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下,哑声说:“谢谢。”
听见他的道谢,她怪异地脸红了。幸好他低头喝水,所以才没被发现。
“你先躺下来休息,我去叫厨房煮一些……清粥……”他尚未退烧的体温好热,轻微的呼吸也令她心慌意乱,紫蝉语调一时不稳,不敢再看他,只是闪电般地抽回手,匆匆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叹息地闭上了眼,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心底发酵。
吃完粥和药之后,他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休息。担心他的情况有变,紫蝉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陪着他。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沉,她在他床畔守候着,替他擦汗,替他倒水。傍晚,他的热度降了下来,刘太医松了口气,又让他喝下了安眠的药汁。
天全黑下来,寂静充塞室内,除了他粗重的呼吸、偶尔的咳嗽之外,她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她逼他吞下去的药效发作了,他的情况变得较为稳定。用手肘垫靠着脸颊,靠在床铺边,她不觉露出笑意。没想到他这样的男子居然会对药汁那样抗拒,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这晚,时间过得极为缓慢,紫蝉彻夜守候着。不晓得是生病,还是头发,或者许许多多其他细小原因的缘故,总感觉……好新鲜,好想一直看着他这种和平常不同的样子。
晨光乍现时,他的烧终于退了,而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宿。她知道自己该回房里睡了,可是却不想动。晨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她凝望着永晞熟睡的面容,有那么好一会儿,她只能盯着他看。然后,手指不自觉地划上他紧皱的眉头,他高挺的鼻子,他略微苍白的唇,他长满胡碴的下巴……
直到,她的手被人按住。
“你在干什么?”她回神,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惺忪的黑瞳里,有着仿徨迷惘的她。
“你、你感觉怎么样?”发现他意识并未完全清醒,她边问边抬手探测他的额温。他的温度没再升高,她松了口气,扶他坐起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她竟然守在这里,一直照顾他?
永晞没有接过茶杯,仅是凝睇着她。
那太过直接的注视,让她异常坐立不安。她不懂他为何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啦?”她终于受不了地问。
良久,他叹息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哪种事?”紫蝉莫名地紧张,只能转变话题,匆忙道:“你怕我被你传染吗?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喏,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去叫丫环们端药进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宛如可以看到她心底深处。站起身,她连再望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她的心脏怦怦跳,怕被发现心事似的,捂住了自己燥热的脸。
月儿圆圆高挂天空,星星一闪一闪的。寂静无声的夜晚,微风轻吹……乔永晞立在穹木轩的最高处极目远望,山岚弥漫整个林间,像极她温柔的眼神。
胸口有种莫名情绪在跃动,暖暖的,合上眼,他深吸口气,将这几年来少有的宁静感受深记心中。
烧退的第二天,他就又开始忙碌了,直到她威胁要他休息,他才略微收敛。神奇的是,虽然没怎么在休息,他的身体竟然慢慢开始复原了。而她,开始频频地盯着他,他知道,因为他也是如此。
渐渐地,他开始察觉她美好的改变,无论是个性、口音、眼神、待人处事的态度全部似脱胎换骨一般。记忆中的她是傲然的、高贵的、美丽中透着冰冷的气息。他从未想到过,在她那一贯疏冷的面孔上,居然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在思考事情时,她会习惯性地皱眉,好似有许多难解的问题;高兴时,她会朗声大笑,完全不懂含蓄矜持那一套;害羞时,她会涨红了脸,咬住唇,一言不发地逃离现场。
她的身影也不再只局限于庆熙阁,而是出现在整个将军府中,小径上、花圃中、凉亭里、明湖畔……有一天,他居然还看见她拿着鱼竿坐在湖边钓鱼,脑袋上还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弄来的破草帽,问她,她说这叫情趣。这……这哪里有半分皇族公主的模样?!
想起她的一切,乔永晞扬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他从不认为自己爱笑,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可是,这些天他连连有想笑的冲动,笑得莫名其妙,笑得不明所以。
是她的原因,是吧?
