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都司——,见笑了,你也知道,古青来船上的日子尚短,有些脾气是正常的!”
笠云推开眼前的雪然,见着洒落一地的胭脂粉,放缓脚步轻轻走到古青身旁。
“你出去吧!”
“啊——”
雪然在船上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船上有闹事的客人,也常是被雪然摆平。看着古青瑟瑟发抖的背影,虽然心中很是担心,可她却拿不出一点胆量来违背眼前这个气势逼人都司的命令,
“是,都司大人!”
雪然瞧了眼古青乞求的眼神,可最后还是转身离去,忐忑地将门轻轻扣上。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古青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手紧紧攥着。
笠云想安慰她,可是却不该怎么做,他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可是古青一触到他火一般滚烫的粗糙手掌,身子一下靠住梳妆台立了起来,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猫。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古青看着眼前这个人,怕得身子无法动弹,喉咙也像卡住什么似的连话也不会说。笠云看着她如惊弓之鸟一般,让人又爱又怜,忍不住想要去爱抚她。
古青向来清高固执,雪然怕出事,急忙去找丹娘,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你个糊涂东西!”丹娘听完,来不及穿衣,披上披风,边走边用银钗将头发束起,就急急忙忙从前厅后堂往古青的所住的后仓小屋赶去。
“你听我说,我会对你很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玛瑙翡翠,甚至是万人敬仰,我都可以给你!”
笠云伸出粗糙的手掌去抚摸她的脸庞,古青吓得身子僵住。笠云看着她心疼地张开手紧紧搂住了她,她的身子冰凉,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古青在他的怀中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待宰的羔羊,一动也不敢动。他抱了她许久,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出自己滚烫的手想要去解开她的衣带,正在此时丹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风情万种地制止了他。
“萧都司,可让奴家好找啊!”
笠云收回手,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后的丹娘,立起身子,心里有些生气,“你来干什么!”
丹娘笑着走到屋中,瞟了眼已经吓傻的古青说道,“都司大人何必这么急啊,再过半月举行了古青这丫头的成年礼,这丫头不就理所当然是都司大人的女人了?”
她用沾着迷情香的锦帕拂过笠云的脸庞,笠云内心的愤怒瞬时消散。
“都司大人,这丫头奴家还没有□□好,这个时候让她伺候你,是不是缺少了些兴致?”
笠云转过头看着木讷的古青,又转过头看着百媚丛生,婀娜多姿散发着浓浓女人味的丹娘,心里的情思瞬间被她撩拨,他抓住她手中的锦帕,“今天我来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丹娘将嘴凑到笠云耳边,气若香兰,“醉流怜,最多的就是美人儿!大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个个都是天姿国色!”
“哈哈!”笠云看着眼前的丹娘,他明白她的意图,心想,‘罢了,再多给青姑娘一些时日吧!’
“我听人说,醉流怜丹娘房中的煮梅酒,雨夜琴最好,今晚就尝尝,听听!”
丹娘微微一笑,挽住笠云的手走了出去。
看着船外,风吹起湖水的朵朵涟漪,笠云转过头对古青说道,“青姑娘,我暂且再多等些时日,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一番情意!”
‘情意’?古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住双唇,掩面痛哭了出来。
‘我本是汴梁的书香世家小姐,可是战乱与家人离散,不得已逃到这条船上,却不由己成了一个歌姬,如今还要忍受此等耻辱,我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古青擦干泪,望着船外的一江春水,心里下定决心,待明日天明船开到深水区,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船上繁忙喧嚣的夜离去,太阳升起,船也收起了船锚随水漂流,这条名为‘醉流怜’的船又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
朦胧的天,弥漫的水雾,凉凉的风,她站在船尾,望着这一江绿水波澜,伤感自己的身世,处境。
张彦泽、李守贞率着大军背主投降契丹攻陷封邱门的前一日。
古卓良用力将箱子锁上:青儿收拾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古青指着书架上父亲从他人手中花了高价好不容易买来的古籍有些不舍:爹,这些书该怎么办?
古卓良:哎,箱子里已经实在装不下了!
古青看着被火器炸毁的房屋哭了出来:爹,我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汴梁!
古卓良:青儿乖,你的兄长母亲都已去南唐投靠你舅舅了(上官睿),等我们都安定下来,爹就派人回汴梁将我们的这些古籍全数搬去!(说完古卓良便将古府大门的钥匙放在古青手中)这钥匙就让青儿保存吧!可要放好哦,要是掉了,我们可就进不来了!
古青点点头,随着父亲还有古家仅剩的几口人火速赶往城郊的码头,可是到了码头却是人山人海,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
古卓良:青儿!千万别放手啊!
