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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菜肉丝、炒黄豆芽、青椒炒鸡蛋、凉拌胡萝卜丝,几种颜色赏心悦目,色、香、味在刘明宇心里转了起来,小小的心满意足转瞬间代替了刚才的尴尬和沮丧,他一边吃一边赞叹陈玲玲的心灵手巧。陈玲玲却像一个做惯了饭又多少有些麻木不仁的主妇一样说道:“家里要什么没什么,我根本就没发挥出水平。”
刘新志和老伴互相看了看,继续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刘明宇笑了,说:“这叫勉为其难嘛,以后一定创造条件,让你超水平发挥。”
陈玲玲一边凑合着吃饭,一边应酬出一个笑容,说道:“就你那点工资,凑合还差不多。”
刘明宇不想往工资上说,继续把话题岔开:“你做的饭真是比我做的饭强多了,是吧妈。”说完看了看母亲。
陈玲玲挑挑拣拣地吃着,说道:“你这个人挺能凑合的。”
刘明宇含了一嘴的饭:“事业求上进,生活不求上进。”他觉得这句话太寡淡,又笑着说道:“这是我第二次吃你做的饭了,能吃上你做的饭,这辈子也就不冤了。”
陈玲玲扑哧一声笑了,瞟了刘明宇一眼,说道:“我总要给你做几顿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明宇说:“表达阁下对我的关心呗。”
陈玲玲说:“不对。”
刘明宇又说:“表现阁下的仁慈呗。”
陈玲玲舀了一勺汤喂到嘴里,说道:“说得都不对。”
刘明宇问:“那是为什么?”陈玲玲迟疑了几秒钟,说道:“这是我应尽的一点义务。”
刘明宇说:“这话说得挺幽默。”
陈玲玲却很平淡地说道:“我确实有一种义务感。”她一边嚼着嘴里的芹菜,一边目光朦胧地想着心事。
在这种时候,刘明宇就有了小心翼翼的心情,生怕搅碎了一个挺温馨的气氛。就像生怕惊醒憨睡的婴儿一样,他和陈玲玲的关系正处在一种很难说清的模糊状态中,这种状态虽然令他不快,但他宁愿维持也不愿意破坏。
饭吃完了,陈玲玲利利索索地将碗筷收拾到一起。刘明宇献殷勤道:“我去洗吧。”
陈玲玲说:“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一下就洗出来。”她将碗筷放到空饭锅里,端着去厨房了。锅碗瓢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玲玲伸着一双水淋淋的手撩开门帘进来,她用胳膊肘将门关上,拿起门后的毛巾将手擦干,向后抖了抖头发,问道:“家里还有抹脸油吗?”刘明宇指了一下小书架,说:“还是你上次带来的。”陈玲玲打开油盒,挑了一点油脂在手上搓开,抹了抹手,在床边坐下,对正在看书的刘明宇说:“你不休息会儿吗?”
“不休息了,离考试还有几天,我得抓紧时间再背几道题。”刘明宇趴到写字台上看书,陈玲玲一声不响地在旁边看电视,女儿在床上玩着玩具,卧室显得十分温馨美满,这种温馨好久不曾有了,让刘明宇一时有些如醉如痴的感觉。他合上书,拍陈玲玲的马屁:“玲玲,你真是令人赞叹不绝。”
陈玲玲目光朦胧地说道:“有什么可赞叹的?”
刘明宇说:“你做饭,让我看到了你与过去不同的另一面。”
陈玲玲有些倦怠地问道:“我过去是哪一面?另一面又是哪一面?”
刘明宇说:“过去你只让我感到你的消极,是一个会打麻将的贵族太太,现在是贤惠的一面,是个能下厨房的主妇。”
陈玲玲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还贵族,跟着你这辈子看人家贵族还差不多。”
刘明宇盯着陈玲玲看了好一会儿,从妻子两次重复的“贵族”一词中隐隐约约觉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它说不清道不明,却很浓重地笼罩在卧室里。
随后,他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与感慨中。
“妞妞,该睡觉了。”陈玲玲打了个呵欠,眼泪汪汪地对女儿说。
“我不睡觉,我要再玩一会儿。”妞妞正在玩积木,精神充足。
“不行,必须马上睡觉。”陈玲玲火了。
“再让她玩一会吧。”刘明宇劝。从上次闹的不愉快之后,刘明宇发现妻子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而且脾气日益暴躁。陈玲玲过去虽然天天打麻将,但对孩子还是比较母性的,从来都是细声慢语;现在不同了,态度简单粗暴,孩子不听话,她不是生拉就是硬扯,动不动就给孩子一把掌。
“不睡觉就不睡觉。”妞妞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脸色。
盛怒的陈玲玲不想失去母亲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失去了理智,劈头盖脸一把夺过妞妞手里的玩具,使劲甩到一边,大声说道:“睡觉!”
