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偷窥男含笑回答“这与东西无关。在梦里,你完全信赖祖父母,也就是说,你明白你们的心是紧紧连在一起的。这就够了。”
“可、可是……”
阿雏害怕起来,但是黑暗中,再也没有听到回答。
“屏风偷窥男?”
没有回应。阿雏在黑暗中独自呆呆地坐了好一阵子。
“已经走了?屏风偷窥男真的不在了……”
到了明天早上,房内肯定依旧如常。因为这一切都是梦,屏风偷窥男只是梦里的人。到了早上,一切都会消失。是的,不然的话,长崎屋就是妖怪屋,少爷也就成了妖怪的孙子。铃铃还跟小妖怪们一起
玩……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呢?这是梦。
(明天……我真的能不抹香粉吗?)
也许可以做到。虽然是在梦里,但是有人说,自己素面朝天很可爱。梦到祖父母收集自己用过的香粉包装纸,是因为自己希望他们这样做,也相信他们会这样做。
(也许这是真的,祖父母真的在收集我的包装纸。明天去找一找。)
如果真的有包装纸……明天不化妆就去深川,和正三郎见面,素面朝天地笑。这么一来,就不会再在意那个画淡妆的女孩了。阿雏平生第一次这么想。
(我做得到吗?)
肯定,肯定可以做到,因为好想这么做,好想让正三郎看看自己温柔的微笑。肯定可以的,肯定可以的。
阿雏轻轻地点点头,在一片黑暗中钻进被窝,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移动的影子
1
一天,长崎屋厢房的纸拉门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这一天天气晴好,刚过正午,刚生完一场病的少爷穿得鼓鼓囊囊的,乖乖坐在向阳的走廊边上。少爷映在身后纸拉门上的影子却不断地动来动去。
“什么东西?”佐助盘问着,目光严厉地朝纸拉门看去。仁吉则很快护在少爷身后。
影子很快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两个伙计一脸严肃地盯着空白的纸拉门。这时,少爷悠闲的声音响起。
“啊,好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了。是影女吗?”
话音刚落,起居间屋顶的角落里出现了很多影子,是小鬼鸣家。
“少爷,您是说影女吗?”
“她又出现了吗?”
“影女一出现的话,可不能再随便外出了哦。”
“看啊,佐助他们的表情好恐怖哦。”
鸣家们爬到少爷的膝盖上,吱吱哇哇地吵闹着。
听了这些话,仁吉歪着头问:“影女是谁?之前在厢房里出现过吗?”
“随便外出?什么时候的事?”佐助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
少爷赶紧解释道:“不是啦,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你们俩还没来长崎屋呢。”
的确,应该是在影女的事情发生后不久,外祖父伊三郎才把两个伙计带到长崎屋的,好像是认为,玩心越来越重的外孙光有一个乳母可不够。
听了这话,鸣家们挺起胸膛说:“这么说来,我们就是厢房里最长的长辈了。少爷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了。”
“我们对少爷更了解!”
“我们才是第一,第一!”
屏风偷窥男对着争先恐后的鸣家们冷哼一声,把腿伸到屏风外,微笑着说:“这算什么第一啊?在伙计们来之前,你们不过是在檐头远远地看着少爷罢了,连话都没说过吧?”
“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大家吱吱喳喳地吵成一片。的确。少爷和妖怪们亲近起来,是在本名为犬神的妖怪佐助和本名为白泽的妖怪仁吉来了之后。在此之前,少爷只是知道有妖怪,但是从没想过还可以一起玩。
“那时候也是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也没有妖怪们相陪。真是很孤单啊!现在有大家陪着我,好开心啊!”少爷说着,摸摸鸣家们的小脑袋。
“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舒服,鸣家们都争着钻进少爷的手掌里,或爬到少爷的膝盖上,看起来像一个个大米粉团。
“真是麻烦。你们很沉的!”仁吉说着,把鸣家们赶跑了。
“以前,我好像每天光想着去外面玩。”
少爷想起儿时的伙伴,好像只有三春屋的荣吉。对于荣吉来说,少爷只是众多伙伴中的…个。但是在影女事件发生之后,荣吉和少爷一起玩的时间明显增加了。他们经常在——起聊天,讲讲心里话,长大后成了彼此心中最重要的朋友。
作为这一切起因的影女事件,一太郎已经深深地铭记在心。
“那件事情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好长好长时间,眼看着稍稍好一点儿了,结果又卧床不起,等到真正恢复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你们是那时候从外祖母那里拿了药来长崎屋的吧?”
