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顾晓语,又看了一眼里屋,苦涩一笑,那个孩子会过着和自己一样的人生啊,这样的话太辛苦了。他的罪孽,让那个孩子偿还的话,太不公了。
贺兰笙的话让场上的人摸不到头脑。
“我累了。我的报仇似乎该结束了呢。小和尚。”贺兰笙叫道,“我问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可对?”
星河窒了窒,“自然……”
“杀我父母的人,被我杀了,而我杀的人……我死的话,这一切可能结束?”
自然。这样的话星河却说不出口,能结束吗?江湖这个地方,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改变些什么的,似乎是这样的,可今日来此,不就是来杀贺兰笙的吗?
“这一切可能结束?”贺兰笙又高声的问了一遍。
这一次,其他人也是怔怔,总觉得有些怪异。
“我贺兰笙,愿意死。那你们,可愿意答应,从此不再动我贺兰一族?”
“这……”许多人迟疑起来。
“你们口口声声的满嘴道义,现在不管用了吗?”
贺兰一族,贺兰笙指的是他的儿子?
卉京一战,也是出名的。贺兰笙的儿子,乌鬼,也一战成名。
“我答应。”
率先答应的是星河。紧接着华山掌门也摸着胡子点头说好。
其它的人七七八八都表了态,虽说有些勉强,但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贺兰笙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也是很多的。
贺兰笙一笑,走了一步,他说:“想让我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你们都是正人君子,而且还是江湖上说一不二的人。我便就姑且相信了。要是日后有人违约的话,忘记说了,这位鬼雾子前辈年轻的时候杀的人可也不少,你们回去查查的话,估计也能查到许多好东西。他呢,一共有三个徒弟,一个叫七鸦,一个叫沧无涯,还有一个,叫乌鬼。”
七鸦?!
沧无涯?!
乌鬼?!
死一样的寂静。
鬼雾子不耐烦的一个白眼,这个畜生最后居然出卖他,果然狗改不了□□。
“看什么看,想死吗!”
贺兰笙朝星河招招手,叫他过来。
星河迟疑着过去了。
然后,贺兰笙倒在了星河的怀里。
在外人面前至少是这样的,贺兰笙死在了星河的怀里。
星河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贺兰笙。
贺兰笙脸色不自然的铁青着,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说:“小和尚……你喜欢的那个姐姐……生了一个孩子……很像我……你要好好照顾着……”
星河抓着贺兰笙的衣领,死死的咬着牙 ,低声:“你这个该死的……”
是啊,该死,总算是要死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让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那个臭名昭彰的贺兰笙大魔头就这么死了,不费一兵一卒的,就这么死了。
顾晓语咬着唇,看着乌鬼。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那里的乌鬼,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看着贺兰笙说“从此不再动我贺兰一族”,看着贺兰笙闭上眼睛。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顾晓语注意到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才眼神放柔,走近她。
顾晓语注意到乌鬼的衣服有些褶皱,而且鬓发也是湿的。她问:“你没事吗?”
乌鬼摇头,将她抱在怀里,说:“抱歉。”
她知道,他是在对自己失去神智的时候差点伤了她的事情道歉。顾晓语没有回应,她退了一点点,拽拽乌鬼的衣角,指指贺兰笙,“他……”
乌鬼对于顾晓语的反应不够满意,想要抱得更紧,但顾晓语固执的拽他的衣角,说:“你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是你爹。他死了,好像是为了保护你。你必须要做些什么的吧……”
顾晓语固执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乞求,乌鬼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晦涩暗沉,他动了动唇,“等会儿。”
转过身去,按了按手指,阴郁道:“你们可以出去了吗?”
华山掌门抖了抖眉毛:“你就是贺兰笙的儿子?”
半晌。
“我叫乌鬼。”他扬眉,“虽然不需要承认,但好像是这样没错。”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爹……”
“你是不是……”
“我以为……”
乌鬼嗤笑:“你们是想违约吧?也是,人都死了。什么破约定也不用守了。怎么,不会是想说父债子偿这种鬼玩意吧?”
“你爹杀的人可不少呢!你这什么态度!”
“啊,那你是说,他杀的人不少,一个人死不够吗?”乌鬼依旧阴郁着,眼神犀利,嘴角上扬。
“自然不是……”
“二十二年第一次见的什么亲身父亲,我可没有什么意愿替他赎罪。你们要是想杀我,我没有意见。反正,想杀我的人不缺你们几个。”
乌鬼动动手指,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啊,这里可真热闹啊。”
这时,穿过人群,又进来了一个人。长眉凤目,一派威严。
乌鬼盯着她,眼神复杂。
初颜轻轻一笑,“他就怕你生气,怕打不过你,叫我把七鸦也带过来了。”
大刀一声脆响,七鸦倚着门,长身玉立,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就完结了。
☆、定不负相思意
初颜是谁?
