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风的心忽然乱了。
虞婆将他眼底的变化却是尽收眼底,“这毒你应该知道是谁下的,难道你真的就忍心这样看着他们——”
“够了!”
尹长风怒吼一声,掷地有声地丢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转身直直冲到了昏黑的暮色中。
虞婆看着他身形消逝的方向,不知是想肯定他,还是想要安慰自己,“婆婆知道,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路上,毫无阻挡地进了天绝宫,到了天绝的面前。
天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来似的,已经命人简单地布置了一桌酒菜,“瞧你搞得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知赶些什么?”
尹长风也懒得遮掩自己的心思,径自开口问询道,“义父可知万俟夫妇身重七花七虫之毒?”
天绝慢悠悠地饮了小口的酒,“怎么,你还是心软了么?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当年他们是如何无情的将你遗弃?!难道你真的要抛下养育你这么多年的义父?!”
尹长风忽然觉得头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强自压下那种令人作呕的不是感,忙辩解道,“义父,绝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世上,义父你早就是风儿唯一的亲人了,风儿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让他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离开。”
天绝这下倒是有些放松地点了点头,“想要为父救他们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接下来的一切,你都要听为父的安排。”
尹长风朗声道,“孩儿谨遵义父之命!”顿了顿,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义父何时——”
天绝却是纵声笑道,“为父答应过你的事情何时食言过?!罢了罢了,这件事为父自有打算,你还是好好收拾收拾准备当你的新郎官吧。”
新郎官?
尹长风诧异地看向天绝,“什么新郎官?”
天绝哈哈笑道,“风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否则我天绝宫将来岂不是无人继承么?”
尹长风急忙道,“义父,可是孩儿——”
天绝听也不听他说下去,直接挥挥手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再看看尹长风那满脸不情愿的颜色,补充道,“义父都这一把年纪了,还有多久的回头,不过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享享这人间的天伦之乐罢了。”
尹长风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看到这样的天绝,心里多多少少地也是有些震撼,再想想他日渐衰败下去的身体,拒绝的话一时间却也是说不出口来。
天绝哪里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别有深意地对着他嘱托道,“你放心,新娘子是为父精挑细选为你寻来的,过门后务必要好好地疼惜人家。”
尹长风还想再说些什么。
天绝径自开口将他想要说的话扼杀在喉咙中,“就这么定了,你若是答应,我立刻遣人将解药送去,为父保证那新娘子绝对会给你个惊喜。”顿了顿又补充道,“倘若你对那新娘子不满意或另有心仪之人时,也可一并娶了进门来。”
尹长风自是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只胡乱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应下了。
从天绝的屋里出来时,尹长风才发现整个天绝宫都是张灯结彩的一片红艳的景色,原来这义父早就将他的婚事准备妥当。
从尹长风离开不久后,陆湘湘竟也消匿了踪迹。
一觉睡到天色大亮的万俟怜风极为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无意识地去揽回什么时,才觉察到那床榻上已然变凉地内侧。
微眯的眼眸蓦地睁开,轻轻嗅了嗅那一夜欢愉未曾消散的暧昧气息,竟然出奇地红了红脸,他好像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呢。
想到昨晚她那任君采颉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神摇荡。
“少主?你醒了么?”
万俟怜风瞅瞅门外的方向,笑道,“就起了,杏儿你家主子一大早去哪儿了?”
杏儿笑笑,“少夫人一早就到厨房去了,说是要亲手为少主做早饭,还不许杏儿跟着呢?!”
万俟怜风笑笑,“你先候着吧。”
吩咐完虽然还有些贪恋那被褥间残存的暖意,苦笑一声,暗道怨不得都说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看来这温柔乡的确是英雄冢。
虽是这般想着,却也是极为利落地起了身,因为他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整整地六日五夜不曾安睡。
有些事情的确是能逃避地了一时,却逃避不了一世,正当他收拾妥当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聒噪地吵闹声。
他不由地放下手中的帕子,走到门外去,凌厉的目光一扫,外面那两个吵闹的声音仿佛令行禁止般消匿的毫无踪迹。
“什么事,竟然这般吵闹?”
第十七章 醒来
燕儿提步上前说道,“禀少主,老爷夫人醒过来了!”