小女孩给吓着了,哇的一声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陈玲玲照女儿头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让刘明宇对陈玲玲仅存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刘明宇扔下书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陈玲玲的手:“你怎么能打孩子的头?!”
陈玲玲没有防备,被刘明宇一拉,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柜角上,血顿时涌了出来……
刘明宇慌了。
※※※※※
送陈玲玲到急诊室之后,刘明宇默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捧着脑袋久久不动,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我姐呢?”陈玲玲的弟弟陈俊峰风火雷似的跑了过来。
“在里面缝针……”刘明宇不安地站了起来。
陈俊峰扭脸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一把抓住刘明宇的衣领,“你他妈的为什么打我姐?”
“俊峰,你听我说。”
“我姐是你打的?”陈俊峰一拳挥了过去,刘明宇鼻子里的血轻快地淌了出来。
“陈俊峰!你、你、你不要冲动!”刘明宇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抓着内弟的胳膊。
“打我姐的时候你怎么冲动的?嗯?!”陈俊峰说完,第二拳又打了过来。
刘明宇摸了摸脸,手上全是血,鼻子被打破了。第三拳打过来之后,刘明宇仍然没有还手,他早过了像陈俊峰那样血气方刚的年龄,他的年龄只属于忍耐,他无奈地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觉得这个世界要疯狂了。他觉得这事情很荒诞,陈俊峰,一个刚从部队复员回家的无业游民,带着无缘无故的仇恨就这么把姐夫的鼻子打破,刘明宇觉得内弟脸上的仇恨滑稽而愚蠢。
※※※※※
第二天上午,刘明宇在鼻梁部位的隐隐作痛中惊醒。阳光从窗玻璃上反射进来,刺疼了他的眼睛。他把枕头对拆一下塞在后背靠在床头上,依稀想起夜里做了许多恶梦,只是一个也没有记住。刘明宇总是这样,每夜都做许多梦,一俟醒来就都忘了。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单薄瘦削的鼻子歪扭着,鼻孔下面凝满了血,他还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胡子都在疯长,显得紊乱不堪。刘明宇想到了一则小笑话:你不让我露脸,我不让你露头。于是他找来自己那只剃须刀,很认真地开始处理它们。剃须刀早就不锋利了,使得刘明宇的下巴在那只的剃刀“犁”过之后,看上去像只没有摆弄干净的猪头。
在街上吃完早饭,刘明宇在路人的惊诧和窃笑中来到律师事务所。
“离是可以离,但你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律师听完刘明宇的叙述,深表同情,“如果对方不同意,很难。除非你能找到对方的过错。”
“我找不到。”刘明宇摇了摇头。
“那就只能靠拖、靠磨了,直到磨得双方都精疲力尽,拖得没有一点脾气。”看着穷途末路般的刘明宇,律师无可奈何地说。
刘明宇打了个冷战,垂首不语。他有一种无底的坠落感,就像当年救陈玲玲时在水里那样,身体在一直往下沉,往下沉,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象是离得很远。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的阳光灿烂着,照得刘明宇满眼金星,脸上热烘烘的。街上涌动着上班的人流,汽车、自行车、行色匆匆的男人或者女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像。一群鸽子在碧空如洗的天上盘旋着,响起优美的哨音。孩子们都放学了,排成队,井然有序地过马路,他们冲刘明宇打招呼:“叔叔好。”刘明宇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看着孩子们渐渐远去,刘明宇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人群中多少有点特殊,他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的怎么会有离婚的念头?
第十八章 突变
录取国家公务员的考试终于结束,刘明宇再也不用每天伏案苦读了。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轻松。想想复习的全过程确实不堪忍睹:每天要学习十多个小时,背法律条文背得呕吐,天天需要服用儿童吃的“生命一号”、老年人吃的“哈伯因”、成年人吃的“敖东安神补脑液”、神经衰弱病人吃的“盐酸弗桂嗪”来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就连“西洋参”他都吃了好几盒。现在什么都不用吃了,他为自己回到正常人群中兴奋不已。去医院的路上,他又回忆了一下考试,考试的过程也让他不寒而栗:考试前他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生怕考试中解手。考场就像战场,又像枪毙人,头天就将整个校园里的所有人清个干干净净,划了好几道警戒线。考试那天一大早就拉来一车武警、公安以及市人事局的人,每个考场都分三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