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食铺生意好,两兄弟家中的境况都好了不少,索性干脆专门雇了短工干活。
段南山将车赶到晒谷场,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家在忙活了,方琳跳下车,同沈光宗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前头还有几户人家?”
小庙村只有一个石碾子,到了农忙时节,人一多,就得排着队用,沈光宗望了一眼正被骡子拉着打转的石碾,笑着道,“快了,大壮家用完就到咱们了。”
“成,那你跟你姐夫在这儿等着,我先回去做饭去,姥娘一个人看着如意怕是忙不过来。”方琳一边将车上的麦子往下搬,一边说道。
如今县里有不少商户都到白河镇来籴粮食,食铺的生意根本忙不过来,孙氏李氏全都被叫过去帮忙,沈二山和沈老汉在地里照看,沈光宗在晒谷场看着收回来的麦子,家里头就留下沈老太太一个人,既要照顾沈如意,又得管着一大家子的饭食。
沈光宗拿着叉将堆在一起的麦子叉开,点头道,“行,奶奶毕竟年纪大了,如意又是个好动的,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表姐你发火。”
方琳笑,“兴许是我有孩子缘?”
其实沈如意这丫头年岁小,以前虽然跟李氏学的有些好赖不分还贪嘴,可小孩子心里也透彻,知道谁对自己好,方琳每回来都给她带吃的玩的,她可不就记在了心上,同这位表姐亲近不少。
方琳一进院门,在院子里乘凉的沈如意听到动静立刻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方琳的大腿,“表姐表姐,你终于回来了,奶奶讲的故事不好听,我都快听睡着了。”
这小孩子除了吃和玩,就喜欢听些稀罕的故事,沈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有些混乱,几个故事串到一处,讲的是颠三倒四,沈如意自然不耐烦听,可方琳就不同了,山里的趣闻,镇上的新鲜事儿,她是随口就来,就是随便说自己新做出来的菜,也能讲的沈如意直流口水。
“你呀别乱跑,乖乖跟着奶奶,表姐给你做好吃的。”方琳摸了摸沈如意的头,一副温柔的语气,见孩子被自己劝下了,才抬起头对沈老太太说,“姥娘,您怎么不在屋里头待着,外头这么热的天,当心中暑。”
沈老太太笑呵呵,“树底下待着呢,晒不着的,我耳朵不好,坐在这儿你们不论谁回来,我都能瞧见,在屋里头就听不见了。地里的麦子都收完了吧?南山那孩子刚回来说没剩多少了。”
“收完了,光宗跟南山在晒谷场那儿看着呢,我是回来做饭的,等做完饭还得过去,咱们前头就剩一家了,早点把麦子碾完入了仓也好放下心,”方琳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对这些自然是再明白不过的。
“晌午吃干面吧,这东西顶饥。”沈老太太笑,“我过去给帮忙。”
方琳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您看着如意,我很快就好。”
农忙时节只要是过得去的人家,几乎顿顿都得吃面,这东西吃一顿能顶平常两顿,干活才能更有力气些。
面是干拌面,跟别人家的没什么不同,重点在于浇头。方琳舍得放油放盐,还剁了不少肉沫炒制而成,配着香喷喷的油泼辣子,面一搅开,看得人食指大动。
沈如意去地里叫沈二山他们回来吃饭,方琳便找来个篮子,盛了两碗面放了进去,用布盖上,又灌了满满两皮囊水,这才对沈老太太道,“姥娘,东西都在厨房案板上搁着,火我没熄,您估摸着舅舅他们快回来时再下面,省得搁到碗里面坨了。”
“我知道,你赶紧去吧,南山他们俩忙了一晌,还饿着呢。”
方琳在沈老太太的催促下出了门,到了晒谷场这么一看,沈光宗正牵着驴拉着碾子来回碾压干透了的麦子,那秸秆被碾得锃亮,在太阳光底下发出莹莹的光。段南山跟在碾子后头跑,似乎是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好奇的不得了。
“行了,别看了,赶紧过来吃饭。”方琳喊了段南山一声,等到他近前又嗔笑着道,“碾子有啥好看的,咱们家磨调料那个就是小了点儿,其实用起来都是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磨盘上碾,一个在地上碾罢了。”
段南山接过饭碗,一声不吭先扒拉了两口饭,又喝了水,这才道,“就是觉着有意思,你说人这脑子是咋长的,怎么就能想出用把石头磨成圆的碾麦子呢。”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先人想出来的办法呗,听我娘说,有些地方没这么大的空场子,只能把自家院子扫干净,用木槌把麦粒锤出来呢。”方琳不以为意,人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她们现如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人想出来的法子,就是她自己偶尔闲暇时也喜欢研究些新鲜的菜式,更不用说段南山那些在山林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段南山三下五除二的将一碗饭扒拉了个干净,“我去把光宗换过来。”
沈光宗平日里不大爱说话,可他就如同个影子般,沉默却又从不曾离开,他从篮子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碗饭,对方琳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表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倒是你,干完了家里头的活,还得去你丈人那儿,不管怎么说,人家要把闺女嫁给你,你可得好好表现才是。”方琳笑着打趣。
