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见过很多变种朝颜,但是眼前这种实在是太奇怪了。
比女歪着头说:“耷拉下来了……不对劲……”
话还没完,她忽然尖叫起来。旁边的斜坡上传来了爆裂声。大家抬头一看,斜坡上喷出了什么东西。
“啊!”
众人拼命躲开从天而降的炽热泥块,趴倒在路上。
“少爷,没事吧?没有被烫到吧?”
“我没事,但是……”
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茬天坊,少爷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下去。
明知只要飞起来就可以躲开那些炽热的泥块,天狗却用翅膀保护比女。比女平安无事地从天狗怀里钻了出来,但苍天坊大半个身子都被烫伤了。
“手臂还没好呢。”
少爷和佐助赶紧脱下苞天坊的衣服,用竹筒给他浇水。仁吉特制的药虽然对烫伤也有功效,但毕竟作用不大。少爷一脸凝重。
“苍天坊,你可别乱动了。”
“你们快看,喷出热泥浆的地方……刚才看到的朝颜藤就是从那里垂下来的。”比女指着悬崖说,“水门的朝颜平常都在水脉之内。可能是武士们为了看朝颜有没有根,扯了那些藤。”
于是水脉松动,出现了缝隙。
“这么说,再往前走就更危险了。”
少爷皱起了眉。不知道到底哪处水脉受到了损伤,而且,在地狱谷里,即将崩溃的水脉中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火热的泥浆。少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是像刚才那样的喷发,也会造成很大的灾害……要是藤蔓被割断,还不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那些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是两个大浑球!”
佐助气得嘴角都歪了。
“那么接下来更有必要保护比女小姐的安全。”
苍天坊努力想站起身。这时,比女一脸严肃地制止了他。
“你别站起来!”
说完,她掏出小笛子,吹了起来,呼唤其他天狗。
这时,比女脸上露出了活了千年才有的成熟与冷静,看上去不再充满稚气。
苍天坊皱着眉说:“我没事。何况还有佐助。”
面对执意同行的苍天坊,比女笑追“我们马上就会回来的,别……别担心。”
三人确认了河流的方向后,依依不合离开了苍天坊。再磨磨蹭蹭的话,说不定苍天坊真的会跟来。
少爷从佐助背上下来,让比女上去。要是等比女,那就走不快了。
一路上,佐助不断叮嘱比女和少爷:“要是发生了危险,你们俩赶紧朝苍天坊那边跑。”
“这个嘛,话虽如此……但要是我们能够跑掉,也不算什么危险了。”
听了少爷的话,比女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继续前行,不久,一行人又看到了耷拉下来的朝颜藤。大家谨慎地避开了。不久,又看到了别的藤蔓。接下来又有。还有,还有……
“你们来干什么?”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陡峭的斜坡上方,一个人正低头朝这边看。
(啊……终于追上了。)
是孙右卫门。他挽着裤裙,扎着绑腿,站在陡峭的斜坡上,用一根细细的绳索绑着身体。
“我们是怕你们引起灾难,特地来阻止。”少爷明确地说。
孙右卫门脚下滚下一些土块。他低声回答:“我听胜之进说了。是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人说的,要是割断朝颜,就会引发严重的灾难。”
但是,这也证明了此地的确生长着珍稀的朝颜。孙右卫门为了家乡来到了地狱谷。
“这里真的有朝颜,我们找到了藤蔓,但是还没有找到带根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藤蔓给少爷等人看。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斜坡上的藤蔓和刚才见到的一样……)
这一带水脉极多,朝颜藤才会长到地面上来。朝四周一看,近处岩石背阴处有许多奇怪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比女倚着的岩石上,及肩的地方就有一根。
这些藤与水、箱根的温泉,以及刚才喷涌而出的炽热泥浆有什么关系呢?孙右卫门手里的藤蔓又会引起什么地方的……在可以把人烫伤的高温泥浆旁边都可以活得好好的,看来这种在遥远的地底下守护
着水门的朝颜,真是非同寻常。
“你们快回去吧。”孙右卫门恳求道,“我们只是要找到朝颜,带回我藩,仅此而已。我们也不想再给少爷添麻烦。请你们理解。”
虽然明白孙右卫门这番话发自肺腑,但是……
“我虽然想答应你……但是要让我假装看不到将要发生的灾难,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听了少爷的话,孙右卫门脸色一沉,说:“那么我现在就扯这根藤蔓。只是扯一下,也很可怕。”
之前胜之进为了确认有没有根,扯起了藤蔓,结果被喷出来的水冲走了。这还不算什么,有时候还会喷出把人烫成重伤的热水。
少爷皱起眉,抬头看着孙右卫门。
“那么……你站在斜坡上……”
“为了看朝颜有没有长根,扯藤的时候必须要站在坡上,不然我就没命了。这可是我试了好多次才总结出的经验。”
眼下,三人正在孙右卫门下面。如果热泥浆从天而降,三人必会像苍天坊一样受伤。
少爷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佐助静静地把比女放下,轻轻地对少爷说:“这个距离的话,我可以扑向孙右卫门,把他摁倒在地。”
“但是,佐助……”
少爷还没说完,佐助已经飞身上了斜坡,一瞬间,就用一只手把孙右卫门摁住了。
“快点放开朝颜!赶紧滚开!”