窗外夜风袭来,带着些许凉意,将室内的烛火吹得噼啪作响。乔永晞睁开湛亮的双目,伸手正要将木窗关上,蓦然地,他被远处假山上的一缕白色影子给吸引住了注意力!只消一眼他就认出那人是谁了。
是她?这么晚了她在花园里做什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难道不怕尚虚的身子又受寒吗?不及多想,永晞转身便出了穹木轩。
皓月清亮的光辉映着涟漪不断的一池碧水,春夜的微风凉凉地沁人心骨,加上一片楼阁亭台相拥,显得古意盎然。
木紫蝉半靠在寄风亭的柱子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幅古香古色的美景,竟看得痴了。明月当空古今皆同,她这缕穿越时空的孤魂,究竟为了什么而存在?不由自主地想起乔永晞——她的丈夫,那个冷淡而不失礼,客气到近乎生疏的男子。
经过近一个月的休养,她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他也已好转许多,不再咳得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她很高兴他没事了,但是在他体力逐渐恢复的同时,她却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他会叫她履行夫妻义务。GOD!就算她是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可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同床共枕……脑海出现了儿童不宜的画面,跳过,跳过。哎,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夫妻间那种亲密。
眼下看这情形,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除了那次他过来探望她,她发现他竟然从不靠近庆熙阁,很显然,他和庆熙公主并没有像正常夫妻一样同房。据她的大胆推测,他和庆熙公主这对“相敬如冰”的夫妻,很可能至今仍是有名无实。
吁出胸口憋着的闷气,紫蝉在心中细细描绘那张没有一丝曲弯的男性面容,峻厉的轮廓如刀凿出来一般。分不清心中浮起的情绪是松弛、困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他……会不会有些喜欢她?他可会将她当妻子一般地怜爱?
回忆今早湖畔的偶遇,阳光跳跃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有一瞬间,她的心跳变得好快好快。他,居然笑了。如此的笑颜,虽然很淡,可居然有融化冰雪的灿然。
她……恐怕,恐怕是喜欢上他了吧。顿时,紫蝉双颊燥热,心里头有一股奇妙的感情,柔软羞涩,极深极深的灵魂,正隐隐悸动。
汉代不似唐朝开放,皇族百姓还不流行离婚,如果她会一直留在这儿当古人,那么就注定他们两人要携手共度此生。
想着永晞淡漠的眼神,紫蝉叹口气,感到无力。将军府里的上上下下都瞧出了她的转变,只有他还摆出一副淡漠的模样。唉,也许是她过于乐观吧!毕竟他对庆熙公主的认定,不是她用几天的时间就能改变的,她必须要很有耐心才行。
“我不会放弃的!我有永远打不倒的自信心!”紫蝉对着空气挥舞两下拳头,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地捕捉到左后方的树枝在晃动。将军府的守卫森严,不可能是小偷,那会是……她屏住呼吸慢慢地扭过头去,啊,长吁出一口气,她笑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是她见过的那个小天使,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她正蹲在树丛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当她抬头看见紫蝉后,先是吃了一惊,跟着小嘴扁了扁,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沿着脸颊滚落。
紫蝉心疼极了,想着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她拨开树枝走过去,先是抬手为她拂去头顶和肩上的树叶,又抚顺了她被树叉勾乱的发丝。
“娘……”乔弘慈受宠若惊,木讷讷地站起身来,脸蛋贴上紫蝉的腰,感受到温情的拥抱。娘平时都对她不理不睬,这回可是娘第一次抱她耶!她心中欢喜激动,唇瓣颤抖抖的,眼眶中的泪珠儿被新生的另一波挤出来。
紫蝉目瞪口呆,大脑顿呈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原来那天不是她幻听,这小孩是真的管她叫“娘”……那她应该就是她的女儿喽?不,不可能!庆熙公主和永晞结婚才一年,怎会有这么大的女儿!那,这孩子恐怕是他和别的女人……对啊!既然他跟庆熙公主感情不好,那他完全可能会娶小老婆呀?!没来由的,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气,这里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她如何能指望他只有她这么一个老婆而已?
“这个可恶的男人!”紫蝉内心翻滚,心不曾如此难受,这一瞬间,她浮出一个怪异又自私的念头,她想他永远只看着她,不要他理别的姑娘,不要他对别的姑娘好,不要他对别的姑娘笑,不要不要不要……这就是嫉妒吗?她这是在……嫉妒吗?一阵低低的抽泣惊扰了她,紫蝉回过神来,看着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神。瞧这副模样似乎和她很生分,想必庆熙公主和她不怎么亲近吧;而永晞身为骠骑大将军,长年征战沙汤,纵使宠爱这孩子,也难分太多的心力。
紫蝉出神地想着,怨艾的表情稍稍和缓,她揉抚着小女孩的头顶,轻声问:“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我叫乔弘慈,已经四岁了。”碧珠和如意姐姐说娘把以前好多事都忘光光了,看来是真的啦。小慈抬头望着紫蝉,抿了抿小嘴答道。
“小慈。”紫蝉叫着她的名字,开始觉得亲切起来,“你在找什么?这么晚了,我帮你一起找吧!”
乔弘慈望着眼前的温柔娘亲,又忍不住想哭,娘从都来没有像这样和蔼地跟她说过话。
小慈的反应令紫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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