何绣儿可是大庙村小庙村的一枝花,刚一及笄那提亲的人就踏破了何家的门槛,也不知怎的,她偏就瞧上了不爱说话的沈光宗,沈光宗嘴上不说,心里头对这桩亲事也是极为满意的,孙氏急着抱孙子,何绣儿守孝的这三年,她也起过退亲的心思,沈光宗却愣是不点头,非要等着。
五月里除了服,六月便送了彩礼,等到农忙过去,何家女便要风风光光成为沈家妇了。
沈光宗沉默地点头,搁下手里的饭碗,唤了方琳一声,脸上带着些微不好意思的神色。
“怎么?是不是没吃饱,要不我再回去拿一些?”方琳纳闷地问道。
沈光宗摇头,“不是,琳表姐,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们女儿家喜欢什么东西,我在铺子里干活,我爹按月也给我发工钱着呢,我……我想给绣儿买点东西。”
方琳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发丝,认真道,“我就见过绣姐儿一回,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哪里会知道她的喜好,你还不如直接问她呢。”像段南山,现如今几乎每回要送东西给她,都会提前问一问,两个人有商有量,也不会浪费了银钱。
未婚男女自然不同意他们老夫老妻的状态,沈光宗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摇了摇头,上赶着问人家要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地,“就是些寻常女儿家喜欢的……我也不懂,就是不想让她早早地就知道,应该……应该叫惊喜吧。”
方琳忽然一下子想到去年寒冬腊月,段南山递给她的那一瓶治冻疮的药膏,她用完了药却舍不得扔了瓶子,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里。
“寻常女儿家喜欢的,不外乎胭脂水米分,首饰衣裙这些东西,这送礼物,表的是心意,送到心坎上才会让人觉得有诚意,你不妨悄悄打听下,看绣姐儿有什么喜好的玩意。”
在她看来,沈光宗有这份心意,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庄户人家不讲究这个,有些过了一辈子的夫妻,都从未收到过对方送出的礼物。
可让方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光宗到最后送出去的居然是一只猫。
☆、第66章 何氏女
方琳见到沈光宗送出去的那只猫已经是何绣儿过门的那一日了。
今年老天爷给面儿,地里收成不错,加上铺子里赚了不少银钱,一向抠吧着过日子的孙氏难得大手笔的置办了席面,小庙村凡是说得上的话的邻家都打了招呼请他们来吃喜酒。
风风光光的将何家女儿娶进门,方琳同段南山两人自然也是要来观礼的。
何绣儿人如其名,不仅人长得清秀,那一手好绣活也是出了名的,端看她自己绣出来的嫁衣和被褥,色彩斑斓,绣工精湛,就连方琳这时常被夸针线活出色的人也自叹弗如,
孙氏怕新娘子紧张,特意让方琳和沈媛媛陪何绣儿说说话,新媳妇刚进门总是有些羞涩的,何绣儿微红着脸,双手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看上去很是有些紧张。
沈媛媛还未出嫁,往后还得与这位大嫂相处一段时日,她有心说些什么,奈何不知这新嫂子的脾性如何,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开口。
沉默的气氛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坐着站着的人都有几分尴尬,何绣儿的娘家妹妹拿了块喜糖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表情愉悦,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全然没有察觉到屋中的气氛如何。
到头来还是方琳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但听她轻笑了一声,绣姐儿这手艺活可真好,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好叫我也跟着学学,省得绣来绣去就是那个模样。
诀窍倒也说不上,我娘是蜀地人,这绣活算是祖传的手艺,平日里我跟我娘俩个人,在镇上接一些小绣活贴补家用,也就是给人绣个荷包枕套这样的小玩意。
听她这么一说,方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沈大山去镇上摆摊的时候,忙活完收摊后也想着揽几个绣活赚点钱,结果活没揽到,却遇到了段南山。
何绣儿见她不说话,担心方琳以为,自己是想私藏记忆而不愿倾囊相授,踌躇了一下才轻声道,“不是我不愿意教给姐姐,实在是这蜀绣的针法有十二大类一百多种,我自己个儿也没学通透呢。不过这做绣活儿都讲究个针脚整齐、线片光亮,绣个花鸟鱼虫的,若是先在布上描画好,按着画好的花样绣,保管活灵活现。若是姐姐喜欢我的绣活,绣儿送你个荷包吧。”说罢便要起身翻开陪嫁的箱笼寻找。
知道自己走神结果让这位刚进门的表弟妹误会了,方琳连忙笑着拦道,“这可是家传的手艺,我如何又能学得,刚才只不过想起我以前也想揽绣活儿来着,奈何学艺不精罢了,当时还有些不服气呢,如今瞧你这一手活计,才知道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