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到平常不去的港口,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哎,少爷,这船就是长崎屋的呀。您根本用不着客气。”水手们笑着说。
少爷微微歪着头。“是吗?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啊。”
听了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少爷在船上走来走去,问东问西,非常开心。出港后不久,少爷忽然遭到一群从天而降的乌鸦的袭击。
“啊啊……”
少爷慌忙躲进船舱里。
(海上也有乌鸦吗?)
过了一会儿,少爷才小心翼翼地回到甲板上。
一个水手问:“没事吧,少爷?您掉下的棉睡袍怎么办?拿到船舱去吗?”
“咦,我把它扔在那儿了吗?不好意思。”
真奇怪……少爷赶紧去拿棉睡袍。应该是在受到惊吓时忘在甲板上的,但是平常的话,伙计们会马上收进船舱的呀。
佐助他们去哪儿了?好一会儿没见他们了。也许是在照看行李。一走进船舱,虽然是白天,里面也一片昏暗。走到水手指引的地方,少爷看到只有松之助一人在叠棉睡袍。
“咦,哥哥一个人在这儿吗?伙计们呢?”
“哦,他们不是跟少爷您在一起吗?”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少爷呆呆地盯着睡袍。
(现在想想,上船已经很久了。)
早上,佐助怕少爷被风吹到,就用棉睡袍把少爷裹了起来。但是刚才少爷脱下睡袍乱扔,在船上东走西逛,那么爱操心的佐助竟然没有过来唠叨。
(连仁吉也……)
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仁吉每天都要让少爷喝几次药。但是现在想想,自从早上喝过药之后,仁吉再没过问了。
“真奇怪呀……”
“少爷,什么奇怪啊?”
少爷来不及回答,就朝船长那边跑去,可是也不见伙计们的身影。问水手们,又没有人回答。
(为什么没见两个伙计呢?)
见少爷一脸不安,船长笑了起来。
“您是在找那两个伙计吧?他们肯定在船上什么地方,这里是海上啊。”
除了船上,他们没有地方容身。船长让水手们去找。水手们过了很久也没回来。等他们终于回来时,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啊,找不到那两个伙计?”
听了水手们的回报,船长大吃一惊。再找一遍,仍不见那两人。在佃岛换船时,那两人确实是在少爷旁边,之后,他们把行李交给了水手。少爷清楚地记得这一切。但是现在他们却不在船上。
他们离开了,就像乘风消失在天际。船上的人都愣住了。
“少爷……他们俩会游泳吗?”终于,船长结结巴巴地问道。
海面很平静,连体弱多病的少爷都不会从船舷上掉下去,所以只能猜测他们是自己跳到海里去了。
“会。”少爷明确地回答道。
但是这两个人……如果想下船,应该会采取更有趣的方法。他们可以招来被称为海的主人的大鱼,骑着它们到达陆地;可以唤来幽灵掌舵的船;还能随风而去,或是踏水而行……如果他们想要下船,办法多的是。
“怎么会有这种事?少爷还在这儿呢!”
松之助不知何时来到了少爷身边,呆呆地叫了起来。松之助到长崎屋时日尚浅,但是他也看到了两个伙计每天如何与少爷形影不离。两个人离开少爷……而且是在少爷第一次出门旅行的第一天离开,这很难想象。
少爷脑子里此刻比谁都乱。
(佐助确实上船了。把我包在棉睡袍里,抱到常磐号上的,就是佐助。
也就是说,佐助是在起航后从常磐号上消失的。那仁吉呢?)
奇怪的是,少爷不太记得仁吉的去向。也许只是行李上了船,仁吉没有上。但是……为什么呢?要说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不仅是两人在海上不知去向,但是这些事没法向船长和水手们说。
问题是,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佐助忽然下船,是有什么事发生吧?仁吉没有上船,又是为什么?
