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手中的那封信已被打开摊在了桌上,仿佛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一般,就那样静静地放在那儿,无人问津。
郭会长吁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顺手拿起那封信,最后再看了一眼,就往烛台的方向伸去。
信纸在火焰下迅速地燃烧,腾起的火光所及之处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一切又都映在了郭会的瞳仁中。
看样子这个张元露,如今是不得不除了。郭会一想到信上的那些字眼,心里就感到一阵恶心。
那个人竟然在两国和谈的重要时期从中做梗,他企图秘密地告发给歌渠国的女王,说淮南王此行出使西域是受了皇帝的指示,意在查探歌渠兵力,而非议和。
王爷才走了没多久他就等不及了。郭会不禁暗想,怕是那边前脚刚走,这边就着急地推敲起了词句,好开始着手写告密信了。
虽然王爷一早就看出了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只当他是陛下为了监视自己而特意安插在使团中的心腹,却不曾想他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竟然做起了卖国贼。连陛下给的荣宠都不能满足他了么?这个人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
只是……现下该如何是好呢?郭会心中犯了愁,杀一个张元露倒是不难,但他毕竟是副使,在朝中也仍有一些势力,倘若就这样让他消失,恐怕往后王爷返回朝中觐见圣上之时会难以交待。
况且就算拿着这封信面呈圣上,不但得不到嘉奖,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一位君主乐意见到自己暗中部署的事情被揭发,甚至是被平素最为亲近之人无情背叛。这些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而方才自己之所以选择烧掉这封信,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以王爷的性子,多半还是不能容忍此类卖主求荣的事情。
于是郭会想,既然两头为难,倒不如索性先毁灭证据,再去除了张元露,暂时瞒住王爷。至于圣上那边,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此事就算了了。
到时候即算是王爷在事后知晓了真相,气不过也不外是罚俸半年,说起来自己这条命都是王爷的,还会在乎那点儿银子么?
郭会这样想着,便拿手随意地拂了拂桌上信纸燃烧过后的灰烬,又掐灭了烛心,一把推开门,提着剑往张元露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武力值排名】
单论剑术,木头绝对不出前三,公子第一剑客之名还是名副其实的,至于我们的女主……前期只能算玩票性质,后期才是真正的爆发,老板娘很牛不解释,沈凝乃武学世家的出身后面会说,二十一郎的一刀流无人能敌,姬远山只适合当工匠,黑衣小帅哥段少侠倒是个低调的武学奇才,不娘炮的时候还是很“邪魅”的(总裁吗……)!啊对了,师父他就是个传说,这个没法评价。还有哪些被遗忘的人请站出来!啥?你问疯子?他就一弱受我会说!
不过呢,这里傲娇国师大人要插一句嘴了——你们这些鱼唇的凡人知道啥叫幻术吗?爆你十条街没商量!
(自娱自乐完毕,别理我,我想静静)
☆、莫笑白头吟
慕容昭,这个名字背负了太多的不幸。
阿瓦提到过的关于天狼山的传说,其实是一半真一半假的。真的一部分是那位不速之客的确从当地带走了一个“古深子”的族人,还为此留下了几卷长诗。假的那部分是诗中所言并非是诉说他们后来的幸福生活,而且,当初被带走的甚至也不是个女孩儿。
鲜卑王慕容晋为远道而来的李珏一行人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他们宰杀牛羊,献上马奶酒,用最热情的款待迎接最尊贵的客人。
阿米莱是鲜卑最美的女子,她将获得为客人献舞一曲的荣耀。
“王爷,那个跳舞的姑娘就是慕容老儿的独生女儿吧?长得可真俊!”
崔成铁坐在李珏身侧,尽量压低了声音,无奈他的嗓门实在太大,这不太尊敬的称呼落在周边鲜卑族人的耳朵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珏一早就被那个正在跳百岁灵犀的绝色美人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听见崔成铁在说话。
只见那美人身姿优雅地一边回旋,一边高声吟唱: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路。花落终有时,梦回人远去。回首梦百年,岁岁与天齐。只待灵犀舞,倾国又倾城。
李珏怔怔地望着那一抹清丽的身影,只一瞬,他便知自己已对这个女子动了情。
此时,双眼离不开阿米莱的李珏自然没有留意到,坐在正中的慕容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对于慕容晋而言,阿米莱并非是一个捧在手心的小女儿,而是他手中的一颗棋,足以维系他与中原皇帝联盟抵抗整个沙洲的一颗棋。
只是,如今看来,他太低估了这颗棋子的价值,只怕往后还大有用处。慕容晋心中暗想,或许,慕容氏自先祖慕容昭的誓言流传千年的仇恨终于能够得到偿还了。
他记得小时候,父王总是不停地向他灌输鲜卑慕容家族与汉家皇族姬氏的渊源。
他的父王对他说:“慕容氏乃天狼山先民的后裔,我们族人中的男子是天狼的儿子,女子是天狼的女儿,哪怕王朝更替,哪怕日月同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家族里世代相传,先祖慕容昭临终前曾有遗言,他发誓要慕容家的子子孙孙都牢记心中,以此为一生的使命。”
彼时年幼的慕容晋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问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使命呢?晋儿也有吗?”
