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唐朝政权构成最严重的新挑战的却是在东部平原崛起的力量。窦建德的党羽由于害怕遭到他们原来领袖同样的命运,他们在公元621年后期在河北发动叛乱,其领袖是窦建德原来的一个将领刘黑闼。这次叛乱在公元623年初被平息,但这只是在刘黑闼重新从唐军手中夺回了东北平原大片土地以后的事。①甚至在这一叛乱被镇压下去以后,河北北部也依然在另一叛乱分子高开道的控制之下:此人一度于公元620年降唐,次年又叛乱,最后于624年才被除掉,被他的一个军官所杀。
不管怎样,全帝国还是逐步地落入了唐王朝的永久统治之下。公元621年后期,前梁朝的皇室成员和自立为梁帝的萧铣(他自公元617年起即控制了湖北的大部分、湖南、江西和广东,因此是中国南部最强大的统治者),在长江中游他的首都岳州投降了唐军。②紧接着,拥有浙江和江苏南部广大地域的李子通降唐;他是被另一准备降唐的叛乱分子杜伏威打败才投降的。公元622年,占有山西北部的刘武周被他原来的庇护人——东突厥人——所杀。随着高开道之死于河北和辅公祏的建康政权在公元624年的最后被荡平,对唐政权的大规模抵抗已不复存在。唐高祖于是宣布正式大赦天下,并为他的统一而安定的帝国颁布了新律令。③① 例如可见《起居注》,卷2第16和23页。
② 例如可见《旧唐书》,卷69第2521页和卷57第2301—2302页;《起居注》,卷2第19页。
③ 《起居注》,卷2第15—16页。
④ 《资治通鉴》,卷187第5840页。
① 传记见《旧唐书》,卷55第2245—2247页;《新唐书》,卷86第3705—3707页。
② 传记见《旧唐书》,卷56第2280—2281页;《新唐书》,卷87第3730—3732页。
③ 传记见《旧唐书》,卷55第2252—2255页;《新唐书》,卷86第3711—3713页。
④ 传记见《旧唐书》,卷55第2256—2257页;《新唐书》,卷86第3714—3715页。
⑤ 传记见《旧唐书》,卷54第2234—2242页;《新唐书》,卷85第3696—3703页。
⑥ 传记见《北史》,卷79第2660—2664页;《隋书》,卷85第1894—1898页;《旧唐书》,卷54第2227—2234页;《新唐书》,卷85第3689—3696页。
⑦ 传记见《北史》,卷79第2654—2658页;《隋书》,卷85第1888—1892页。
⑧ 传记见《旧唐书》,卷56第2273—2275页;《新唐书》,卷87第3726—3728页。
⑨ 传记见《旧唐书》,卷56第2266—2268页;《新唐书》,卷93第3799—3801页。
① 传记见《旧唐书》,卷56第2263—2266页;《新唐书》,卷87第3721—3724页。
② 传记见《旧唐书》,卷55第2248—2252页;《新唐书》,卷86第2708—3711页。
① 《资治通鉴》,卷186第5813—5817页。
① 传记见《旧唐书》,卷55第2258—2260页;《新唐书》,卷86第3715—3718页。
② 《资治通鉴》,卷189第5934页起以下诸页。
③ 全文见《册府元龟》,卷83第30—31页。
对内政策
唐王朝的开国皇帝有时被形容成一个平庸之君和一个勉为其难的政务家,把他说成很喜欢畋猎游乐,而不屑做令人厌烦的日常行政工作的人。像他那个阶层的大多数人那样,唐高祖精于骑射,当然就喜欢狩猎,过着活动量大的生活。他也被他朝廷中清教徒式的儒家人物们批评,说他极尽声色之好。作为皇帝,他有时确以个人爱好和憎恶来任免官职;有一次,他因赏给他的宠幸一个官职而使朝廷群情哗然。①后来的批评家们批评他对人偏私不公,批评他易听朝中的闲言碎语或者后宫的妇人之言。他确实爱发脾气,有时过于专断并急于下令施罚。例如公元619年,他怀疑他太原时期最早的支持者刘文静有谋反嫌疑,就立即将他处死。②可是,他的这些性格特点不会使他的灼然可指和给人印象深刻的成就黯然失色,因为他重建了一个强大和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并且国运绵延几乎达三个世纪之久。唐王朝在高祖治下胜利地建成了政治、经济和军事等制度:它们不仅成了唐代的标志,在许多方面继续深深地影响了直至20世纪的中国的文明,并且还为受中国深刻影响的东亚新兴诸国——日本、朝鲜和越南——提供了基本制度的样板。
中央政府和官僚体制的形成
唐高祖在战火纷飞的内战中要重建一个能行之有效的中央政府,必然会遇到很大的困难。例如,在公元617年唐军攻克隋都的时候,纸张极为紧缺,官吏们只得利用以前隋朝和北周的文卷的反面来书写。③隋朝的国库和仓储本来几乎空无所有,后来由于唐高祖喜欢大赏他的支持者而弄得更加空虚。在最初,很难吸引适当的人选来政府供职,这一迹象表明,许多人怀疑唐军能撑持多久,所以宁可等到内战形势更明朗的时候。但是当唐王朝逐步扩大的领土统治权显示了它的军事力量,恢复了它的财政地位并渐渐获得民众信任的时候,这些困难就逐渐被克服了。
