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真看着四处弥漫的浓浓黑烟,她知道她的汴梁再不会有蓝天白云!
作者有话要说:
☆、箫声断
第二章箫声断
开运三年十二月,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这场大雪把被战火肆掠得体无完肤的汴梁变得祥和而干净。
叛军冲进城内各处,远看着就像一张黑色的大网正笼罩着汴梁。
张彦泽率军直达明德门,派兵死守住皇宫的各个出口。
虽已投降契丹,可他毕竟也曾做过晋国的臣子,未免遭人非议被谴无情无义,犹豫之间最后还是给晋国皇室发了最后的通牒让石重贵主动投降。
延煦听到叛军已经破城而入消息,他穿上早已备好的盔甲,带上利箭,率着仅存的一百名忠于晋国的死士,骑上战马,准备为晋国做最后一战。
马匹激烈的晃动声让石重贵以为是叛军攻入了皇宫,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扶着门框,一眼瞧见了马队中冲在最前方的石延煦。他身上的盔甲还是几年前击退契丹后他赠予延煦的。
他见到儿子,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手脚开始不停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叫出了儿子的名字,“我儿啊,延煦啊——”
延煦一听到父皇的呼喊,急忙勒住马。
“先等等!”他骑在马上远望着站在勤政殿门前身穿龙袍,披散着头发,呼喊他的父皇。从汴梁城内被风带来的硝烟环绕着皇宫,他闭上眼对身后的死士下令道,“你们留在这里,我立马回来!”
“是!”
他跳下马,取下头盔抱在胸前,向着父皇走去。
晋国大势已去再做挣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他不想投降做契丹的俘虏让天下人看不起他,亦不想就这么悄然死去。
前路九死一生,可是看着儿子坚决的眼神,他忽然发现延煦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稚嫩孩童了。他攥紧双手,转过身不敢看他。
“晋国怕是气数已尽,再做挣扎无异于求死,你这是何苦?”想到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石重贵声音变得沙哑,“你若前去你母妃定会怨我一辈子!”
延煦听出了父皇言语里的犹豫,他一直觉得父皇与契丹作战优柔寡断,屡屡错失先机,他不想像父亲一样,他要有君王的决断与魄力,他不能妥协,不能,绝对不能,他坚定跪在地上对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父皇,保重身体!母妃会明白的!”
“那长乐呢?”
回想起幼年时张皇后对自己的百般疼爱,还有那个早年丧母与自己朝夕相对的妹妹,延煦心中划过一丝犹豫,可是一想到那些殿外的死士,谁没有家人?他将自己心中的不舍和眼泪全数掩藏在心里,对父皇说道,
“真儿虽敏感多思,但善解人意,儿臣相信,真儿会明白我,了解我,支持我的!”他说得很慢,这话是说给父皇听的。说道妍真他的心真的很痛,真儿是他最心疼的人,可也因为真儿他更要去,他不想一辈子以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哥哥的身份来面对她。
他明白他这么做妍真会很痛苦,可是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他不能让天下人都瞧不起石家,他要为处月石家的尊严做最后一战。
“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国家灭亡,儿臣要做最后的一战,儿臣要让晋国的子民知道,处月石家的人不都是叛徒懦夫,儿臣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石延煦不是一个只会穿金戴银,每日山珍海味的皇子,更不是只会贪生怕死之辈,我可以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有随时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说完延煦擦去自己眼角懦弱的眼泪决然转身离去。
“儿啊!”石重贵想到明德门外的重重叛军,泪涌出,转身想要去阻止,可是一脚踩空摔到地上。
“父皇,不要怪儿臣不孝,今生儿臣还晋国一条命,只盼来生,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近侍急忙赶去扶起皇上,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延煦消失的背影,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脑中总是浮现过去的画面。
即位之前,还是齐王之时,张王妃死后,十一岁的延煦被接回了自己生母丁氏的屋中。可他却整日思念着那个温柔娴淑,对他总是无限包容,关爱的王妃。
延煦:父王,煦儿想念王妃,想念母亲!
齐王将延煦抱在怀中:煦儿乖,父王也想,可王妃已经不再了!再说煦儿还有真儿妹妹啊,煦儿以后见着真儿就和见着母亲是一样的!
延煦:不一样,煦儿更喜欢母亲多一点!
齐王:煦儿这样说,被妹妹听见,妹妹又要伤心了!
延煦:煦儿讨厌爱哭鬼,讨厌坏真儿!
齐王深深叹口气:哎呀,那昨天还是谁和那个爱哭鬼坏真儿在树下躲猫猫呢?
延煦:可是若不是因为真儿,母亲就不会死了!
延煦生母楚国夫人曾告诉延煦王妃是因为生下真儿,得了重病而死的。
齐王生气质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延煦见父王生出怒气,心中不愿他牵罪与自己的生母,便说道:王府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齐王将延煦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摩挲,更加耐心对他说道:煦儿啊,你至少还被你母亲宠过,爱过!可是你妹妹真儿呢?连自己母亲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以后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讲你妹妹了,真儿可是最喜欢你的!你应该多包容她!
