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抽泣着,鼓着脸,朝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这时,房间角落的黑暗处出现了好多鸣家。每次有人来看望少爷之后,总会剩下一些点心,它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但是……
一只鸣家张大了嘴,一口吞下一个放在竹叶上的包子,忽然朝后倒了下去。另一只鸣家觉得很奇怪,也上前咬了一口,结果也瞪大了眼睛,“咚”地倒在了地上。当第三只鸣家倒在地上时,其他鸣家都吱哇乱叫着,赶紧逃得远远的。这次的点心果然很可怕!
“连鸣家们都吃不了,这只怕不能叫食物吧。”仁吉轻松地说了一句不能被荣吉听到的话,把包子重新包起来,放进怀里,接着,把苦涩不堪的胃药和止咳药一起倒进茶碗里,端到少爷面前。
2
三天过去了,少爷一直躺在床上,深深地反省那天的事。
(荣吉带着点心来看我,本来我应该感谢他,却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佐助要忙船行的事,他一去店里,就剩下少爷一个人了。从小只跟病最熟悉的少爷不奢望谁会来看望自己。他躺在床上,透过打开的纸拉门看着院子,十分寂寞。
因为平时很少吵架,少爷不知道事情该如何解决。到底该怎么向荣吉道歉才好呢?少爷把头转向一旁,对房间角落里的华丽的屏风说:“屏风偷窥男,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哦,怎么了,少爷?”
熟悉的妖怪“噌”地从画里伸出半个身子。
“如果我把你惹得大怒,要怎样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什么?你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吗?我可是经常出力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不理你了!”屏风偷窥男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缩回屏风里去了。
少爷无力地说道:“我想,我应该还没做什么。”
“哦,是吗?”屏风偷窥男疑惑地说。但他再没从屏风里出来。没办法,少爷只好把目光投向鸣家们。但是只这么一看,小鬼们就都往后一退,吱吱哇哇兴奋地乱叫着。
“少爷想对我们做什么过分的事呢?”
“哎呀,你们怎么会这么说呢?简直是……怎么办呢?”
看来,要想和荣吉言归于好,并不容易。而荣吉的点心很难吃,让事情变得更加困难。少爷没法对荣吉说,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唉,难道没有能一下子提高做点心手艺的魔法吗?”
“有,如果愿意吃药的话。”
院子里传来了搭话声。少爷不禁从枕上抬起头,循声看去。院子里站着一个面生的少年,身穿浅蓝色的衣服,眼珠滴溜溜乱转,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
少年很快走了过来,手撑在廊柱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少爷用来解闷的玩意儿,好像对一块不久前用船从长崎运来的、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的红色玻璃镇纸特别感兴趣。
少爷正想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院子里,正房那边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你不是狐者异吗?有什么事?”
出现在院子里的是仁吉,他的视线从不速之客身上转移到少爷身上,一脸警惕的表情。他身后跟着少爷熟悉的捕头清七。清七负责通町的治安,住在一町目以西的西河岸町的日限地藏附近。比起捕头清
七,日限大人的名声更响亮。这位捕头一有空,或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时,总是会出现在长崎屋的厢房里。今天大概像往常一样,是来给少爷讲破案的故事,所以仁吉才带他来厢房。
“哎呀,没想到还有客人哪。名字还真是奇怪。少爷,他是什么人啊?”
捕头这么一问,少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狐者异到底是什么人?少爷不像本名叫白泽的大妖怪仁吉那么博学多识,所以不知道,但是不管怎样,他感觉眼前的少年不是人类。
(这是个妖怪呢。)
那么他说的是真的吗?刚才这个妖怪说,可以用药提高工匠的手艺。
正想到这里,又听仁吉冷冷地说:“捕头大人,这家伙可不是少爷的朋友。哎,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家的院子呢?”
仁吉好像很不喜欢他。不仅如此,好像还很害怕。为什么会这样?
狐者异回瞪了仁吉一眼。
“别那么无情嘛。我有一副从天狗那里得来的药,特别好。今天准备卖到药材铺。有什么错吗?”
“长崎屋的药材铺是做正经生意的,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不会买,更不会卖。”
“少爷说想要呢。我刚才听到了,才过来问一问。”
狐者异生气地看着少爷。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伸向胭脂红的玻璃镇纸,轻轻地抚摸起来。
少爷不禁问:“天狗的药真的有用吗?”
“我可没有撒谎,只要吃了这药,立马就能变成一流的手艺人。”
“少爷,您可不能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我只是问问嘛,有什么关系。”
仁吉极力阻止,少爷却不肯放弃。他坐起身来。如果……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种能让荣吉吃了后能做一手好点心的药,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见识一下。
“这种药很好,绝对是信浓国的天狗三郎坊给的。只不过最初得到它的不是我。”
在不久前的暴风雨天气,天狗的羽扇被吹到了一个山里的梳子匠那里。羽扇被刮坏,梳子匠就把它修好了。前来寻找扇子的天狗问工匠,想要什么作为答谢,那人说,身为工匠,想要有更好的手艺。
“但是不久之后,工匠的儿子病了,于是,比起天狗给的神奇药丸,他更想要给孩子治病的药。我正好有见效快的草药,就跟他换了。”
“这么说,这药是真的了。真是太让人吃惊了!”
