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一点就通。」
鸠子面无表情地陈述,脸上不带一丝微笑。
这真的是一种凌迟酷刑。除了使尽全力拼命忍耐,我没有其他选择。
唉唉,我没辄了——话说回来,再次认清自己的立场后,我更不知该如何是好。换句话说,我得和一个同时身兼我最重要伙伴与可怕对手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得一次次克服对方不时对我发动的「考验」。
这是吴越同舟?
或是阳奉阴违?
又或者是两种状况相加再乘以二?
不管怎样,我能确定的是这种状况真的超级有压力,而我还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修习「帝王学」那什么鬼学问。
……嗯——我还是问一下,有没有人要和我交换一下这身分好了?
哎呀,我这句话当然是在开玩笑。我其实没有打算将现在的立场和身分让给谁。
「好了,我们已经讲了太多废话,接下来继续做家庭代工吧。」
「……也是,毕竟不努力工作就没饭吃了。」
「感谢你一点就通。」
「话说回来,鸠子……」
「什么事?」
「你那样倚靠在我肩膀上,应该很难做事吧?」
「请不用在意,专心做好事情就行了。」
「呃,你这么说不太对吧?有人对着我的耳朵吹气,手指还在我的背上滑移,不管怎样手都会晃不是吗?」
「如果平和岛财团的绁承人,无法在任何时候、任何状况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我会很困扰的。」
「唔,这种时候你还要端出那句话?」
「附带一提,家庭代工我所负责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剩少爷要把你的分额做完,请你努力一些。」
「好——啦……」
耳边嗡嗡响着。
背后的肌肉不停抖着。
我被迫在这种前门有虎,后门有狼,以及一想到今后要与披着女仆外皮的独裁者度过生活的状况下,带着惘然的心境,再次开始进行以纸片和铁丝制作人造花的作业。
*
在这种基于各种原因,不断哀声叹气的状况下做完家庭代工后,令人期待已久的用餐时间也快要到了。
环视这间屋龄四十年,不含浴室,厕所要与人共用?有着两个房间和一间厨房兼餐厅的小公寓,此刻已是黄昏,做饭声从厨房那边传来。
万能女仆鸠子正大展身手,烹煮我们的晚餐。
嗯。
味道好香。
我们是昨天才搬进这个房子,而因为昨天彼此都忙于整理行李之类的工作,可以说,我和鸠子实质上是从今天才展开在这里的生活。不过早餐和午餐我们只是随便吃了一下现成的东西,因此这次将是我第一次品尝她亲手做的料理。
哎呀哎呀,好棒啊。
能让女孩子亲自为我下厨,这完全是赚到了。单单只论这一点,也让我觉得不枉自己现在挂着平和岛继承人的名号。即便那只是斯巴达教育空档中的短暂休憩时间。
没错,即便是斯巴连教育也是需要休息的。看来鸠子也认同这个说法才对,所以在她做菜的此时此刻,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躺着休息一下。这个福利或许是基于武士给予对手的尊重,或是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谊吧。
话说回来,她现在也变得亭亭玉立了呢——我看着厨房处忽隐忽现的女仆服,在心中默默想着。她以前比现在更文静,不管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还超级爱哭,是个没有人陪在身边便会让人担心的女生。现在却女大十八变,变化大到若有人说她其实是别人,
我还可能不小心就相信了。
当然,将她打造成现在这样子的是平和岛家的现任家主。
我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个性豪爽、随性,同时拥有一身傲骨,肌肤光泽和眼睛神采都像个孩童一般有活力,如伟人传记中的人物似的,其丰功伟业让人听到不想再听,却又十分值得敬爱的臭外公——平和岛源一郎。外公应该是很看好鸠子,并且相当疼爱她吧。鸠子也一副十分崇拜外公的模样。
只是长大后的鸠子似乎变成和外公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黑鸢生老鹰」这句谚语套在这种状况下,不知道合不合适?但用黑鸢比喻外公好像有点侮辱他……换个说法吧,狮子生美洲狮。呃,这样也怪怪的。
对了,鸠子——
她已经窝在厨房里很久了,是在做什么精致的料理吗?今天再怎么说,是我们重逢之后的第一顿晚餐,她会做些超豪华料理来纪念吗?不,就如同先前提到的,我们的伙食费来自于我们自己赚的钱,也就是做刚才的家庭代工所拿到的薪水,而家庭代工的报酬根本就是令人发噱的杯水车薪。虽然不至于到不可能,但要买一些豪华的食材毕竟有些难度——
「让你久等了。」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鸠子捧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
「喔,饭做好了?」
「是的,幸不辱命。今天的料理是我的自信之作。」
「喔喔喔~」
