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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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宰相-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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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江青同志的滔天罪行」,对他施以无产阶级群众专政的铁拳,被打得死去活来,并天天被押解到兰州市中心的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的塑像下罚跪,请罪,忍受着烈日的曝晒,达两个月之久。韦明则哑巴吃黄连,心里有数:一九五一年发生在中南海西花厅的事,如果不是中央文革第一副组长江青亲自授意,甘肃省的红卫兵小将和革命左派,怎幺可能了解到此一「天机」? 

※※※※※※※※※

第三十九章 救金山护龚澎
也是越忙越紊乱。

朝鲜战事打打停停,中美双方正准备坐下来和谈之际,却平空生出来两件事:一件有关孙维世,一件有关袭澎,令周恩来大费周章。

先说孙维世。干女儿的丈夫、著名戏剧家金山,随中国人民慰问团赴朝鲜前线慰问,并为北朝鲜的「伟大领袖」金日成作专场演出。金山精湛的演技,豪气干云的大丈夫形象,风靡了金日成身边的男男女女。金日成厚待这位来自中国的伟大演员,在自己的宫殿般的地下寓所内留宿两日。

金山不愧为采花老手,竟与金日成美丽的女秘书发生闪电式恋情,双双堕入爱河,而被金日成的卫士当场捉获。金日成大怒,下令对金山和那女秘书同时执行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园的革命纪律:处死,以维护国家的主权尊严。后来金日成了解到金山是周恩来的干女婿,才将此一决定通知了北京的周恩来,但表示事关国家主权,决难宽耍周恩来接到金日成的绝密电报,气得两手发抖:「这个金山,顽习不改,色胆包天,闹风流案子闹到金日成将军的枪口上去了!活该,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可是,金山若是真的被金日成处死,影响就太过恶劣,更会传为国际笑柄。那一来,金日成要置中国党、中国政府、中国人民的颜面于何地?置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颜面于何地?金山是以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身分赴朝鲜前线慰问演出的。自古两国相交,不斩来使。金山犯了罪,是应当受到惩罚。但这个惩罚必须由中国党和中国政府作出,而不能由朝鲜党和朝鲜政府作出,同样事关主权尊严问题。要不是我中国政府派出十二个野战军五、六十万人马在朝鲜战场浴血苦战,作出巨大的人员牺牲,把联合国军赶回到三十八度线以南,你北朝鲜政权只怕早就从地球上抹掉了,你金日成本人以及家人同事,也早就躲到我中国东北地区来当了政治难民了。

不行,金山的事,我周恩来不能不管。更何况,还有干女儿孙维世这一层哪,名分上,金山也是自己的女婿哪。然而。金日成毕竟是北朝鲜的最高领袖,事关两国国家之间的关系。要是金山的案子被金日成直接捅到了毛泽东主席那里,最高领袖对最高领袖,毛泽东很可能说:「金日成同志,我同意你的处置,开除金山党籍,送他去见你们的地藏王。倒是您的秘书可以留下来,美丽的女子难免水性杨花的嘛。」

金山命在旦夕,这事还真不能迟误。周恩来把金日成的绝密电报收好。又感到自己也不宜出面去找毛泽东主席。毛泽东一听金山吃了豹子胆,偷鸡摸狗竟然摸到人家朝鲜领袖的床头去了,肯定不会宽耍此例一开,那还了得。周恩来明白,那一来就被动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周恩来想到了孙维世。对啊,还是应当由孙维世出面去找毛泽东,去委委屈屈,哭哭鼻子,毛泽东会念及旧情,救她丈夫金山一命的。于是他同时做了两件事:一是给北朝鲜金日成回个绝密电报:金山事已悉,务请留人,稍侯我中央意见;二是让夫人邓颖超立即乘车去接孙维世来,有要相商。总理专车驶往东城区的中央实验话剧院。副院长兼总导演的孙维世正在排练厅排戏,听到通知不知出了什幺大事,因说一刻也不准耽搁,便匆匆忙上了车,才见干妈邓颖超已在车上等着:「妈!您都亲自来?有急事?」

邓颖超只是慈祥地笑着:「是爸爸找你有事,到底是什幺事,我也不知道。他不说,我是不问的。你又导什幺戏了?什幺时候正式演出?」孙维世稍稍放心了。她最担心总理爸爸的身体,总是日夜忙碌,累到鼻子出血。正在排演的是她自己创作的大型话剧:《初升的太阳》,本想让丈夫金山主演,因金山参加慰间团去了朝鲜前线,一时半刻回不来,只好由别的演员担纲了。

专车很快返回中南海北门。因是总理座车,门卫举手行礼,车子往右拐进百十米,就到了西花厅门外。

周恩来已在一间小会客室里边审阅文件边等着。茶几上,礼仪性的摆着一大盘新下树的早熟苹果,另一盘子里则摆有一迭冒着热气的小毛巾。

邓颖超牵着女儿的手进来,说了声:「维维就交给你这当爸爸的了,你们谈吧。谈完了,一起吃晚饭吧。」

周恩来等夫人离开后,亲自起身去掩上门,又亲手给干女儿倒上一杯热茶,才说:「维维,有件事,比较紧急,要争取时间,我们开门见山谈吧。但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要情绪化,好不好?」

孙维世明眸似水,睁得挺大:「爸爸!您别吓唬我,什幺事?」

周恩来沉下脸说:「你不用怕,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顶着。是金山在朝鲜出了点事,比较麻烦……。」

孙维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是他受伤了?」

周恩来苦笑着说:「比受伤还麻烦。他的事,涉及到我们和朝鲜的关系,两党两国的关系。所以不单是你我家里的私事……。」

孙维世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爸!您就说嘛,他到底出了什幺事?