两个伙计带着少爷乘船旅行,到今天早上为止,事情都和计划一样。如果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在今天。但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也就是在海上看到了乌鸦。
说起来,在佃岛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在一起小声嘀咕。但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跟少爷说一声就消失,还是很奇怪。然而说有人硬把他们拽离大船,也不可能。两人是妖怪,都有法力。而且也没人听到动静。
什么原因让伙计们离开了少爷呢?船上的人都一脸紧张。海面平静,一片无垠的蓝色。本来是宁静的旅行,此刻却笼罩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这……少爷,现在怎么办呢?”船长不知所措地问。
水手们和松之助担心地围住少爷。虽然在船上所有事都应该由船长决定,但这艘船是长崎屋所有,而且这次航行也是为了少爷,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必须由少爷决定。
最后,少爷镇定地说:“照原计划前往小田原,等到了那儿再说。”
没法下令让顺潮水前进的船突然返回江户。
“也许伙计们完事之后,就会赶去小田原。”
“明白。那我们就先去小田原。”
少爷决定之后,船长和水手们稍稍平静了一些,马上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少爷并没有变得轻松,他一直在船边,凝视着平静的海面。身旁站着松之助。
(虽然那么说,但是伙计们不太可能在小田原等着……)
少爷也明白那是自我安慰,但他必须继续前进,不能半途而废。伙计们不可能把少爷扔在半路上,自己回长崎屋的。
少爷觉得,如果中断旅程,他将再也见不到仁吉和佐助,从而失去生命中重要的同伴。少爷一直有这种预感。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少爷决定先去小田原,再前往目的地箱根。必须找出发生这一切的原因,让伙计们回到自己身边。少爷朝松之助微微一笑。
“这次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经历大风大雨啊。”
说完,他猛地抓住船舷。
正如水手们所说,到小田原比预想中要快。
水手们帮少爷把行李搬到了岸边,所以虽然伙计们不在身边,少爷也并没有多辛苦。但是在这之后,就是和松之助两个人的旅行了。
船长还是很不安,在少爷下船之前劝他先回长崎屋,还说,可以去跟其他船家商量,让少爷乘坐从小田原到江户的船只回去。
“但是伙计们不在啊。”
少爷坚决地摇摇头,和哥哥松之助一起背起两个皮口袋,转移到小船上。到了港口,二人向水手们言谢道别。常磐号浮在海面上,渐去渐远。
(接下来只能靠哥哥和自己了。)
少爷咬紧牙,马上雇了个挑夫挑行李。三人来到小田原驿站,坐在茶水店的马扎上稍事休息。
小田原驿站距江户二十里二十七町①。因为临近箱根,在这里住宿的旅客很多,五十多家客栈鳞次栉比,驿站相当热闹。
松之助四处看了看,仍不见伙计们的踪影。
“少爷,那两位不在小田原驿站。我们还是回长崎屋比较好。”
连松之助都这么说。从常人的角度考虑,两个男人结伴去温泉疗养,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身体比常人虚弱许多的弟弟会不会太劳累呢?松之助因此备感不安。
“如果就这样回长崎屋,父亲肯定会问,为什么伙计们没跟我在一
①町,长度单位,一町约1。9米。
起。如果说他们在旅途中突然失踪了,父亲肯定会很生气,也许就把两人解雇了。”
少爷无论如何不愿看到那种事发生。
“哥哥,你帮帮我吧。”
看着弟弟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松之助不由得叹了口气。他静静地把手放到少爷肩上,亲切地说:“是这样的……少爷,事实上回江户比较好,你明白吗?”
少爷点点头,但仍不愿回去,没有仁吉和佐助,就不回去。
“如果哥哥一定要回去,那我一个人去箱根。”
“你这么顽固,都不知道像谁呢?”
“像哥哥!”
看着弟弟如此固执,松之助不由得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在港口雇的挑夫忽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原来挑夫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而且行李有两大袋,他想到,比起拿脚力钱,不如把行李卖了赚得多。少爷和松之助正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但
是还没走出十间远,挑夫忽然大声渗叫,倒在地上。
“啊啊——疼!什么东西啊?”
少爷循声望去,才发现挑夫已经走出老远,但脚被鸣家们狠狠咬了几口。
“哎,你想怎么样?”
松之助赶紧上前去抢皮口袋。路人都停了下来,在一旁看热闹。鸣家们也都从皮口袋里钻了出来。那人一边捂住莫名其妙发痛的脚,一边抱着行李,口吐恶言。
“呸,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拿了那么多行李,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我看你们才是坏人哪。”
“胡说!快把行李还给我!”
挑夫紧紧地抱着皮口袋,不肯放手。
松之助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少爷从旁插话,说要付钱给挑夫。
“少爷,这家伙想抢我们的行李哪,他是个强盗!”
“哥哥,行李不是还没被抢走吗?他确实为我们挑了一段路。”
看到少爷这么好说话,挑夫又变得目中无人了。他朝少爷伸出手要钱。
“嗯……金子……”
少爷把手伸向短刀,握住柄。挑夫还以为少爷要拿刀刺自己,脸一下子僵住了。
“你要干……干什么?浑蛋!”
他把行李扔在地上,慌忙逃得远远的,脸上无耻的表情消失无踪。
“咦,他为什么不拿钱就走了呢?”
少爷从刀鞘中拿出的不是刀,而是小金币。少爷有点吃惊地看着挑夫的背影,嘟囔着,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松之助听了少爷的话,一边苦笑,一边扛起两个皮口袋。口袋很沉,不可能叫少爷拿。
“接下来要去箱根汤本,哥哥一个人扛两个口袋,会很辛苦的。”
“我可不能让你拿行李啊。少爷是来疗养的,不是吗?”
两人在茶水店里争拿行李时,鸣家们又偷偷地钻进了少爷的袖子里。少爷发现以后,温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头。
“辛苦了,这回可立了一大功啊。”
“那家伙偷了我们视作珍宝的金平糖,真是不可饶恕。”
这时,有个影子从背后靠近了少爷等人。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有好几个人站在身后,像一堵墙,那些人的气息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