但即使如此,影女事件仍是美好的回忆。
听少爷这么一说,伙计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少爷坐在走廊边上,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2
一太郎五岁那年春天,有一段时间卧病在床。身体这个样子,自然不能出去玩了,他只好呆呆地坐在长崎屋厢房的走廊上。乳母阿曲在一旁做针线活,她给少爷讲了一个奇怪的传闻,说是长崎屋所在的
通町的大和桥边,最近出了一个叫飞缘魔的妖怪。
“据说飞缘魔是个很漂亮的妖怪,谁要是被他迷住了,轻则失财伤身,重则丧命。”
起先都以为这只是谣言,但是传闻一直没有消失,不禁令人担心。前天,长崎屋的老板伊三郎约了通町上几家店铺的主人,前往著名的广德寺,商量如何赶走妖怪。
“飞缘魔?”一太郎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那么,外祖父现在很忙了,今天肯定也不能陪我玩了。”
对于小一太郎来说,比起妖怪,玩显然更重要。五岁,本来应该是和附近的小孩一起整天玩也玩不够的年龄,但是一太郎几乎没有朋友。
(因为乳母不让我到外面去玩。)
但这样做也并不是毫无理由。一太郎体弱多病,在这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一次,跟大家一起玩了小半个时辰的捉迷藏,结果因为太累,摔倒在地上,还发了高烧,躺了好一阵子。
(老让别人提心吊胆,就再也没人来找我玩了。)
少爷身边,比阿曲更担心他的就是父母。
只要一太郎到外面去玩,他们就会担心不已,宝贝儿子会不会摔倒了,会不会发烧了,会不会被外面的狗吓到了。要是染上麻疹和天花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要是碰上人贩子,那更可怕了。而且不知道会不会迷路,摔个大口子……好像所有灾难都会降临到一太郎头上。
(父母是在担心我啊。)
就因为这样,一太郎更不能外出了。他有时也小声嘟囔:“我想和其他的小孩玩嘛。”
不知道阿曲有没有听到,她很快转换了话题:“对了,少爷,老爷最近好像准备买下隔壁的房子,再开一家药材店。长崎屋的生意年年都那么好,简直就像有神灵在守护一样。”
少爷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再开一家店。阿曲在圆火盆旁边微笑着——新店的日常事务将交给她打理。
(长崎屋有神在守护吗?)
一太郎抬头朝屋顶和房檐底下看去。那里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小鬼。虽然从没听店里的人提过小鬼,但是他知道,长崎屋有很多。
(难道说这些小鬼就是守护神吗?)
看起来没那么厉害,但他们并非人类啊。一太郎以前跟外祖父说过房间里有小鬼,当时外祖父好像有点吃惊,笑着说:“一般人在小的吋候都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而你……”外祖父没有再说下去。接下去会说什么呢?看来大人一般是看不到小鬼的。
但是今天,小鬼们却在屋檐下看着自己。定睛一瞧,他们明明一动不动,映在纸拉门上的影子却在晃来晃去。
(好奇怪啊。)
一太郎指着对面的屋檐,说:“乳母,那个……”
少爷本想指那些小鬼,但是阿曲好像看不到。正好走廊上过来一个僧人,阿曲以为少爷说的是他。
“那是广德寺有名的和尚,请来降妖的。因为事出紧急,少爷才能看到他。”
广德寺就是前天外祖父等一行人去的寺庙。
“飞缘魔已经被抓住了吗?”
“这个嘛,他来是为了别的事。那天和老爷他们见面之后,好像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寺里一面很重要的镜子不见了。广德寺声称,即使花再大的价钱,也要把那镜子找回来。于是僧人们来到上次参加集会的大店家,打听有没有人在卖偷来的东西,或是有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事。
少爷觉得阿曲话里有话,就问:“和尚们不会认为是参加集会的某个人偷了他们的镜子吧?”
“寺庙方面当然不会这么明说了。”
但其实是在怀疑,才会进出各店。
“去广德寺的都是大店家。大家都很有钱吧?一面镜子,想要就能买啊。”
“世上还有很多钱买不来的东西啊。”
阿曲说着,给少爷冲了一碗炒米粉。喝了一口炒米粉汤,少爷好像理解了,轻轻地点了点头。要是花钱能够得到一切,自己的身体早就好了。
看来寺里的和尚寻找的,应该是一面很重要的镜子。
“在找到之前,和尚们有得忙了。”
不仅是和尚,外祖父和父亲也很忙,大人们好像都很忙,忙得没工夫陪一太郎玩了。事实上乳母阿曲也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可能是因为新开的店。
阿曲有事去了正房,厢房里只剩下少爷一个人。真是太孤单了,好讨厌。
(要是能出门玩就好了。)
忽然,一太郎的脸亮了,他朝院子里挥挥手。
“荣吉,我在这里呢。”
荣吉比少爷大一岁,是附近的小点心铺三春屋的少爷,可以说是一太郎唯一的好朋友。
外祖父因为最近不能常来厢房,就让三春屋每天给一太郎送点心过来。两家店挨得很近,点心基本上都是由荣吉送过来的。今天,荣吉环带上了妹妹阿春。
“是柏饼,一太郎喜欢吃吗?”
一太郎接过小包袱,里面透出槲树叶好闻的香味。他微微一笑,请两人一起吃。
活泼的荣吉有很多朋友,虽然他每天给少爷送点心来,但不会久留,因为外面还有很多小孩约他一起玩呢。
(真想跟他去玩啊,可是……肯定不行。)
少爷不想死气白赖地拉着荣吉,那样太自私了。所以,很多时候,荣吉马上就会回去,留下一太郎一个人,备觉寂寞。
(他会马上离开吗?真想他留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