佐助很快拿开了手。孙右卫门抓着朝颜藤站了起来,朝旁边看了一眼。胜之进出现了。他拿着一把小刀,作势要割断朝颜。
如果割断藤蔓,就不止是扯动那么简单了。如果水脉崩溃,少爷等人一定会被卷进去。万一喷出的是热泥浆,连命都会搭进去。
佐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一来,谁都没法动弹。但是如果让胜之进他们继续找朝颜……两人肯定会找到带根的朝颜藤,一把割断的话,水脉还是会溃决。怎样都不行。该怎么办?该先做什么呢?
少爷和比女对视了一眼。
眼下能做什么?
怎么办?
该怎么决定?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比女紧张地问:“怎……怎么办,少爷?”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抓起旁边的朝颜藤。
“接下来我必须要做什么,我……我明白。”她皱着眉,一脸不安。
“好啊,你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应该把这条藤割断,让水脉崩溃。”
少爷瞪大了眼睛。
“啊,大家不是在努力阻止这件事吗……”
“武士们就在上面。如果水脉崩溃,他们肯定会被喷出的水冲走。我必须竭尽全力阻止溃决的水流。”
想想应该能做到。因为比女是神女。就算是大河,也只是一条水流,不可能控制不住。说控制不住,就像是不能控制自己引发的地震一样,不太可能。
“少爷,我没有做过,不知道行不行。”
少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问:“你有阻止水流的办法吗?”
比女点点头,向少爷借仁吉给他的短刀,猛地割下了自己的长发。
“比女?”
“我可以用这些头发做绳,代替被割断的藤蔓,绑住水门。我可是山神的女儿,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两个武士和佐助睁大了眼睛看着少爷和比女。
比女继续不安地说:“但是,如果水脉喷出的是热泥浆,那我就没命了。”
这就是比女害怕的地方。她怕自己能力不足,不能阻止,更怕殃及少爷。
“怎么办……怎么办?”比女认真地问。
少爷柔和地说:“真的很可怕。没有其他办法吗?”
已经别无选择了,但少爷还是忍不住问。
比女听了,苦笑着,露出放心的表情。
“真是让人泄气啊。”说完,她笑了起来,“少爷还真是少爷。”
“什么意思?”少爷不解地问。
比女紧握着头发,不再说话。她在地狱谷的土地上,在缭绕的白烟和刺鼻的硫磺味中,坚定地站了起来。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结巴,慢慢地说:“我去了……”
比女温柔地看了少爷一眼,猛地挥起手中的刀,朝藤蔓砍去。
7
“少爷可真是好运啊。”
卧床期间,少爷已经听仁吉唠叨了一百遍。刚开始的一个月,因为少爷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一行人就住在箱根神社深处村民们不能进入的一个角落。
“药很苦吗?少爷,越苦越有效啊。真把我们担心死了。明明知道那么做肯定又会卧床不起,还……”
心情有点不好,不,是非常不好的佐助毫不留情地把苦涩无比又稀奇古怪的药灌进了少爷嘴里。旁边,比少爷先痊愈的松之助担心不已。
从地狱谷活着回来之后,少爷果然又病倒在床上。可能太过劳累,加上浑身湿透,这次的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猛烈。
少爷的身体能恢复,多亏了各处送来的珍贵药物。山神送来了据说是用千年水蛇的鳞熬出来的汤药。外祖母皮衣夫人送来目目连的眼珠,茶枳尼天女则送来据说加入了去年的雷云的丸药。苍天坊也送来
了据说有滋补作用但看上去好像有毒的七彩蘑菇。
不知道是药有效还是疗养起了作用,少爷终于有了好转。之后,就请新龙等轿夫把少爷抬到了一汤温泉。
箱根神社里没有温泉。好不容易来到箱根,少爷做梦都想泡一泡温泉。值得庆幸的是,神官已经很快把关于“少爷”的不利传闻平息了。
“少爷,您这回可是干了一件大事啊。您运气真够好的。”送到一汤温泉之后,新龙前来客栈看望少爷,他笑嘻嘻地说。
少爷坐了很长时间的轿子,所以还在被窝里躺着。仁吉一边安排着茶水和点心,一边在旁边夸张地叹着气,说都是逞强闹的。
当初,就在神女拼命一搏的时候,地狱谷的地底下喷出了温泉。水势巨大,足以把人冲走,很快沿着山谷奔了下来。少爷也被水冲走了,但幸好被佐助抓住。两个武士却沿着河道被大水远远地冲到了山脚下。
比女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很快用头发把水门绑好了。
成功了!
新龙一边美美地吃着包子,一边笑道:“从那以后,再没有发生过奇怪的地震。看来比女已经平静下来了。”
比女稍稍有了一点自信。新龙感叹着“真是太好了”,又吃了一个包子。鸣家们在被子里羡慕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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