看见鸠子神色如常,但依旧如她所说的一般颇有自信的表情,我的期待再次猛然攀升,并在看见小茶几上的料理后瞬间定格。
凉拌豆腐油菜花。
豆腐绞肉汉堡排。
茶碗蒸淋勾芡清汤。
鸡柳条淋菠菜糊。
这些料理虽然不算是极尽奢侈的无敌美食,却也是充分剌激我胃袋的美妙料理。
「哎呀,好棒喔,看起来超好吃的。」
「蒙您称赞,甚感光荣。」
「而且你做了好多,应该算是满费心下去做的吧?」
「是的,为了迎接始于今天的长期抗战,我认为有必要充分养精蓄锐,因此才做了这么多的菜。」
「嗯嗯,我觉得很棒呀。吃了这些看起来超好吃的菜后,会涌现今后也要好好加油的心情呢。」
「正是如此。『饿肚子可无法战斗』这句话除了是著名的格言外,与平和岛家的帝王学也有相通之处。毕竟美味的食物除了能够补充我们的营养之外,同时还能充实我们的心灵。」
「嗯嗯,一点也没错。不过鸠子……」
「什么事?」
「有件事我从刚才就有些在意,可以发问吗?」
「这些料理看起来很美味这一点是很棒,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人份?」
没错。
每道菜看起来都很棒,光是嗅着它们四溢的香气,就让人几乎要被强烈的幸福感给淹没,但桌上每一道却都只摆了一盘。
很不可思议吧?这屋子里有我和鸠子两个人,需要用餐的也正是我们两个人。可是只有一人份的料理,却让这一切看似仿佛我们其中一个人是没有实体的地缚灵,根本不需要为他准备料理。
啊,难这是那个意思?她打算从一个盘子中分出两人份的料理?许多中华料理餐厅都是那样用餐的。喔,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这样子摆盘,其实是这次晚餐的一项安排,目的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真不愧是鸠子,好体贴喔。
「不是的。」
一道声音响起。
鸠子毫不客气地否定:
「我做今天这些菜并非出于那样的意图。这几盘菜都是做来让一个人食用的。」
「啊,这样啊?等等,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之中的一人不就吃不到今天的晚餐……喔——这样啊,我懂了。鸠子天打算不吃晚餐是吗?是因为你在减肥,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
「不,我没有减肥的必要。不做那种事,我的身材还是可以维持得很好。」
「……嗯,那么意思就是?」
「请放心吧,我没有漏掉少爷的份,还是有为你准备特别的料理。」
啊,原来如此,真是太好了——
我刚才瞬间为自己可能没有饭吃的情况恐惧了一下,不过鸠子的没人性似乎还不到那个地步。
「少爷身为平和岛家的候选继承人,为你管理营养是我这个女仆的职务。我是绝对不会让少爷饿肚子的。」
做出那样的保证后,鸠子起身回到厨房,看来是要把我的什么「特别料理」端来。
哎呀哎呀,鸠子还是有些优点的嘛。说真的,我因为家庭代工最后的成绩不甚理想,对收入没有多大贡献的关系,对可能没饭吃的遭遇还是多少有些觉悟。鸠子的帝王学告诉我「不工作的人就不应该吃饭」,就算不理会帝王学,没有工作的人也没什么道理去要求太多。
好啦,就看她到底会端出怎么样的奢华料理。老实说,我现在已经坏饿了,不论什么料理我都有自信能够吃得津津有味!
「让你久等了。」
鸠子再次端着托盘回来,将料理摆在茶几上。
我则怀着流口水的狗一般的心情检视那些料理。
吐司边。
水煮蛋。
牛奶。
没了。
「……鸠子,请问一下……」
「什么事?」
「就……只有这些?」
「敬请放心,不只这些。」
「啊,这样啊,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今天的晚餐要被迫靠道些寒酸的东西来解决呢——」
「我另外还确实为你备妥明天早餐和午餐的吐司边、蛋与牛奶,请你尽情享用你今天的分额。」
「呃,我是没担心明天的事。应该说,让我担心的因素刚才似乎又增加了一个。咦,等等?明天一样是吃这个?」
「如果你不喜欢水煮蛋,可以换成荷包蛋或欧姆蛋。」
「呃,我的问题不在这一点。」
「我也不是不能将蛋、牛奶和吐司边凑在一起做法式吐司。」
「呃,就说不是那种问题了。」
「到时候,我会为你加很多的奶油和砂糖。」
「啊,那倒不错,我好像还满想吃的……呃,也不是那个问题。」
「大家主曾经说过,人要过适合自己高度的人生。」
鸠子做了一个开动的动作后,自个儿将筷子夹向凉拌碎豆腐油菜花,并神色如常地开口说:
「有着丰盛成果的我吃美味的食物,做不出成果的少爷吃寒酸的食物,这样的发展很自然不是吗?」
「呃,你这么说也没错,这个道理我也能全盘接受。但你想想,不管怎么说,你都算是我的女仆吧?」
「吃好吃坏凭的是实力和成绩的高低,而不是地位的上下。」
「嗯,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无话可说。不过还是跟你想打个商量,能不能稍微开恩一下?我好歹是财团的候选继承人,要是饮食生活糟成这样,应该会产生一些问题吧?」
「财团之首平和岛源一郎家主到了现在,飮食生活基本上还是过得很朴素喔。」
「你这样讲得我越来越没立场辩驳,而且我直到不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