唐朝中央政府的基本结构承袭了隋代所用的三省制度。这个制度包括门下省和作为决策及顾问机构的内书省(后来改名中书省)以及作为主要执行机构的尚书省。隋朝覆灭以后,这三省的组织形式尚未达到后来那样精确分明的程度,它所属的各官署的职权常常是重床叠屋,或者未予严格划分。在高祖统治的初期,这个体制带来了越来越多的麻烦,导致了行政混乱,高祖有时得亲自颁布诏令,而不是经过正常的官署渠道办理和发布。可是,三省制度逐步被合理化,在唐太宗中叶,每一省的职能都得到明确的分工:中书省知制诰;门下省有封驳之权;尚书省及其六部则负责施行。①唐高祖时代的中央文官体制比起唐代后来的规模来说是很小的,它在最高层相对地说也是不拘礼仪的,这反映了皇帝本人及其所任命的官吏之间出身大致相仿。因为高祖在建立新朝代的过程中还感到把握不大,因此他任命的行政班子都是最信得过的人:他的密友;太原起事和攻占隋都中的他的老臣宿卫;他的亲朋故旧。高祖的12名宰相中,不少于8人都同隋室或唐室有姻亲关系。②高祖的很多最高层文武官员都是他的太原军事幕僚中的旧部。③事实上,唐高祖的中央高级官员不外乎由下列三种人组成:他们作为隋朝的官吏,有老经验;或者是北周、北齐或隋代官吏的子孙;或者是以前各朝代皇室的遗裔。因此,唐王朝的秉政对以前各朝各代的统治精英集团没有形成重大的挑战,更不能说它是一次社会革命。①唐高祖的朝政被很少数高级顾问所把持,其中大多数人的出身与唐王朝创建者相同,并且在他的叛乱初期诸阶段和他有牵连。不庸置疑,他的朝臣中最有权势的人物是裴寂(公元569—628年)。②裴寂原为前朝一个刺史的儿子,幼孤,被其兄抚养长大。他在隋炀帝手下任过许多职务,最后做了晋阳宫副监,唐高祖便是在这里起事的。裴寂在唐王朝建立的最初阶段中提供了宝贵的帮助,他所得的酬劳也甚为可观。高祖登基以后,他被任命为右仆射,知政事;终高祖统治之世未尝去职。但他没有什么将才,在绥靖战争中经常吃大败仗。③但是,高祖厚待裴寂,视之为个人至交,经常给与各种赏赐,甚至在视朝时引与同坐。这种个人联系又因高祖之第六子纳裴寂之女而更加牢固。
朝中另一位大权势人物是萧瑀(公元575—648年)。④他是后梁明帝之子、隋炀帝皇后之弟,在隋代历任很多官职,隋炀帝当太子时授太子有千牛之职。隋朝末年,他任职于西北诸州镇,曾在此地抗击过甘肃叛乱者薛举。高祖攻取隋都以后,萧瑀纳土来降,被酬以殊勋。从公元618年至623年,他先是内书令,而后又与裴寂同为尚书省仆射。萧瑀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行政官员,对同僚持严厉批评态度,总是苛求于人,被许多朝臣所厌恶和惮服。但是,唐高祖很重视他,重用他,让他和裴寂一起制定了于公元624年颁布的行政法。
第三位大臣是命运不济的刘文静(公元568—619年),①他在高祖治下或许有同样显著的功业。他是太原起事的坚决支持者和定策人之一;在唐高祖第一次组织政府时,他任门下省纳言(侍中)和宰相。可是,在公元618—619年的多次绥靖战役中,刘文静证明善于带兵,结果他和裴寂之间产生了个人恩怨。唐高祖认为这是对他的政权的不忠,于是采纳了裴寂之言,即应该把他作为对唐王朝潜在的危险而清除掉。刘文静在公元619年阴历九月被处决,这一事件几乎从最初起就引起所有历史学家对高祖的批评,认为他偏听偏信了不实之词,对恩信诸臣没有一碗水端平。
陈叔达(公元635年卒)②本是南朝陈宣帝(公元569—582年在位)之第十六子,在隋炀帝时曾任门下省给事中,后被外放。在唐军进攻隋都时他参加了唐军,成为唐高祖的幕宾。从公元619至626年,他又历任门下省纳言和宰相之职;虽然对他的政治作用不太清楚,但显然这是高祖推行政策用心良苦的一个例子,即他要在最高层职位上尽量容纳各主要地区的代表性人物。陈叔达似乎广为庇护了愿意投效唐朝政府的南方文学之士。
隋室成员杨恭仁③曾率领隋军镇压过杨玄感叛乱。他是一丝不苟的一位诚实正直的官吏,与炀帝朝中大臣不合,因而被派往河南去镇压盗匪。他被打败,便逃往江都,接受了弑君者宇文化及的任命。杨恭仁在河北作战时被一交战的叛乱领袖逮住,后者把他送往长安以示投效之意。唐高祖对他非常好,封他为公,从公元619—623年任他为纳言,此后三年又做了内书令。因此,他从619年至626年是当然的宰相。他在朝中以行乎中庸见称,是一位秉性温厚、不贪财贿、一丝不苟的人物。但是重要的是,他体现了隋政权的延续性。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