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之后,与会代表一致通过决议:翌日——亦即十月一日,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而盛大的开国典礼。
大会的最后一项内容,为全体代表乘车前往天安门广场,举行「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仪式。纪念碑将耸立于天安门与前门之间的中轴线上。
下午六时,奠基仪式开始。毛泽东要求刚当选的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含主席、副主席、秘书长)两百多人,按年龄长幼面南而立,排成整齐的两列。但见毛泽东自己亦以立正姿势站好,精神抖擞,两手紧贴裤缝,用他又亮又硬的湘潭土腔,喊出了合乎《步兵操典》要求的「口令」:「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在毛泽东威严的「口令」下,老先生们、女士们闻令而动,一个个神情严肃认真,动作却很难整齐划一。清末最后一届举人、刚当选为政协副主席的著名法学家沈钧儒老人事后笑称:平生第一次接受操练,毛泽东是我司令;刚获委任为中央人民政府粮食部长的中国民主同盟副主席章乃器先生则私下里说:把政协委员和政府委员们当作士卒来号令,毛泽东比过去的蒋某人厉害多哩,空前绝后,确是空前绝后了。
毛泽东呼过「口令」之后,周恩来在肃穆的气氛中,代表政协大会主席团致词:「我们,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为号召人民纪念一百多年来为新中国的诞生而英勇献身的人民英雄们,特决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建立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现在,一九四九年九月三十日下午六时,我们全体代表在天安门外举行这个纪念碑的奠基礼。」
周恩来致词后,全体代表、政协委员、政府委员脱帽静默致哀。接着,毛泽东宣读他本人所撰写的纪念碑碑文: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念罢碑文,毛泽东跨步向前,从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林伯渠手中接过一柄扎有红绸带的铁锹,挥锹铲土,投入基坑。接下来是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周恩来、陈毅等两百多名政协、政府副主席及委员们一一依次铲土,投入基坑。说是高岗将铁锹传给周恩来时,得意地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周委员,你的右臂不方便,要好好接锹啊!」周恩来则平静而坦然地回答:「高副主席,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人民英雄纪念碑后于一九五二年八月动工兴建,一九五八年四月落成,建造了整整六年零八个月。它距天安门城楼墙基四百六十三米,处于天安门广场正中央位置。碑高三七点九四米。双层基座达三千平方米,由一万三千块巨型花岗石和汉白玉砌成,东西宽五0点四四米,南北长六一点五0米。碑身呈方形,由大小不等的四百一十三块花岗石组成,正面向北,朝向天安门,嵌一块高一四点七米、宽二点九米、宽一米、重达一百零三吨的碑心石,上刻毛泽东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
碑心背面朝南,为周恩来手书的毛泽东碑文。周恩来从来无争无求,却争到了手书毛泽东碑文的荣耀,被永久性地镌刻了上去。说是后来高岗曾酸溜溜的对彭德怀说:「周恩来老奸巨滑,朱德、刘少奇没想到做的事,被他做去了,想以此不朽了呢。」
※※※※※※※※※
第二十章 开国大典惊魂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大会正在中南海怀仁堂进行之际,负责筹办开国大典的周恩来、林伯渠却捏两手冷汗,为一桩尚未侦破的敌特爆破阴谋案而焦头烂额。周恩来的老部属——中共中央社会情报部部长李克农只获知了一个要命的简短信息;十月一日上午,天安门广场举行开国大典之时,登上天安门城楼的中共领导人及其民主党派的代表人物将受到火炮轰击。
事出突然、时间紧迫又关系重大,李克农曾经向周恩来请示报告,建议中央将开国大典延期,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说。周恩来严肃批评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谁为谁让路?就算这个案子破了,再又出来一个案子怎幺办?这种念头,你连想都不应该想。开国大典的日子,早经全国政协筹委会决议,党政军内各部门亦已下了通知,能随便改期?我代表中央给你和你的部门下个军令状:「限九月三十日晚上十二时前破案?」」
周恩来与刘少奇、朱德、林伯渠等人商议,决定此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惊动毛泽东主席;并命令中央保卫局、中央警卫团、中央社会情报部由罗瑞卿、李克农二人统一指挥,一抓侦破,二抓警卫。