延煦忽然嘟起嘴:可是父王,王府里的人除了我都怕她,觉得她奇怪!连我生身母亲都不让我跟她玩儿,说她是什么天煞孤星命,会克人!
齐王:胡闹!过会儿父王就去跟你母亲好好谈谈!
延煦想起前几日妍真放火烧自己的屋子,又对父王说道:可是父王,前几日我因为念书,没有陪真儿玩,父王,你知道吗,真儿她竟然大白天放火烧自己的房子,我担心死了,可她竟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笑着对我说,她这是因为天冷为了取暖才烧的!父王,难道你就不觉得真儿有时候做事情很让人害怕吗?
齐王无奈笑了出来:父王也因为她常常匪夷所思的行为而倍感苦恼啊!父王想也只有我们一起努力去爱护真儿,等真儿慢慢长大便不会再这样胡闹了!对了煦儿,听说音律有助于化解人的戾气,我记得真儿只要一哭,听到你的箫声她便不哭了,煦儿以后常常吹箫给妹妹听好吗?
延煦:嗯,虽然现在煦儿嘴上说讨厌真儿,可是父王不说,煦儿也是会做的,因为她是我妹妹啊!
齐王抚摸着延煦的脑袋会心一笑:煦儿是最乖了,最懂事的!
去年刘知远率军击退契丹,石重贵觉得危机已解便去北郊狩猎宴会,此时长大的延煦已经二十三岁了。
延煦:父皇,契丹此次虽退回本土,可晋国的形势也依然不容乐观!
石重贵:皇儿勿再多言,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今日好好享受这战乱结束后难得的一次狩猎吧!
延煦:父皇,刚结束战乱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
石重贵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想狩猎就给朕滚回宫里去!
“皇儿啊,父皇没用,是做父亲的没用啊!皇位有什么重要的?国家又有什么重要?尊严又算得了什么?父皇早就该看清楚的,父皇要拦住你!作为一个父亲,我只要你们都活着,那就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妍真和阿亚赶到了勤政殿,还没来得及去关切自己倒在龙椅上喘不过气来的父皇,听到近侍小声的谈论,她不安质问,“你说什么!什么大皇子,什么誓死队!为什么不拦着!不拦着!快说!他们走了有多久!有多久!快说!”
“大皇子走了快一盏茶,若是马快应该到朝霞宫天香阁了!”
公主怒气逼人,皇上的近侍没见过公主这样恐怖的模样吓得急忙跪在了地上。
公主看了眼躺在龙椅上苟延残喘的父皇,大叫一声,绝望地扔下披风,冲了出去。
“不要!不要!”
她冲出勤政殿,穿过长信宫,用尽全身力气向哥哥走过的方向奔跑,她看着四处的高墙红瓦想起曾经与大哥一起的日子,他吹箫,她善舞,他常常嘲笑自己的妹妹跳舞像打拳。
“你啊!还是这么皮!”
中秋夜上,延煦嘲笑她精心排演的舞蹈,“你还是别跳了,这么一跳把我的兴致给全毁了!”
坐在院中,延煦轻轻拍打她的脑袋,愁绪万千,“妹妹,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皇亲贵胄该多好,一家人茶余饭后共享天伦!不必理会国家大事!”
叛军包围汴梁的前日,后庭湖畔,真儿坐在秋千上,延煦抓着绳索在她身后轻轻摇晃着秋千。
延煦望着真儿道:真儿,如果大哥以后不在了,你会想大哥吗?
妍真抓住秋千的绳索,听了哥哥的话心一紧:大哥为什么以后会不在?大哥不许不在真儿身边!就算大哥敢不在真儿身边,真儿也不会想大哥,因为——,不管大哥去哪儿,真儿都要跟着!
延煦苦笑着敲敲真儿的小脑袋:小跟屁虫,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再过不久,你就是大人了!大哥是不能一直陪着真儿的!
妍真转过头望着满眼忧色的哥哥说道:为什么呢?哦——真儿知道了,哥哥是觉得真儿太烦人了对吗?
延煦嘴角上扬又敲敲真儿的脑袋:小家伙,是!你聪明!你全猜对了!
妍真生气跳到了地上:我讨厌你!
延煦抓着绳索,看着淘气的真儿,真心笑了出来:真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这么开心地活着!
今日来报,杜重威前线投敌,真儿从阿亚口中是知道这些的,她也知道哥哥定和她一样难受,她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拉着哥哥出来散心,可是听见哥哥刚才说的话,真儿的眼眶中涌出了泪水,为了不让哥哥发现,她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哥哥:我不喜欢听哥哥说这种话,什么活不活的,我只要所有人都在我身边,一个都不能少!
延煦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是,小公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