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是鸣家的少爷,他听出了我的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
鸣家抓住少爷之后,马上钻到了一太郎的袖子里。没想到,里面还放着很多包子和江米条。鸣家忽然感觉到肚子好饿,于是赶紧抱起一根江米条,咯吱咯吱地咬起来。外面传来佐助严厉的声音。
“鸣家,你怎么可以在少爷的袖子里吃点心呢?点心渣会掉到衣服里的。”
说完,就有一只手伸进来,要把鸣家抓出去。鸣家在袖子里四处奔跑。佐助的手碰到了鸣家系在腰上的小袋子,把它拿走了,就是那个装着月亮宝珠的袋子。
(月亮宝珠被拿走了!不过,少爷不是在吗?被拿走也没关系。)
呜家自顾自点了点头,又咯吱咯吱地咬起了江米条。
“啊呀,这是……少爷,果然是呜家拿着呢。”
鸣家趴在袖子口一看,佐助把小袋子里的珍珠倒了出来,放在手掌上,拿给少爷看。明亮的光线下,珍珠就像是天空中升起的月亮一样美丽。
“能把它们保住,都是呜家的功劳。沿着堀川漂了下来,想必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真的好厉害,一定要好好奖励一下。”
耳边传来了少爷高兴的声音。
(堀川?)
鸣家朝外面一看,眼前的河流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宽,天空也跟平时一样高了。他觉得很奇怪,又一想,可能是因为有少爷在身边。
(肯定是这个原因。)
鸣家又爬回袖子里,继续吃着。吃完一根大江米条之后,又吃起了那些包子。真好吃啊!
(河神也说很好吃呢。)
身体暖和了,心也放下来了,鸣家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裹着袖子里的手巾,真是太舒服了。可是还不能睡。必须跟少爷讲这些月亮宝珠多么危险,还要跟屏风偷窥男讲讲自己这次精彩的历险,气气他。鸣家要告诉他,他才是多余的没用的人呢。
最值得自豪的还是,少爷竟然在一大堆鸣家中找到了自己。好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鸣家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已经太累了。既想大叫,又想大声地笑,此刻的表情想必非常奇怪。明明心里非常高兴……可还是流泪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可就是这样的心情啊。
(啊,好想睡觉哦……)
鸣家用手巾盖住头,啊,好舒服!闭上眼睛,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
箱根旅行记
一天,有人来看望少爷。少爷时常卧病在床,因此常有很多人来卧室看望他。但今日来的这位,与少爷素未谋面,是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人。他就是人们所说的土地公,又被称为山神。
据说日本有八百万位神,土地公来看望少爷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到目前为止,少爷还没有跟“神”打过交道呢。
“我听皮衣老夫人说,她的爱孙又卧床不起了,所以……”山神说着,拿出小金子糖似的点心作为礼物送给少爷。少爷让过茶之后,和山神坐到了温暖的走廊上。
山神乍看起来比藤兵卫要年轻许多。少爷不经意地瞥了一下他的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要掉到里面去,再也回不来似的。少爷不知道该看着哪里说话,不禁有些尴尬。山神微笑着。
这世上如果真有神仙,我有非问不可的问题。少爷暗下决心,正视着山神的眼睛,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会一直这么体弱多病吗?”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会产生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的想法吗?”
山神微微一笑,答道:“也有神执迷于找寻明天的自己。他们执迷千年,茫然地寻找着自我。”
“千年!”
少爷大吃一惊。像少爷这样的普通人也许在执迷中就去见阎王了。
“明天之事也许会更有趣。”山神笑着说。
“也许吧。但是怀有这种想要知道的心情,该怎么办呢?”少爷默想着,拿起一块山神送的点心,放人口中。山神说,这是用早春吹起的第一阵南风做的。
口中似有无数落英轻舞。少爷感觉像被淡淡的花色包裹。
“疼……”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呻吟。
时已更深,夜色如漆,笼罩着天地。江户最繁华的大街通町上,兼营船运和药材的大铺子长崎屋的厢房,也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房内,少爷一太郎的额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痛得他抱头呻吟。忽然,屋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少爷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结果摔倒在地。
(地震了吗?)
肯定是地震了,还震得相当厉害。黑暗中,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也不知道房内变成什么样了。睡的时候还点着灯。现在只能等摇晃停止再说了。少爷在被子上缩成一团。不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
(咦,真奇怪。)
摇晃得那么厉害,也不见仁吉和佐助两个伙计到房间里来,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平时,不管发生地震还是火灾,他们都会不顾一切冲进来的呀。)
只要事关少爷,两个伙计就爱操心,真是无可救药,但是今天他们却没来救少爷,这不是很奇怪吗?
(真的是地震吗?也许是我在做噩梦吧。)
说起来,摇晃的时间也太长了。少爷不由得感到奇怪。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真奇怪,为什么呀?)
