅常来看你,且夸你为江南第一舞姬,还遣人造了块牌匾送到阁子里来,王爷这可真真是疼爱妹妹的。”
我默不作声,当时还只觉得这淮南王的做法好笑,怎么当真有人会在乎这个。
“只是……我也曾听闻一些不太入耳的言论,是关于妹妹你的,我这不是担心你才特地寻了时辰过来说与你听。”兰佩瑶煞有介事地瞟了一眼门外,将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说道:“外面有人在传,王爷欲亲近你而不得,他们说……他们说是你使了欲擒故纵的伎俩,才教王爷始终念着你。”
即便早知她要说什么,如此听来我也确有不悦,索性不再同她装模作样,冷冷地问她道:“姐姐到底想说什么?”
听我话中带怒的意思,兰佩瑶才松了口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笑着答道,“妹妹莫生气,那些外头传的流言蜚语再像样,姐姐我也是必然不会轻易听信的,只不过……”她顿了顿,接着说道:“王爷毕竟是皇亲国戚,妹妹若是不愿侍候左右,总这样拖着也到底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我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如此说来,姐姐有好法子?”
“这……”她故作羞涩地说道:“若是妹妹无意,不妨由你来引荐,只要你肯将我引荐给王爷,想必王爷也就自然不会逼你逼得那么紧了。”
我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正是淮南王着人特意从和田寻了上好的美玉,又找了临安城里手艺最顶尖的匠人,费时多日打造好了送过来的。
兰佩瑶瞧我不言语,以为我不肯,刚想开口却听得我说:“美玉虽好,也须赏识之人,既是如此,我便为姐姐做了这个红娘罢。”
这自然是出乎她的意料,见我这样好说话,她也只当是我刚入阁不愿与男人亲近,她若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