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在太子称病,他让自家阿姐叶贵妃调查时,叶贵妃查出了卫茗出宫回老家一事,成为他断定太子已离宫的突破口。
然而,坏就坏在他家阿姐又多心深入查了查,毕竟没有上头哪位大人物的指示,宫令闻香怎敢随随便便放个宫女回乡这么久?
而能命令闻香做这种事的,似乎便只有安帝陛下一人了。
这一查,便查出卫茗乃是杜氏侄女一事。
原本在一年前,卫茗就因告发杜媛中毒一事让叶家灭口。只因她后来大难不死,又是个小宫女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叶家觉得教训够了便没有继续追杀。然而,他叶之夜在这件事中偏偏好死不死为其求情,让叶家彻底对卫茗起了杀心,顾忌着他一直没有动手,直到叶贵妃翻出了卫茗与杜氏的关系。
叶贵妃对杜氏的怨恨已非一两日,这会儿发现其侄女竟然可以特准返乡探亲,很容易便想到卫茗是受安帝的吩咐特意回去探望那个勾了安帝二十多年魂的女人。于是醋瓶子被掀翻,怒不可遏闹到了叶家本家那里,本家的人便顺水推舟“借”了人马给她。
叶之夜得知此事时,诛杀卫茗的命令已经放出去三天了。
说来讽刺得很,他那三天绞尽脑汁为家族出谋划策围剿百里景虽,他们却背着他不惜借叶贵妃之手,想着法子要卫茗的命。
本家的家主叶卿想必也没有把握,如果他们直接下命令,他叶之夜是否会为了这个女人跟他们闹个你死我活。但如果是借其姐的手诛杀,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法怪罪。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会儿才安安心心做他的甩手掌柜,透露点情报做点小动作没问题,想让他再费脑筋指挥围剿,或者拼着负伤的代价去刺杀百里景虽,门都没有!
不,是窗都没有!
想必他刚刚一席话已经让林果儿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百里景虽。
而是卫茗!
这一船的人,周全一切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太子殿下;而他却是孤身一人,只想以一己之力,避免卫茗那个丫头因为自己被拖累罢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低低嗤了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成大善人了?
还是因为……仅仅是卫茗而已?
然而,就在他翻身欲起时,尖锐的破空之声滑过长空,直直钉在了他头顶的桅杆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闪避,以备战的姿势望着射箭的那头。
山林间,传来了不和谐的鸟叫,属于叶家独有的音韵警告他离开。
叶之夜翻了记白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懂,大咧咧躺在甲板上开始晒太阳。
“首领……”山林间的刺客甲低低地唤了为首之人一声,“夜公子这是……”
“主子让我们‘避免’伤害到公子,”首领显然已被叶之夜磨掉了耐心,“但如果我们为了执行任务,不小心伤到了公子,亦是无可奈何之事。”说着他挥了挥手,“准备火石点火!”
指令很快传达下去,一时间碧江两岸纷纷张弓搭上了火箭,矛头一致,皆是江心的那艘孤船。
鼓手已经准备好,鼓声一起便是放箭之时。
首领高举着手,最后看了一眼睡在甲板上的叶之夜。
“夜公子,这是令姐的交代,对不住了……”话音刚落,手臂狠狠地落下!
几乎在同时,鼓声大起!
十几支离弦的火箭在长空中划出一道绚丽夺目的光芒,笔直朝江心的目标奔去!
大约还是因为顾及叶之夜的关系,箭的落点多钉在了船舱上,零零散散七八支,到达火苗大多已灭。然而,还是有一支偏差得太过厉害,恰好擦过叶之夜的腿,钉在了甲板上。
叶之夜躲也没躲,凉凉地散了散裤腿那似乎并不存在的火星,然后抱起大腿“哎呀哦呀”开始装受伤,在甲板上左滚滚又跳跳十分欢快。
“首……首领……”鼓手小心翼翼请示,不敢敲第二下。
首领抽了抽嘴角,在心头暗骂了声“无耻”。
然而就在此时,在船舱中手忙脚乱跟着灭火的卫茗仿佛听到了甲板上叶之夜的“哀嚎”,忙赶过来扑到他身边,惊慌失措询问:“你没事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卫茗探出身出现在甲板上那刹那,鼓声乍起,十余支利箭有了目标,尽皆朝着一个甲板上那抹绿影扑去!
“该死!”叶之夜大呼不好,伤也不装了,扭身揽过卫茗,护着她的头翻身朝舱内滚落,重重砸在离舱门最近的椅子腿上!“哎呃!”这会儿是真痛了。
他按住肩胛处的闷痛,飞快扭过头从舱门望出去,只见二人方才待的地方横七竖八的插着数十支利箭,箭尾的短羽在阳光在灼出死亡一般可怕的寒光。
卫茗倒抽了口凉气,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温香软玉在怀,偏偏情势不容叶之夜大刀阔斧揩油,只好忍着肩痛撑起身来,故作轻松地调侃:“小卫茗,我这可是英雄救美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以身相许啊?”