正在这时,一阵窃窃私语声从黑暗中涌到少爷耳边。
“真是麻烦……少爷……”
少爷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不能让那家伙在这儿……绝不能让长崎屋的少爷待在这儿……杀了他吧。嗯,这样比较好……一定要把那家伙杀了……”
(杀……杀我?)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渗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奇怪的声音马上就消失了,融化在夜色中。
(刚才……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人的声音中带着杀气。真的有人在说要杀少爷。这实在是太真实了,不像在做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少爷默不作声时,耳边又传来低声细语。
“真担心一太郎,也许他会死的。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死的。”
这跟刚才的声音不同,少爷觉得听过这个声音,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好像故意跟少爷的不知所措凑热闹,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声,很悲伤。为什么哭呢?是谁在哭?
(这个声音……我不熟悉。)
但是这个声音仿佛有股吸引人的力量,使少爷很想去安慰一下哭的人。
不久,哭声停止了,四周又是一片寂静。最后,从远处隐约传来了野兽的叫声。这个是熟悉的声音。
(是狐狸的叫声。)
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时,耳边又传来别的声音。
“好想要……无论如何都需要……必须要得到……那个人有,长崎屋的少爷……”
少爷紧张得把睡衣拽到了胸口。
(我会被杀吗?不能待在这儿,指的是我必须离开长崎屋吗?还有那哭声,真是奇怪。还发生了地震。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无法平静下来。)
少爷注意到,摇晃已经停止了。总算平安无事。但是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是真的听到声音了,还只是一种幻觉,少爷一时无法确定。
(还会听到什么吗?)
少爷凝神静气等了一会儿,再也没有窃窃私语,这回真的停了。
此后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长崎屋是拥有一家船行和一家药材铺的大铺子,此外还有仓库和土地,相当富有。
少爷是老板夫妇的独苗,双亲对他的宠爱比堆到天花板的洋点心——蜂窝糖还要甜蜜。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少爷,身体虚弱得只要吹吹风就会卧床不起。老板夫妇为了少爷,从各地收集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多得连仓库都装不下了,还买了许多珍奇玩物,放在少爷日常起居的厢房内,给他解闷。虚弱的少爷喝不了太多药。发烧呻吟的时候,不管多珍贵多稀罕的东西也玩不了。
总的来说,少爷就是乖乖地被药灌大的,长大后成了一个性格坚韧的人。但是父母和两个从小把少爷带大的伙计觉得,少爷老是忍受着病痛,实在是太可怜了,因此对他越来越宠溺。为此,少爷常常犯愁。
清晨,少爷一觉醒来,发现伙计们正在卧室内一脸关切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今天比平常要早嘛。”少爷从被子里起身,问道。
“听说昨夜发生地震了,但不是什么大地震。”
昨夜,两人马上过来看少爷,但是少爷静静地睡着,就没有把他吵醒,然而还是很担心,因此今天就早早来到了卧房。
(啊,黑暗中摇晃的事是真的。)
之后听到声音大概是幻觉。如果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伙计们早就嚷嚷起来了。
(是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了吧?)
大概是因为摇晃感到不安,才会产生幻觉。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啊。有人说要杀我,为什么?不时被死亡威胁,竟然还有人想谋杀,那人还真是勤快。)
少爷坐在被子上,呆呆地想着那可怕的声音。
仁吉把手放到少爷的额头上。
“气色不太好啊,今天还是躺着吧。”
好像有一点点发烧。少爷说还有事,连忙爬起来。
“这么一点点热度,不会生什么大病啦。”
再这样下去,整个人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少爷补充说。伙计们太小心了,少爷本人说的应该没有错。
“你们给我买的贵重东西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奢侈成性的。”
“噢,是不喜欢上回买的那个虫笼吗?马上给您买个别的。”
“我是说,你们不能放任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那样会使我变得贪婪。”
“哦,这样的话,您今天就躺着吧。这是第一次考验。”
“你们为什么不严厉地说,陕去多干活,之类的话呢?”
尽管牛头不对马嘴,少爷仍试着努力说服他们吗上要变成大人了,有必要改变一下。听着少爷的话,伙计们忽然笑了起来。
“少爷老乖乖地躺在厢房中,厌烦了吧?这样吧,下次我们去买玻璃金鱼缸,好不好?”
听了佐助的话,少爷只好不做声了。他和伙计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仁吉和蔼地说:“总之,不能任性行事。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到药材铺去站柜台了。要是眼睛里落了灰,怎么办呢?”
“仅仅坐在店里,你们就这样担心,那我还能干什么呢?”
少爷觉得最近身体好点了。但无论怎么说,伙计们也只是笑笑。少爷是长崎屋的继承人,照道理说,是伙计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