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这顾少侠宅心仁厚,看这辛姑娘孤身一人还瞎了眼睛,还打算带去铸剑山庄时常照拂,谁知道带了这么一个贼骨头。”另一个女子却是顾流风不曾留意过的人,这人言语中带着的阴阳怪气和尖酸刻薄叫顾流风由衷的生出不喜,乃至厌烦。
辛诺蹲下|身,摸索着找些什么,一个沾了泥土的馒头掉在她脚边。辛诺摸到了馒头,正打算将它拿起来,却被一只脚踩住了手。辛诺看不见那人是谁,顾流风却是看的明晰,一直站在几人中间不曾说话的女子踩着辛诺的手,弯下腰,语气温柔地道:“脏了的馒头怎么能吃呢,顾师兄他们是给了钱的,辛姑娘想要大可以等会开饭了和顾师兄他们要。顾师兄对你这么好,一个馒头而已,肯定不会不答应的对不对?”
辛诺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对蔚晴道:“这馒头我给过钱的。”
蔚晴还没说话,那姓李的女子却笑道:“小师妹,你不是说这辛姑娘从前做的盗墓的腌臜勾当么,说不定人家是喜欢吃这脏了的馒头呢?”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着,手中还掂了掂一枚碎银,“不问而取是为偷,付了钱的东西不要,非要偷来的才好吃。”
说的话愈发的不堪,顾流风带着莫名的怒气正打算去阻止她们,却看到辛诺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叫他脚步一顿。明知道辛诺看不见,可是顾流风却觉得辛诺应该知道自己在这里。
蔚晴道:“刘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辛姑娘的名声是不打紧,可是我们也要顾着顾师兄的面子。”
她口中的刘师姐哧哧笑了两声:“哎哟蔚师妹,知道你家顾师兄侠肝义胆,何必这么护着,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另一个李师姐打趣道:“可不是么,上回大师姐在的时候不是和贺师兄说起,铸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十分中意蔚师妹,现下咱们师妹和顾师兄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说不定啊,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管蔚师妹叫顾夫人咯。”
蔚晴被两个师姐说的面上羞红,嗔道:“你们再这么欺负我,我可要和大师姐去告状了。”她们却还是嬉笑着,完全没把蔚晴这含羞带怯的气话放在心上。
“蔚晴,你既然这么喜欢你的顾师兄,在这里这么欺负我,难道就不怕他知道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辛诺突然开口,说的话却叫蔚晴几人的嬉笑一停。
听到辛诺的话,蔚晴一直闷在心里的嫉妒酸意全涌了上来,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打过来。辛诺想避开,可是眼睛不方便,还是被她的的指甲刮到,划出了一抹细细的血痕。
蔚晴怒道:“哼,顾师兄这么好的人,若是和花师妹一起也就算了,你一个瞎了眼的丑丫头凭什么缠着他,还差遣顾师兄忙东忙西。别以为你对顾师兄有救命之恩便可以一直挟恩缠着顾师兄,只要有我在,决不让你的诡计得逞。”原本以为顾流风对花对影有意,所以蔚晴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免得到时候闹了笑话。可现今知道了花对影属意的是贺楼凡,她便没了半点顾忌。
“哦?”辛诺嘴角带着讽刺,“你以为你凭什么不叫我的诡计得逞?像你这样名门正派的女弟子,故作矜持,自命清高,凭什么就觉得顾流风会看上你?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嘴上不说,可是就是喜欢骨子里放浪的女人么?”