父亲紧紧抓着她的手,可是一瞬间忽然向前拥挤的人群将她与父亲分离。
古青:爹——爹——
她凄凉的呼喊淹没在人群中,她与父亲的距离随着黄昏的到来越来越远。
守在码头一整晚,渐渐消失的人群,让她的心也跟着慢慢绝望。
到了第二日申时左右,她躲在桥下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正琢磨着跑回古家大院,可是叛军已经攻陷了封邱门,杀入了汴梁,人群都往着码头的方向涌来,她寸步难行,随着人流还是又回到了昨日与父亲失散的地方。身后的叛军拿着弓箭射杀码头的百姓,混乱中她的手臂被一个女子拉住,这名女子的背后背着一把琴,依穿着身段看来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她飞速跑到码头的下段,用力跳到了一条船的甲板上。
古青:你是何人?
还没说完,支支利箭便射了过来,雪然按下古青的身子,两人匍匐在船上,等船开到箭射不找的地方才立起了身子。
雪然:你个小丫头不顾自己死活也就算了,干嘛还拉上我!
古青看着眼前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见她微圆的脸蛋儿,肥厚的嘴唇,虽谈不上国色天香,但是高傲不羁的眉眼,浅浅一笑的梨涡让人也不禁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丹娘走出船舱,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意:雪然,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不是为了等你,船早就开了!
随着声音古青望向丹娘,一个约莫三十七八的半老徐娘,虽然与年轻女子相比,脸上爬满岁月的痕迹,可是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魅惑的气息,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儿。
丹娘微微一颔首,略带探究地盯着伏在地上的古青问雪然道:这是谁?
雪然一见着丹娘,嚣张的气焰便瞬间熄灭,装出一副温顺腼腆的样子:丹娘切莫动怒,雪然这次是去取这把雨夜琴的,至于这个丫头,(她得意地看着古青)是我在码头救来的,我看她站在人群里又不躲箭又不上船,像是呆呆快要死的模样,我便将她带上了船。
古青撅起嘴忘了眼雪然,不言语,想到自己与父亲失散便跪在地上:谢谢两位好心的姐姐救了我,我求求你们可不可以将船开到南唐金陵!我与父亲失散,如果找到我父亲,他定会好好酬谢两位姐姐的!
雪然笑了出来,看着丹娘说道:姐姐?你个小丫头真是什么也不懂啊!这船所驶的方向跟南唐可是南辕北辙!
古青:那把船掉个头不就好了!
雪然:异想天开!刚逃出来,我们还回去送死吗?要去南唐必须得经过汴梁!
古青瘫坐到地上,不住叹气。
丹娘看着她光鲜的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便问道:你父亲是谁?
古青:翰林学士古卓良!
丹娘一惊:那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在南郊码头?
古青想到昨日在拥挤的人群中与父亲失散的场景,便痛哭流涕:昨日我与父亲本打算一起上船,可是人实在太多了,我们被人群挤散了!
丹娘看着她,叹口气:现在船是不可能开到南唐的,你就留在船上,以后再做打算吧!
‘与其苟延残喘,但不如在汴梁失陷的那一日就被乱箭射死,倒也一了百了,不会玷污古家门楣!’
“怎么?你这是要投河自尽吗?”
听到身后丹娘的声音,古青擦干眼泪,望着一江平静的湖水大声对她说道,“你别过来!”
“你死与我有何干?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东西?”她转过头,看见头发垂在腰间,穿着睡袍披着披风的丹娘,丹娘将手中的金镶玉手镯扔到了她脚边。
“这是萧都司托我给你的!”
“我不要!”
“我既然已经送到,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丹娘转身要走,古青叫住了她,“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现在跳下去,一切都是命!但是!我,从不信命!”
“可是,我还有的选吗?”
“对于我来说,活着便是选择!”
丹娘转身离去,古青闭眼细细回想着丹娘的话,泪滴落到河中。
‘爹,娘!青儿该怎么办?青儿好想回到古家老宅,好想盘着腿坐在洒满阳光的台阶上,拿着一本诗词,泡一壶绿茶,看尽花开花落,品尽书中甘甜,日起日落···’
雾渐渐消散,古青睁开眼正想回屋中,眼角的余光瞧见了水中的一个黑影,她先是一惊,瞧仔细了才发现是一个抱着木头身着黑衣的男子,她一时间忘记自己此刻痛苦万分的生与死的艰难抉择,跑进船舱的大厅叫众人前来帮忙。
“你们快出来帮帮我,救救水中的人!”
船上的一些女人聚集在后船看着河里抱着块木头随水漂来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