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敏心中感激,却不答言,他同这九大高手过招,到此时不败,除却这一身惊人艺业,便是拼的一口真气。他甫动手,便伤了顾液城,既除去一个硬敌,又威吓了众人。
顾液城两次伤西北苍狼,别人或许并未看清,对谢敏来说已然够了。他伤了顾液城,再伤功夫较弱的西北苍狼,凭着绝世的轻功游斗,对手稍有破绽,便要败在他手上。
谢敏与这几人拼的便是耐力、内息,此时若贸然应了会嗔之言,那便万事皆休。
众人初时气机心燥,此刻反而定下了心,两方均是攻少守多,竟这般耗上了。
凄风冷月。
时值中夜,与谢敏交手之人只剩下冲阳、邓发、楚天河、台目菊夫妇。
谢敏毕竟也只是人,他额上见汗,身手已不比先前灵活。冲阳等人眼神何等凌厉,早已瞧出有隙可乘,只可惜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太极剑已无往日神威。
谢敏轻轻微笑。
台目菊双眼发红,恨声骂道:“淫贼你笑什么。”
谢敏摇头,一招青竹掌到半途竟顿住了,他脸色微变,脚下也慢了。
他这一掌本可重伤台目菊,掌离胸口半寸之时竟硬生生收住了。便只这么一瞬,楚天河的拳已打到他腰间,谢敏轻叹一声,摔倒在地,小腹剧痛彻骨,一时换不过气。
冲阳大笑道:“好好。”抬脚踢中他身上大穴,长剑已指在他喉间,道:“楚夫人,你来取他性命。”
众人当此一瞬,俱各怔住,竟不敢相信谢敏也会如此轻易败了,只愣愣看着他,好似见到了怪物,一时谁也忘了动手。
谢敏微笑道:“台女侠动手吧,天已黑了,大伙儿杀了我,再睡一觉也不迟。”
台目菊脸上神色莫名,却不接冲阳的剑。
楚天河推她道:“夫人。”
台目菊不理他,只看着谢敏,轻声道:“你为何不伤我。”
谢敏微笑不语,其实谢敏蓄掌不发,众人均瞧得见,此时听她问,也都竖起了耳朵。
楚天河怒道:“这贼子百密一疏,还会安的好心思吗,夫人快动手。”
诸人亦道:“动手。”
台目菊咬牙不语。
谢敏忽向顾液城道:“你呢。”
顾液城脸孔扭曲,目中凶光大露,一柄剑却怎样也握不住,更起不得身。
谢敏又看向冲阳,道:“只好有劳道长了。”
冲阳道:“好。”剑尖前送。
谢敏嘴角含笑,眼神迷茫,恍似未见到剑光。
众人或喜或怒,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猛听一声呵斥,跟着一人扑倒剑上,直踢剑尖,冲阳始料未及,长剑已偏,这一剑却刺在了谢敏右胸上。
冲阳看清来人,惊道:“楚夫人。”
踢偏长剑的人正是台目菊。
楚天河又气又急,道:“夫人你是何意。”
大狼冷笑道:“楚夫人便如此受不得小恩小惠吗。”
台目菊面色数变,向冲阳道:“道长,这贼子辱我女儿,可否由我亲手取他性命。”
冲阳恍然道:“夫人原来想通了,请。”
台目菊接过了剑,再不多言,一剑直刺下去。
只听叮当、啪啪两声,再看时,冲阳、邓发、楚天河、台目菊四人竟都重伤倒地。
谢敏,却缓缓直起了身子。
原来这一瞬间,他伸手夹住了长剑,手上用力,竟将武当派这柄世代相传的宝剑弹得弯了,事起仓促,围在他身旁之人全未留意,纷纷中掌。
只是冲阳几人成名已久,绝非易予之辈,几人联手复伤了谢敏。
谢敏胸口汩汩流血,身上中掌,却仍立起了身,强提一口真气压住了喉间的血。
冲阳恍在梦中,喃喃道:“我明明踢中了你的穴道。”
谢敏笑道:“道长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他说了这句连连咳嗽。
众人惊骇莫名,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冷风吹过,鸦雀嘶鸣,各人身上均起了一层凉汗。
谢敏咳了半日,方慢慢的止了,向立在一旁似乎早已入定的会嗔道:“大师,请赐教。”
他重伤垂死之躯,竟还想接少林方丈的拈花掌。
会嗔合十道:“谢居士请便,今日之事不论如何了结,老衲绝不插手。”
他此言一出,几人齐声呼道:“方丈。”
冲阳骂道:“你这个贼秃,吃素把脑子吃坏了么。”
会嗔毫不动怒,只道:“阿弥陀佛。”竟转身去了。
众人大惊,欲再呼救时,会嗔早已没了人影。
众人虽然纳罕,深恨会嗔临阵脱逃,却也知大限将至,一时悲苦无限,原来武功再高,死到临头还是有几分害怕。
只冲阳大怒,只将少林上下五百年骂了个遍。
谢敏又咳一声,衣襟上咳出点点血迹。
楚天河身手握住了台目菊道:“夫人,咱们便可同女儿相见了。”
台目菊毫无悲戚之色,反而笑道:“那是。”将臻首埋在他胸前,似是无限满足。
尘贤忽道:“谢敏,贫尼有一言烦你带给我门中弟子。”
谢敏道:“恕在下无能为力。”
邱虹叹道:“谢敏若上了峨眉山,还有性命下来么,师太托错人了。”
西北苍狼嘿道:“那也不尽然。”
众人听了这一句先是一怔,随即黯然,谢敏能在当世九大高手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峨眉山纵是龙潭虎穴,也未必难为的住谢敏。