开国前夕,北京城区已被保护得铁桶一般坚固,谁能炮击天安门城楼呢?「营垒最易从内部攻破」,李克农先想到的是人民解放军第十九兵团将在庆典上接受检阅的部队。可是当李克农去找到第十九兵团政委罗瑞卿、司令员杨得志时,罗瑞卿已被任命为中央人民政府公安部部长,罗、杨二位竟哈哈大笑:「克农同志,你开什幺高级玩笑?我们兵团的前身是井岗山时期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师,毛主席、朱总司令亲自率领过的英雄部队,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副师长以上干部,都是老红军,团以上干部都是老八路,排、连以上干部都是解放战争中的战斗英雄。这次庆典上接受检阅的四个师,炮兵师、步兵师、骑兵师、装甲师,已经封闭式操演了整整三月。我们考核了每一名官兵的五服三代,都是苦大仇深的农民子弟,干干净净。稍有一点旧瓜葛的,我们一个不剩地调离了。何况接受检阅的官兵,更有一项铁的纪律,任何武器均无子弹,哪里谈得上炮弹的?」
李克农部长却依然排除不了内部隐患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肯定,敌特是钻进我们的心脏地带来了。他将侦察焦点集中到国民党潜伏特务人员身上,真有如大海里捞针了。轰击天安门城楼的炮弹,可能来自天上?中央已经下了禁空令,亦已请得驻辽东半岛旅顺口的苏联红军空军部队强有力的保证,十月一日全天北京上空不可能出现任何飞行物体;来自天安门城楼的后方——故宫博物院?故宫博物院早由中央警卫团实施军事管制,原留下的工作人员已一个不剩地放了假;天安门城楼东面的太庙(后来改名为劳动人民文化宫),西面的中山公园,亦由中央警卫团驻守着,原工作人员也都放了假。炮击,看来只可能来自天安门城楼的前方,即广场西南、正南、东南方向的那些建筑物。广场西南面的几栋高层建筑物原为北平银行办公楼及员工宿舍,已被新成立的中央银行接管,亦属军管单位;广场正南方为箭楼和正阳门,已由中央警卫团镇守;广场东南面是一大片四合院,有几栋楼房亦不过三、四层高,属于公安部和北京市公安局,为公安人员宿舍。上述区域,由中央警卫团与中央社会情报部人员日夜警戒,并进行过多次搜索,但毫无结果。
事实上,自九月二十一日全国政协会议开幕那天起,中南海四周,故宫博物院四周,天安门广场四周就已实施宵禁,九月三十日凌晨起更实施戒严,非中央党政军特殊批准的车辆人员,已不得进入上述地段。
莫非「盛典十时,炮轰天安门城楼」,是敌特分子放出的谣言?以干扰、破坏我开国盛典的如期举行?凭着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经验,李克农有一个直觉,敌特分子几乎可以肯定是潜伏于我党、政、军的某个部门。
九月三十日晚上,当周恩来、林伯渠参加完庆祝全国政协会议胜利闭幕而举行的盛宴之后,听取李克农汇报有关爆破阴谋案的侦察进展时,发现一向机智沉稳、铁骨铮铮的李克农,两眼深陷发红,人整个的瘦下一圈去,哭丧苦睑,只差没向老首长周恩来下跪请罪了。
不用说,李克农对案情仍然一筹莫展。都什幺时候了?肩负着事关党和国家命运、声誉的重大特殊使命!立下军令状也可以不兑现?周恩来目光灼灼,直要发火,但他克制住了。每逢他要发火之时,他心里就会默念一句自警之言:「我就是为了解决各类疑难活在这世界上的。」自己眼前的这位老下级,又确实是位文武全才,二十多年来在一条特殊战线上,屡建奇勋,使得国民党军统、中统的老对手们一败再败,闻风胆寒。李克农早已是传奇人物,特工英雄,他跟钱壮飞、胡底三人被誉为中共特科的「三剑客」呢!一九三一年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在武汉被捕叛变那次,要不是李克农、钱壮飞、胡底三人潜伏于南京国民党中央党务调查科内,形成一个严密的情报网络,及时获取了顾顺章叛变的绝密情报,报告周恩来,使得周恩来连夜组织了上海地下党中央机关的紧急撤退疏散,并亲自带领邓颖超、康生、陈云在内的特种好汉们以斧头、铁棍处死了顾顺章一家老小七人灭口,中共中央领导人物们早被国民党特工部队一锅端了呢……一九三五年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后,李克农又参与指挥了对东北军、西北军官兵的策反,促成了「西安事变」,等等。
周恩来亦已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两眼睛熬得布满血丝。
他仍然保持住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风度。他问李克农:「你还留有最后一手吧?」
李克农苦笑笑说:「已经是下策了,明天凌晨五时,再对广场西南、正南、东南方向的所有建筑物进行一次突击搜索;不果,上午九时半,进行第二次……。」
周恩来安慰说,只好如此了。我也不能真的为了军令状要了你的脑袋吧。有时,下策也可转变为上策呢。
为了给老部下的「下策」做好铺垫,周恩来立即把负责负中央保卫工作的罗瑞卿、李克农、汪东兴、谢富治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紧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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