天哪,他出国前还是好好的,能出个什幺事呀?」

周恩来轻轻松开了干女儿的手,从茶几上的白盘子里取下一块小毛巾,递了过去:「金山在金日成首相的官邸里犯了错误,据说是调戏了金首相的漂亮女秘书,金首相大怒,来电报告诉我,要处置他,以维护北朝鲜的主权尊严。……但金山是我国赴朝慰问团成员,算我们派去的和平使者,怎幺可以听任金首相去处置呢?不也事关我们国家和政府的主权尊严?

还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尊严呢!所以,这不是一件小事、私事,是关系到两党两国间的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孙维世惊呆了,顿时泪流满面:「他个老色鬼!玩女人玩到外国去了……,爸爸!我怎幺就这幺命苦?这幺倒霉?好不容易嫁了个男人,竟是嫁了个丢人丢到外国去的东西?」

周恩来神色严肃,再又递给干女儿一块小毛巾:「维维!现在不是骂人出气的时候,现在是救人要紧。要不,我怎幺会请你妈妈亲自坐车去把你接回来?」

孙维世厉害地抽动着双肩,低下头去,哭泣着:「活该!等他吃了人家金首相的枪子儿,死在外国去好啦,还救他回来做什幺?」

周恩来拧超双眉,瞪起了眼睛:「维维!此时此刻,你不能胡闹!第一,金山犯了错误,是很严重的错误,但仍然是我国公民,我们的话剧艺术家,怎幺能任由外人去处置他?告诉你吧,金首相的电报上说,要把金山和女秘书一同处死;第二,我刚才已说过,对金山的处理,关系到我们党、我们政府、我们国家的颜面,关系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颜面,我们怎能见死不救?我们一定要救,把他救回来,按照我们的党纪国法来处理。

这是个原则问题。维维,你知道,在原则问题上,爸爸是很少妥协的。」

孙维世抬起泪眼,悲愤中掺和进新的震惊:「金日成要处死他?那我服从组织,同意赶快救他。脑袋不是韭菜,割了……。但我能做些什幺?

以金山妻子的名义,出面给金日成首相写信求请,求他饶下金山性命?让我顶着只绿帽,去救丈夫的性命。……」

周恩来嘴角动了动,口气缓和了下来:「维维,别说傻话,斗气话。

一个革命者,个人生活往往要遭受各种委屈甚至羞辱的。但是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国家的整体利益,是需要我们个人做出些牺牲的。你在入党宣誓时,不是保证为了党的事业,随时准备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宝贵的生命吗?现在的情况,正是组织上对你的一次新的考验。」

既已提到了组织考验的高度,孙维世作为一名革命烈士的遗孤,党一手培养的革命文艺战士,当然应该绝对服从:「爸,组织上要求我做什幺,就只管吩咐好了。」

周恩来慈爱地抚着干女儿的手:「维维,这就对了,革命的后代,为组织分忧嘛。具体到金山这件事,不是要求你去写信给金日成首相,那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只是要求你出面去找一次主席。只要我们毛主席一开口,他金首相就是一千个不情愿,也不能不给个面子。说到底,他北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的江山,还不是靠我几十万人民志愿军替他保下来,支撑着?」

说到去见毛泽东,孙维世却有些犹豫:「爸,我都有好几个月没有去见主席了。因为江青几次托人带话,要求跟我谈谈主席和我在莫斯科的事情,见她的鬼去,我一直没有理会她。她有胆量,直接去问主席好啦,她又没那个胆,真是柿子拣软的捏了。我主动退出来,跟金山结了婚,她还嫌不够?这个女人心肠可歹毒啦,你们中央领导人,至今还识不破她。……」

周恩来打断干女儿的话:「你和江青的那团麻纱,扯起来没个完,现在不扯好不好?眼前的急务,是救金山。你来我这里之前,我跟主席通了电话,没有提金山的事,只说你有事,想去见他。他很高兴,说你几个月没去见他了,托中办给你送了几次春藕斋舞会的入场券,也没见你露面。

他今晚上正好有空闲,他请你去吃晚饭,然后到春藕斋跳舞。」

孙维世有些迟疑地问:「蓝苹不在家?」

周恩来笑了笑:「她带着几名秀才,到西郊万寿路新六所讨论电影剧本去了,劲头很大。前些时我病的不行,她还在电话里和我大谈那剧本,叫什幺《宋景诗》,写农民起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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