谢敏不置可否,慢慢踱至楚天河夫妇身畔,叹道:“父母疼惜子女,可怜可叹。”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的泛起红潮,眼神凌厉,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谢敏面上如罩严霜,右手轻掷出三枚石子,但听噗一声,这三粒石子已同时打入了顾液城、西北苍狼脑中,三人立时毙命。
冲阳赞道:“好强的手劲。死在你手上,倒也不枉。”
谢敏回礼道:“道长谬赞。各位,请保重。”他再咳嗽一声,往戈壁中去,踏着会嗔所去之路,渐行渐远。
众人愣在原地,眼见谢敏的身影已是一个黑点,在戈壁滩上踽踽独行,诉说着无尽的落寞和忧伤。
几只寒鸦飞过,无限黑夜。
戈壁一战声动江湖,除了与战之人,却是无人亲见。而那十大高手与谢敏却都三缄其口,对此事绝口不提。
武林中人议论纷纷,谢敏声名动天,却悄然隐退。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致敬古龙,致敬香帅。
☆、红颜初现
谢敏独坐窗前,手中把了一盏茶,悠悠品着,眉梢眼角俱是微不可见的笑意。不远处听见当当的打更声和那多年不变的“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更声声不歇,谢敏手上轻抖,一枚金钱镖落在了桌上。谢敏暗自叹息,这枚金钱镖暗合了打更声,半点风声也不带,却只来打他手上茶盏,当真是煞费苦心。他右手轻抬,将清茶送到唇边浅呷一口,又是一枚金钱镖自他手边掠过。
谢敏扬声道:“外面的朋友,请进来吧。”
但听“噗”地一声,窗格裂开,一人直扑而入。
谢敏叹道:“明明敞开了大门,你却非要破窗而入。”
这人一入房中,便直奔谢敏而来,谢敏一句话尚未讲完,来人已至身前,白影轻晃,一柄剑带了犀利的冷风直刺面门,剑尖如毒蛇,夭矫轻灵,满室似落了秋霜冰雪,寒意潇潇,令人避无可避。
谢敏叹息时,剑尖已抵住咽喉。他目光懒散,反而顺势向前一带,长剑倏然而退,似夜临深渊的骏马猛然收缰,其势如风。
谢敏拍掌道:“可发可收,数日不见,剑法大有长进啊。”
来人收了剑,恨恨的道:“采花贼,真给一剑刺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谢敏道:“石大少的剑,我一向是信得过的。”
来人又气又急,道:“你怎知是我”。
谢敏失笑道:“当世之中,要杀谢某之人数不胜数,但要和一盏茶过不去的也只有石泓玉石大少了。”
石泓玉立在当地,一身白衫,清泠泠的月光映的他脸色微见苍白,他收起长剑,颇有些讥讽地道:“你什么时候这般小气,连一只茶盏也吝惜成这样。”
谢敏凝视着手中茶盏,淡然道:“没有去过沙漠,怎知一滴水的妙处。”
石泓玉叹道:“到现在,我也不敢想风流潇洒的谢敏也能在沙漠中过活两年。”
谢敏轻啜一口茶,道:“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石泓玉笑道:“正是,这世上又有谁能勉强的了谢敏。我倒是听评书掉泪,为古人忧心了。”
谢敏苦笑不语。
石泓玉凑向前,问道:“现如今呢,怎地肯回中原了。”
谢敏略一停顿,忽道:“我明日便回去。”
石泓玉轻笑出声,谢敏不理,他笑声愈来愈大,无奈谢敏只做充耳不闻。
石泓玉笑了半晌方道:“谢公子两年不见,竟然越发胆小了。曾家的事难道你不曾听闻吗?”
谢敏嘿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石泓玉续道:“曾家小姐几日前收到了红颜帖。美妲己限她半月之内自毁容貌,否则便是灭门之祸。曾家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知晓美妲己的名声,这几日长安城内沸沸扬扬,曾家已站满了保镖护院。”
谢敏接口道:“曾家富可敌国,这一笔英雄救美的银子自然人人眼红。”
石泓玉道:“曾家愿许一半家资,倒在其次。美妲己虽然这十多年少在江湖露面,也发了四次红颜帖,凤来舞,花一一,郑依絮,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美妲己动了心的,自然不在话下。谢公子,曾小姐容貌如何,总可窥得一二,谁不爱瞧个热闹。”
谢敏颔首。
石泓玉叹道:“只可惜啊,我原本还以为水人擒的美妲己,解了曾家之围,曾小姐便肯下嫁呢。”
谢敏不语。
石泓玉紧紧盯住他,一双漆黑的瞬也不瞬。
谢敏回视。
石泓玉道:“怎样?”
谢敏赞道:“俊眉雅目,文质彬彬,循循儒雅,石大少好风度。”
石泓玉未听他说完,便跳起身来,指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