卫茗注意到他动作的迟缓,刚刚涌上的感动被他这话砍去了大半,末了倒像是仔细考虑一下,才道:“等你落水的时候,我一定救你还这个情……诶你做什么?”
只见叶之夜踉踉跄跄站起身,跌跌撞撞朝甲板走去,“去跳个水等你来救。”
“你……!”卫茗赶紧站起来拉住他,“别作死啊,外面……!”
他忽然回头,意味深长拍了拍卫茗的肩:“有些时候有些事,不受伤是解决不了。”语罢,他一脚踏出船舱,鸟鸣顿起,攻击乍停。
他偏头看了眼岸上的山林,躬身拔出一支散箭,伸了伸懒腰,端着抹诡异的笑环视四周,然后手腕一翻,箭矢朝下,笔直插在了小腿上!
顿时鲜血涌溅,两岸的山林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他们名义上乃是叶贵妃所派,一旦叶贵妃知道他们的箭“伤”到了她的弟弟……
首领的背脊冒起一股寒气,连忙鸣金收兵,怕再攻下去,这位公子会把自己插得满身是箭。
卫茗眼睁睁看着叶之夜自残,看着他火速地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只能捂着嘴站在原地,目光闪动,质疑,心疼,却也有莫名的感激。
至少,在叶之夜这一举动后,攻击真的就停止了。
叶之夜满意地一笑,才扭身垂头边咬牙一拐一瘸撞进船舱,边大呼小叫:“哎哟喂疼死你大爷了,小卫茗还不来扶把手!这群狗娘养的……非得逼急了大爷才肯罢休啊……啊疼!”
“……”不知为何,望着这样的叶之夜,感激瞬间消失了。
☆、第五十六章 (五十六)风晓与起岚
与此同时,另一头——
景虽在烈日下烤了足足两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住从怀中掏出那张字条,转身抬头望了望那块印着“熏嗣村”的牌匾。
这样不太常见的村名,全国应当也就此一村吧?
按照果姨的说法,他到了此地后,站上一会儿,便会有人来接应他。
两个时辰过去了,村口的大爷已经在他身边转悠了五次,村里大大小小的姑娘们也都红着小脸三五成群“路过”了好几回。熏嗣村不大,来来回回就几十户人家,他这样的生面孔站上一会儿很快就会传遍全村。接应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前后翻了翻林果儿留的字条,盯着上面仅有的三个字发愁。
若是写地址,好歹也留个姓名具体位置吧,这干等下去要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忽听前方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一抬头,不远处走来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笠檐压得极低,看不清他的模样,却可从他英姿飒爽的行姿中看出此人不凡的气度与涵养。
村民与他关系仿佛很好,来往路人皆跟他打招呼,一个个恨不得跟其多说几句那般热络,而寒暄的内容大致如下:“起岚爹,起岚病好些没啊?”
“好多了,”男子的声音爽朗,如三月暖风滑过,“小孩子发点烧而已,他娘在照顾。”
“哥哥才不是小孩子呢!”一直被忽略的小脑袋从男子的肩上抬起,露出一张睡意惺忪的可爱小脸,“哥哥吃了我的鱼一定会好起来的!”
“哟,晓晓真懂事,”搭话的大婶顺势瞧了瞧男子手中的鱼篓,唏嘘:“这么多鱼都是晓晓钓的吗?”
“唔……”小女孩又埋下头,枕在男子的肩上,软糯糯催促:“爹……回家看哥哥。”
“知道啦。”男子低声应道,告别了路人,径直朝村内走去。
景虽全程围观,感慨此地民风朴实的同时,好奇着男子的相貌与他好似不一般的身份,目光追随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这头走来。
男子早已注意到村口这副生面孔一直注视着自己,步子不急不缓走到他跟前,停了下来。背上的小姑娘抬起头,疑惑:“怎么不走了……咦?”小姑娘注意到景虽,眨了眨晶亮的眸子,粉嫩的唇嘟了嘟,有些害怕地朝自己父亲背上缩了缩。
“……”景虽表示,这样的反应自己还是头一遭感受。自己在小姑娘眼中难不成是长了三头六臂不成?怎如此让她害怕?
“啊。”男子像发现了什么,倾身凑近了看他,景虽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十分俊美的容颜,眸色如墨,深邃如夜空。下巴的胡渣非但没有邋遢他的气质,反而沉淀出一股子经过岁月洗礼的韵味。
“眼睛还真是一模一样呢,”男子直起身,拆下斗笠扇了扇风,顺带望了一下挂在顶头的烈日,漫不经心问道:“等了多久啦?”
“……”景虽恍然大悟。
这难道就是接应自己的人?!
但这般拖家带口仿佛过路一般的出场方式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之前并不知自己会在今日到来?
“两个……时辰。”景虽回答时,咬重了语气,怨念颇重。
男子却灿烂一笑,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再烤烤。”语罢,当真头也不回往村里走去“……”景虽顿时觉着,这调调,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