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玩笑才过分,我这些话怎么可能是心怀不轨,想缩短你的寿命啊。」
「嗯,这样啊。也是,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可能——」
「没有错,我要是真想让你少活几年,我一定会另外想办法,让时日无多的外公更有效率地驾鹤归西。」
「噗!」
外公夸张地噗嗤大笑:
「哇哈哈哈哈,很好,你这家伙,竟然敢跟我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好意思,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真的非活到两百岁不可!毕竟心胸狭隘地恶整晚辈,可是老人家为数不多的嗜好,或说是特权罗!」
「……啧,结果变成是我画蛇添足,自找麻烦。」
我虽然在口头上抱怨着,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遭受奇袭所造成的劣势,目前形式上暂且弭平了。可是这还不够,我得做出反击,找出我将来的伴侣必须是鸠子,而非杏奈的其他证据。
「问题不仅止于血缘关系。」
然而即便到了此刻,外公还是很冷静。
他像是完全看透我在想什么一般。
「我只是极其单纯地认为,杏奈的潜力比鸠子还要高,所以才会殷切希望她能够嫁给你。」
「杏奈的潜力比鸠子高?」
我不得不将头侧向一边,表示我的疑惑。
我平常就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所以这句话听在我耳里,几乎觉得荒诞不稽,甚至想把杏奈每每被鸠子整到哭出来的过程拍成影片,当场放给外公看。说真的,鸠子甚至比我还厉害吧?她的能力远远胜过我这个被指定为继承人的家伙。
「听清楚好吗?我说的是潜力啊。」
外公轻嘲了一声说:
「鸠子每件事都有向我汇报,所以我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况且鸠子可是我这么多年来亲自拉拔起来的人材,所以当然会比杏奈优秀。不过也因为这样,我才非常明白……」
「明白什么?」
「她们身为领导者的器量差异。」
外公的视线落在被他提及的两人身上。
杏奈满是疑惑,出声询问:「咦?什么?什么意思啊?」鸠子则毫无反应,仿佛化身一尊雕像。
「说真的,只要活得够久,就能看出这种事情。鸠子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我的左右手,这点确实是很了不起。但我也大致上能看得出来,知道她将拥有什么样的翅膀,能够飞向哪里。杏奈在这方面就不一样了,她的行动常常出人意表,给人一种惊奇的感觉,我根本不晓得她会飞向哪个地方。相对的,她说不定可以带我们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吧?前阵子的游泳大赛也是,杏奈的表现应该有远远超乎你的想像不是吗?」
「嗯,是这样没错。」
「而且鸠子非常尊敬我,将我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她这样我是很开心,可是反过来说,在她这么做的同时,她的器量也就见底了。再怎么厉害,也仅只于一名优异非凡的左右手,所以我才会觉得她不足以成为我的继承人。」
「…………」
我无从反驳。
从以前便依稀存在于心中的感觉,此刻全都化为具体有形的指正。
不,应该说本来就是这样。外公若真的将鸠子视为和我对等的候选人,应该就不会让她当我的教育专员了。对外公而言,鸠子不过是我的垫脚石,用来培养我的饵食,自始至终就不曾期待她能成为继承人——以这样的角度解释,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只是杏奈,你也一样喔,隼人。」
外公指着我,继续说下去:
「你也让我强烈觉得,你能做出一些不同的事情。实际上,你也成功发动了学生会的政变,不是吗?」
「嗯,算是啦。」
「这只是学生会内的权力斗争没错,但能斗得过鸠子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找。你和杏奈似乎都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事情,要是你们两个能结婚——嗯,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兴奋不已了。啊,附带一提,你们要是真的结婚,小孩要多生一点,让我们家子孙满堂。
「我个人至少想要十个曾孙。杏奈,这就拜托你罗。」
「什么——」
杏奈突然被点到名,一时面红耳赤。
「你……你这么说我会很困扰。嗯……我是不讨厌小孩,想尽量多生一点没错,可是我没有自信能生那么多小孩……也不是不可能啦……等等,我们又还没说好要结婚。等等,你怎么让我说出这些事情?我现在还只有十六岁耶!性骚扰,这是性骚扰!」
「嘻哈哈哈哈!你最后虽然这么说,可是刚才讲得也挺兴奋的对吧?」
「我就说那是伯父刚才——够了!我最讨厌伯父了!」
「嘻哈哈哈哈!」
外公开心地放声大笑。
「……嗯,杏奈,你意下如何?」
他止住笑声,身子向前倾询问:
「你觉得我们家隼人配不上你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看走眼,很多事情都得重新考虑了。」
「唔,这该……怎么……说……」
「当然,你没有必要现在马上给出答案喔。毕竟我是个急性子的家伙,决定好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地去推动,所以事情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自作主张决定了一大堆事情……依常识来判断,一般人根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好,我愿意』。这一点我十分明了。」