“你当然有。”慕容晋的父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你身上流淌着我慕容氏最高贵的血脉,你将来要做整个鲜卑部族的王,你的使命就是杀尽姬氏后人。”
慕容晋不解,他天真地问:“为什么要杀人呢?他们都是坏人吗?”
“对,他们都是坏人,是心肠最恶毒的坏人。”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阿米莱的舞已经跳完了。慕容晋坐在火堆旁,思绪却总沉浸在小时候父王给他讲的那个残忍的真相中。
当年姬帝年少贪玩,误入我族人世代居住的领地天狼山,先民们把他当做最尊贵的客人,甚至拿出了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吃而积攒下来的食物。
姬帝受尽了族人的礼遇,更在一个族人酒醉之后的胡话中得知,天狼山的腹地里埋藏着一件旷世之宝——长生不老药。
这长生不老药自然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姬帝也不例外。他离开的时候在天狼山附近做了标记,为的就是以后派兵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可同时他又害怕长生不老药被山民抢先一步挖走,于是就趁一户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抱走了一个男童。
回到中原之后他立刻派兵到了天狼山,杀死了所有手无寸铁的族人,然后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挖掘长生不老药。他虐待那个男童,逼迫他说出长生不老药埋藏的地点。只可惜,那本是个喝醉酒的族人瞎编的胡话,天狼山里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姬帝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为了找药几乎把整座天狼山翻了过来,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挖到。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姬帝的这一举动歪打正着地开垦了这片贫瘠的土地,让原本寸草不生的天狼山竟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费尽心机,杀害了那么多人,扑了个空,这左右不过是个笑话。
盛怒之下的姬帝把怨气通通都撒在了带回来的男童身上,或许是为了报复山民给他的后半生带来的自我谴责,他竟将那男童做了禁/脔,困住他整整十五年。
再后来,姬帝命人写了几卷诗,精妙的诗句描绘了宫廷中的奢靡生活,却只是为了羞辱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曾想在他心中生出了仇恨的嫩芽。
待那仇恨顺着藤蔓一点一点地滋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幼童,他记恨姬帝,记恨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一切,以及那样刻骨的血海深仇。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族人被杀时悲惨的哭嚎声钻入他的梦中,他日日要忍受这般痛苦的折磨,对姬帝以及姬氏全族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为自己取名慕容昭,意在力求族人们的冤情得以昭雪,更把这一切说与他的子孙听,他要他们杀尽天下的姬姓人。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慕容晋的骨子里流淌着先祖的血液,似乎对那份无中生有的仇恨带有某种记忆。
慕容晋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完成自己所谓的使命,即使牺牲自己的独生女儿也在所不惜。因为在他的眼中,阿米莱也是慕容氏的后人,理所当然应该为了一洗家族的耻辱而牺牲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与中原皇族姬氏成对抗势力的贵族李氏作为自己的盟友。或者说这其实是上一辈人的选择,因为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父王就鼎力襄助永和帝,从姬氏手中夺得了千年来都未曾易主的江山。
在这件事情上,慕容家和李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一举攻下由姬氏后人统领的沙洲。如今,这也正是慕容晋活着的唯一理由。
驿馆。
沙暴席卷而来的那一日,仙客来,二十一郎,沈凝共三人围坐在一起,躲在驿馆里头不敢出门。
仙客来在这个鬼地方窝了三年,自然是最清楚这沙暴的脾性,就是江湖上功夫再好,内力再深的绝顶高手都逃不过此等天地之间巨大蛮力的摧残。
沈凝盯着桌上仙客来煮好的一锅花生,似在出神,却听他忽然开口问道:“放了桂皮吗?”
仙客来闻言先是一愣,待到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锅花生,才摇了摇头说:“没得卖。”
这时二十一郎见他们都在看着面前的煮花生,却不动手。刚出锅的花生上头还冒着诱人的香气,他便从那锅里拿起了两颗,仔细地瞧了瞧,并无什么异样。他不解地挠了挠头皮,剥开一颗就往嘴里送。
这仙客来的手艺他素来是知晓的,要是真能金盆洗手,或是压根没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