“你!”蔚晴没想到辛诺竟是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右手扬起作势便要再给辛诺脸上留一道。
辛诺不躲不避:“要是顾流风问起我的伤,第一道还可以说是我不小心划伤的,留下了掌印就不好交代了。”
听懂了辛诺的威胁,蔚晴的手僵了僵,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辛诺,我告诉你,要是不想像你的门众他们那样消失的话,你就给我老实一点!再招惹顾师兄,有你好果子吃!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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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气(上)
庚
蔚晴一行人带着怒气匆匆离开,辛诺却站在原地未动。
等到蔚晴等人消失在另一边的侧门,辛诺缓缓靠上身边的围墙:“她们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顾流风应声走到她身边,脸上的表情阴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帮辛诺将脸上的血痕擦去。
辛诺闭上眼睛,除了手帕刚触上面颊的不适叫她微微侧了一下脸,就再没什么举动。
顾流风不知道应该和辛诺说什么,要是说起来,刚才的这场闹剧,最初的源头还是因为自己。
辛诺却说道:“若是我的武功更高一些的话,这一招原本我是可以躲开的。”
顾流风嗯了一句,其实她躲不开蔚晴的巴掌不是因为自己的武功不好,而是她的眼睛。
“从前我阿爹和我说,‘阿诺,你一个姑娘家,功夫不必学的太好,功夫学的好了,只会叫人看着野蛮,当心嫁不出去。’那时候我问他,‘那我功夫不好,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阿爹说,‘不怕,阿爹会保护阿诺的,等到以后阿爹老了,阿诺会遇到一个功夫比阿爹更好的男人,那个男人会很喜欢很喜欢阿诺,他会代替阿爹好好照顾你。’”顾流风半低着头,正好看见辛诺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可是还没等阿爹说的那个男人来,阿爹就死了,我还瞎了眼睛。”
顾流风将手帕收回怀里,没有说话,却拉住辛诺的左手,告诉她自己正在听她说话。
辛诺抬起头向着他的方向,眼瞳漆黑,面目美好:“顾流风,你不是说你还没有喜欢的人么?那你喜欢我好不好?”说话间,左手将顾流风拉得更紧。
顾流风被辛诺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话,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喜欢他的女子,只是这些女子出身清白,也带着矜贵,不似辛诺这样会将喜不喜欢话挂在嘴边。
顾流风长久的沉默叫辛诺一点点地失去期待。半晌,辛诺将自己的手松开,脸上的笑容自嘲轻蔑:“你不愿就算了,横竖喜欢我也没什么好处。”辛诺绕过顾流风往前堂走去,没留给顾流风抓住她手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顾流风和辛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之中。辛诺虽然眼睛不好,却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这件事顾流风当初受伤休养的时候便已经领教过。辛诺当时天天给他送药却可以不和他说一个字。如非必要,辛诺如今也不和他说话。每天赶路,辛诺坐在他身前,脊背却挺得直直的,不似之前那样放松自在。
顾流风觉得自己胸口闷着一口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喜欢亦或是不喜欢,这个问题对于男子而言太过难回答,否则当初也不会这么多人都觉得他喜欢小师妹了。
顾流风每天能做的就是尽自己可能地跟在辛诺身后,不让她缠上什么麻烦。
辛诺平时不吃流食,回忆起来,除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辛诺偶尔会喝些粥,连饭菜都很少动。顾流风跟着她到厨房,看她慢慢找着厨房里热着的面点,然后留下一小块碎银子找一个角落,将拿的东西吃干净。她喝的水都装在自己的水囊里,每次水囊空了,都会自己找到小二叫他们灌满水。
这么跟了辛诺好几天顾流风才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辛诺总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消失,她也不是没在厨房中试过吃些别的东西。只是她连盛饭都麻烦得不得了,更不要说和他们一样自若地吃饭夹菜。虽然说过不论给他添了多少麻烦都是他自找的这种话,可是辛诺其实并不想麻烦他。
看着这样的辛诺,顾流风心中的酸涩心疼便一直没有消失过。不需要做什么的时候,辛诺总是呆在哪个角落里,抱着膝,眼神茫然看地,不晓得在看些什么。顾流风还是陪着她,却不再走到她身边。
在赶路半个月之后,顾流风一行人终于离开了荆州地界,到了沧县。这是荆州与扬州的分界,地处沧水之滨,水路陆路交界之所,几位繁华。
傍晚时分,辛诺摸进下榻客栈的厨房找吃的,顾流风也是照例远远地缀着。有时顾流风会想,其实辛诺不是不知道自己跟在她身后,只是他不说,她便也不问。
今天辛诺的运气不是很好,不知怎的,在这厨房里没有找到包子馒头,倒是找到了一把面条。
辛诺将面条放回原处,既然没有,那饿一顿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包里从零城带过来的干粮早已消耗干净。
辛诺垂着眼睛,她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并不会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轻轻皱着。
顾流风站在厨房外边,看她从厨房中出来,经过大堂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坐下下边吃饭了,她也没看他们,打算径自回到房间中。
她不过将将踏上第一个台阶,手腕便被人扣住,力道熟悉,是顾流风。
“生气也别折腾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这是他们冷战以来,顾流风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像是一种变相的妥协。
辛诺没有说话,却也没拒绝,任凭顾流风将她拉到饭桌前坐下。
顾流风将饭盛好,把碗筷塞到辛诺手中问道:“今天吃地三鲜,麻婆豆腐,红烧鲤鱼,还有鲫鱼汤,你想吃什么?”
辛诺还是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说话。顾流风叹了口气,这倔脾气,怎么和小师妹一个德行。
他几样菜色都给她夹了一些,鱼肉还小心地去了刺才放到她碗中。看得远处偷看的铸剑山庄弟子不由得轻声嘀咕起来。
“唉唉,看样子这个盲姑娘说不定真的会成为咱们嫂子也不一定,瞧瞧,顾师兄从前对花师妹也不曾这般贴心过啊。”
这声音顾流风听得见,辛诺自然是不用多说。
顾流风留意着辛诺碗里剩下的菜,眼神扫过几个嘴碎的师弟,准备迟一些再收拾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过渡章就要过去啦,下边就要开始走剧情了呢,重要配角即将出现,前方高能!
路过的妹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