「是的,没有错,真的,你说的完全正确。」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苦口婆心奉劝你一句……」
外公抚了下巴一下:
「在这个世界,不管是不动产还是好男人,好东西永远会最先卖出去。话说回来,很多事情真的都是配得好好的。这世上也确实存在着眼光锐利,能看出什么是好东西的家伙。」
「……换句话说?伯父,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想追隼人的好女人可不只你一个。隼人的外表很普通,站姿也不是很出色,讲白一点,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只能说是差强人意。然而他算是很有内涵的人。其他部分,我不说你也知道吧?」
「…………」
「应该说,你心里或多或少有想到谁吧?应该是有某个情敌正偷偷试着追求隼人吧?依我个人的经验法则,好男人身边,照理都一定有个眼光锐利的女人。」
「…………」
「啊,我好像太多话了,你就当我这个老头子不解风情,没事胡言乱语,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外公说完后,摊开双手,深深靠在理事长办公椅上。那副模样就像是在说「接下来你自己决定,结果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
被期待要回答些什么的杏奈不发一语。她直视着外公,那模样就像一只被猫追到角落的老鼠。
她的视线接着落到我身上,短短的一瞬间。
接着视线移到鸠子身上,这次则停留了好一下。杏奈就这么凝视着态度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鸠子——但从我的角度,我无法察知杏奈看着鸠子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所以我只能凭空想像,此刻她心中翻腾的是什么样的思绪。
「——对……」
「对?」
杏奈总算开了口,外公纳闷地问:
「对什么?杏奈,你跟我说一下。」
「对……对……对……」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整个人极度紧张。
脸蛋羞得几乎要变成红色。
她蜷缩起绝对不算矮的身子,以细如蚊蚋却清晰的声音——
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对……对于与平和岛……与隼人之间的这门婚事,我……会持正……正面态度考虑的……」
☆、第三章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wenku8。cn)这下子,事情严重了。
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从平和岛源一郎进来搅局的瞬间,我们所处的环境开始变得错综复杂,就像一颗被丢进投币式洗衣机的毛线球一样。
我来整理一下现况,不然我无法对自己所处的立场产生正确的认知。
第一:我被指名为平和岛财团的继承人。
第二:杏奈被指名为我的结婚对象。
第三:我想娶鸠子的想法遭到否定。
……嗯。
嗯。
写出来的乱,事情看起来极为单纯,三行话便统整了一切。但单纯的只有看起来,实际上还是乱七八糟,一片混沌。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有什么需要烦恼的吗?」
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鸠子开口表示:
「这件事不是闲杂人等的意见,而是大家主的亲口吩咐。继承平和岛财团,迎娶凤杏奈,是让我们一族长久繁荣的基石。除此之外,你没有别条路可以走吧?像这样只有唯一解答,同时也是最令人开心的选择,在漫漫人生中可没有碰上几次的机会。我很难理解如此好运当头,少爷为何要踌躇不前?」
时间是那天放学后,地点是我和鸠子生活起居的破烂小公寓。
「等一下,鸠子,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的手托着下巴,撑在茶几上碎碎念:
「我觉得遇到这种状况,可以说一声『是的,我知道了』,然后乖乖听从安排的人才不多吧?像我现在如此镇定,没有因此手足无措乱了阵脚,应该很值得赞扬吧?」
「你说笑了。身为财团的继承者,这种表现应该要和呼吸没什么两样,并不足以拿来自豪。被大家主指定为继承人后还有这种心态,会让你的教育专员,也就是我的能力受到质疑。这一点请你务必注意,不要再有类似的想法。」
「等等,你这样会不会严厉了点?而且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完全是以你的个人得失做为出发点吗?」
「我的个人得失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世上最应该忌讳避状免的事情,是让大家主对我的评价下降』。这是这个世界的定理,我在进行任何行动时,随时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避免这件事的发生。与这个定理相比,这世上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很重要。」
「……你嘴上说个人得失不值得一提,做的事情却是卯足全力,以自己的利益为最优先嘛。」
我做出指正,鸠子却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在意。
我知道再争论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只得再次沉默。
好了,思考一下。
鸠子的态度如大家所见,在理事长办公室的那段谈话前后,她始终都是这副姿态。换言之,就是她平常的那个样子。一样是那位冷酷、扑克脸,不让人猜到她心里想什么,
冰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