——司蓝阁阁主。
司蓝阁为什么发展的这么好?
——听说有皇帝撑腰啊。
初颜说:“好久不见。”
乌鬼不答。
初颜也不管,打完招呼后对着那些武林前辈一个作揖,客气微笑:“在下近日来很是无聊,听闻九里镇风景独好,便来瞧瞧。很是恰巧,居然遇到个各位前辈。斗胆前来观望一番,还望各位前辈海涵。”
“好说好说。”
“客气客气。”
以男装示人的初颜一向都很有气势,她话锋一转,接着道:“几位前辈的谈话我也听见了。各位前辈的侠心义胆很是令在下佩服,不仅令贺兰笙服罪,而且还不伤及无辜之人,待在下回到卉京一定为各位前辈写下一笔,一定仔仔细细,丝毫不漏,前辈们以为呢?”
“过奖过奖。”
“哪里哪里。”
几个人打打太极,尔后被初颜请到本地最好的酒楼,名义是好好聊聊今日的事情,也好记录在案,供日后的小辈们学习瞻仰。
初颜带着一群人走了。
星河就是领头的那一个,临走前他看着乌鬼说了一句:“日后若是需要帮忙的尽管了找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
闲杂人等都走了以后,七鸦收起刀,对乌鬼说:“他也来了,想见你。”
乌鬼看了看顾晓语,顾晓语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等你。”
乌篷船上,沧无涯背手站着。
“你来了。”
乌鬼没有说话。
沧无涯依旧背对他站着,许久,才涩声道:“抱歉。”
乌鬼依旧没有说话。
“当年朕骗了七鸦,利用了苍蓝对他的感情,拿到了这份【醉生梦死】”,沧无涯转过身了,手里拿着两瓶白玉瓶,“苍蓝死了,朕对不起七鸦,但朕不后悔。”
“你若威胁到天下苍生,朕会喂你【梦死】,”他扬起其中一瓶,“在【醉生】也就不到你的前提下。那日,我带走顾晓语,激你前来。可却没想到你已经失去理智。我本想——”
沧无涯将白玉瓶塞给乌鬼,“这份东西本来就是替你要的,现在物归原主。”
乌鬼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白玉瓶,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为什么?”
沧无涯顿了顿,“不论你信不信,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看。”
半晌。
乌鬼别扭道:“我知道。”
这下轮到沧无涯愣了愣,他说:“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咳,你可还问题问朕?”
“不重要了。”
风起,吹散一湖碧蓝。七鸦坐在船边,微微一笑。
再回到篱笆小屋,院子里贺兰笙躺在柴火中,安详的不可思议。顾晓语、鬼雾子还有白先生都站在一旁。鬼雾子指着贺兰笙的尸体道:“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安。他告诉我说死以后想葬在你娘的墓旁。”
点起火把,鬼雾子将火把递到乌鬼手中,说:“你来吧。”
乌鬼阴郁的看着手里的火把,呢喃:“麻烦。”
丢进火把,火势一下子就打了起来,大火吞噬了一切,似乎把一切都烧干净了。
顾晓语走到乌鬼的身边,主动握住他的手,仰头看他:“我们一起去淮胤谷好不好?”
“你脑子有问题吗?”乌鬼不满,手却不放开,“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的。”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想去看你娘。”
“……”
“你有去看过她吗?”
“……”
“你师父说你都不知道她葬在哪里呢。”
“……”
“所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不管人世如何变迁,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淮胤谷,和两年前的,一模一样。
两个站在两座墓碑前,静静说着话。
顾晓语:“原来你娘姓陆啊。”
乌鬼:“哦。”
顾晓语:“我们认识很久了吧,可是我们都不怎么见面呢,对彼此也不够了解。像我这样跟着一个除了名字其它都不了解的男人,是不是有点随便啊?”
乌鬼转过脸:“想说什么?”
顾晓语玩着手指头,“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都不知道啊,我对你也一样,对你的了解都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么多的人说你是坏人,而且你不是也在我面前杀过人吗,还有啊,你总是爱威胁我,不爱跟我说话。这几天也是,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是‘嗯’,‘哦’,这样子的回答。你看,现在又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我了——”顾晓语微微弯下腰,躲避乌鬼的靠近,手指指着他的胸膛,眼睛乱转。
“我最近在思考,这些是不是梦。”乌鬼顺势搂住顾晓语的腰,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