万俟怜风愣了愣,随即丢下一句,“杏儿,等下少夫人回来立刻通知她到清风壂”后,便急急忙忙地朝着那里赶去。
当他到的时候,药老,司马婵娟甚至连虞婆都已经在了。
万俟怜风看看安然地坐在一旁的万俟夫妇,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后,才向旁的人一一寒暄问好。
赵嫣儿虽然醒了过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味道,“风儿,怎么不见湘丫头?”
万俟怜风笑笑,“她还不知道你们醒过来了,等下杏儿就陪她过来。”
虞婆看看万俟怜风,神色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默儿昨晚离开北海冰宫回到天绝宫了。”
万俟衰叹了口气,“默儿他表面上再怎么怨恨我们,可心底却还是顾念着我们哪。”
否则现在她们哪里还能整得开眼!
司马婵娟和药老对视一眼,保持了沉默,毕竟这是万俟家的家事,他们作为两个外人,插手的话也多有不便。
万俟怜风皱皱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难道真的是他取来的解药么?那他为何之前一直要冷眼旁观?”
许久的静默。
虞婆打破了这份沉寂,“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默儿的为人的,即便这些年来错过的东西,但是有些善念,一旦种下的话就是一辈子。”
赵嫣儿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默儿?”
万俟衰紧紧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语气中是莫名的坚定,“默儿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一定会看到他回心转意的。”
万俟怜风却是已经渐渐地从万俟夫妇毒解的喜悦中脱身而出,“尹长风是今早离开的,而爹娘的毒也是今早刚刚解,难道是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
虞婆听着他对尹长风的称呼,面上微微露出一抹不悦地颜色来,“风儿,不管你如何地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也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
即便有湘丫头在中间,可是他却也从没有对湘丫头有过非礼的举动,难道不是么?
这句话虞婆虽然没说出来,不过万俟怜风却是读懂了,也许真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为了心底有份保障,他也只好当一次这样的小人。
虞婆暗暗感叹一回,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要回明月苑休息去了,药老看看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动了动嘴皮子,却是未能说得出话来。
万俟衰看看药老,“你们呀,都是倔脾气,哪怕有一个人肯先服个软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那精神矍铄的老人却是有些惋惜地看向万俟衰,“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说,你也没有办法弄懂得,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说完,竟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司马婵娟忙为他递过杯温水,才算是有些微微定了下来,“罢了,罢了,我也只不过是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了。”
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得知了自己的不治之症,现在又何必给她那份不切实际的希望和临到末路的失望呢?
这些,他希望她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
当万俟家的各路人马安排妥当时,胜天宫竟然莫名其妙地溃败,初五,初六带回的消息竟然是天绝宫暗地里动的手脚。
眼看北海冰宫的危机解除,药老看看已经安全无虞的众人后,又随着婵娟到了司马山庄继续调养。
处理好这些事情后,一枚湹耐湓乱丫粢粝值毓以诰胖靥焐稀�
万俟怜风这才想起那个一天都没有见到人影的人儿来,不由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是还未到达时,便看见杏儿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
“杏儿,怎么回事?”
杏儿看看满脸严肃的万俟怜风,顿时慌了神,有些紧张地支支吾吾道,“禀少主,是少夫人,少夫人她——”
万俟怜风却是没了听她把话说完的兴致,径自冲了进去,朝着内堂有些试探地喊道,“丫头,你跑哪去了,都不知道来迎迎相公?”
没多说出一个字,他脸上的颜色便要白上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却都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听到一阵跌跌撞撞地声音才回神过来,看向地上战战兢兢的杏儿,“少夫人了?你作为贴身伺候的丫头竟然连主子都跟丢了么?”
杏儿有些慌乱地请罪道,“都是杏儿不好,都是杏儿不好——”
万俟怜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够了!你把今天的少夫人都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都给我仔仔细细地解释清楚。”
杏儿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起来,“就是今天一大早少夫人说要去厨房为少主做早饭,不许奴婢跟着,奴婢就没去。后来到了晌午,奴婢以为少夫人到了少主哪里,所以也就没有在留心,可这到了傍晚,也没有见到少夫人露面,奴婢才觉察到有些不对劲来,所以这才着急地四处打听起少夫人的行踪来。”
“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杏儿有些担心地说道,“等我去厨房的时候,厨房的那些人竟然都说没有见过少夫人,奴婢沿途找了一路,也没发现少夫人半个影子来。都是奴婢不好,请少主治罪。”
万俟怜风想到这段日子北海冰宫被人连番入侵的事,一个极为模糊地念头在他的心底慢慢地生根发芽。
那些人究竟从何而来,明明所有的通路都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