一旁的日限大人忽然大叫起来。虽然在江户繁华的通町看不到,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世上有天狗、河童和鬼。既然是天狗给的药,肯定很有效。
捕头眼里闪着光,走近一步,说想要。狐者异摇摇头。
“你不是捕头吗?这药可不能提高破案的能力。”
“我破案的能耐是大家公认的,根本用不着这药。但是我妹夫是个做钱袋的工匠,生意很不好,合妹老发牢骚。她肯定很想要这个。”
日限大人已完全忘了自己是因为解不开案件的谜团才来长崎屋的。
“这药多少钱?”
“我只有一粒,不想卖钱。”
狐者异不是人,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也跟人想要的有所不同。问他想要什么,狐者异却又歪着头,犹豫不决。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听说这药能提高工匠的手艺,可以让我瞧瞧吗?”
少爷朝院子里望了望,只见泥瓦匠力藏正站在梯子上,给后院仓库二层的窗框刷灰泥。
“我一直梦想拥有出类拔萃的泥瓦匠手艺。”
这时,院子的松树旁也传出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那个……我能插句话吗?我……有一个姑娘我今生非娶不可,可是按目前的情况……”
少爷对说话的人有点印象。那是个花匠,看起来刚满二十岁的样子,长脸,长得很清秀,应该是叫万作。花匠手拿黑草绳,一脸认真地看着狐者异。
“啊呀,又多了一个。看来有四个人想要我的药啊。”自己的药那么受欢迎,狐者异一脸高兴。“既然这样,就这么办吧。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大家都来猜一下,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谁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就把药给谁。这样多好,多开心啊。”
“少爷,您别参与。千万别上他的当!大家也都打消这个念头吧,不要与狐者异有任何关系。怎么可能会有像他说的那种好事呢?”
仁吉拼命阻止,但是大家充耳不闻。有竞争对手时,人很难先退出,因为其他人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让人无法忍受。
少爷想,为了荣吉,一定要得到,所以不愿放弃。不仅如此,他还抢先对狐者异说:“我把红色玻璃镇纸给你吧,刚才你一直拿着,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怎么样?”
听了少爷的话,捕头紧张起来。
“等……等一下!让我猜一猜……对了,你不想要可爱的小狗吗?我可以给你弄到一只。”
狐者异听了,摇摇头,说自己不擅长养狗。他也瞥了一眼镇纸,但没有点头。泥瓦匠从梯子上下来了。
“我真想有一天能成为师傅。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需要高超的手艺、好运,以及金钱。如果你不要钱,那就给你运气吧。”力藏说道。他从放在仓库边的褡裢里取出一个竖条纹的钱袋,抽出三支写着大吉的神签。
“自从抽到这三支签之后,我就开始走好运,真的,所以一直随身珍藏。”
力藏想把神签递给狐者异。但是狐者异厌恶地扭过头,说:“我可不信什么神佛。”
只剩下花匠刀作了。
“我师傅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要娶阿住小姐的话,我的手艺和经验都还不足……所以,无论如何,那个药……”
“别再讲你的事了,快说你准备拿出什么。你不是也很着急要吗?”出言催促的是日限大人。因为被拒绝了,他此刻心情很不好。
万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指着院子的一角说:“我今天种在那里的是菊花。这是新品种,可以开出美丽的黄花。我会把我手边所有的花苗培育到开花,再把它们送给你,你看怎样?”
万作满怀期待地看着狐者异,狐者异却一脸不耐烦。
“真是没劲,既然这样,我就不把药给你们了。”
他看起来满脸失望。正在这时,有个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是仁吉。他硬是把狐者异拉下了走廊。
“看来你已经说完了。没有把那颗古怪的药给任何人,算你走运。那个关于药的故事不会是你编的吧?”
不管怎样,以后别再出现在长崎屋,仁吉警告着,把狐者异拽到院门口。
“住手!我有药。是真的!”
“仁吉,怎么回事?你怎么那么粗暴?”
仁吉仿佛没听到日限大人的话,把狐者异扔出院外,很快关上门。
但即使如此,仍有人不肯死心。眼前可是有可能改变自己一生的神药啊!
第一个行动的是万作。
“菊花已经种好了。那么今天……我就告辞了。”
说着,他赶紧朝狐者异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看到万作紧随狐者异而去,捕头和力藏也赶紧告辞,争先恐后地跑出去。
“哎,捕头大人!我跟你说过,狐者异很危险……啊啊,已经走了。真是没办法。人真是麻烦。”
仁吉一脸厌烦地说完,朝坐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