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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舍的那只膀大腰圆的大黑猫,被穿绿衣服的3个男人拧断了脖子。扭曲不全的尸体被扔在它主人家的大门口。平日里花虎狸最恨那只大黑猫,它体型硕大,是花虎狸势不两立的敌人。前段时间在墙头上打架,还被它咬掉了一撮毛,痛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时,真恨不得找个机会咬死它。现在,不可一世的大黑猫被更强大的人们打死了,可是花虎狸却一点没感到复仇的快慰,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对面胡同的那只色彩斑悦目的云猫,平时胆小怕事,趴在家门口,从不远行。可还是被一个不长胡子戴军帽的瘦子捉去了。尖嘴猴腮的瘦子捆住了云猫的4只腿,先是用一壶滚开的热水烫,后来又扔到火炉子里烧,天都不知道,云猫最终是被烫死的,还是被烧死的。那身体两侧对称的,似天上云彩般的班纹变成了一堆乱草,那尸体烧焦的味道让花虎狸好几天吃不下去食。
后面胡同的那只熏衣草色的东方长毛猫,平时尽显高贵的气质。可是竟被一群胳膊上戴红布的人们,装到布袋子里,当成皮球在地上和空中来回踢着玩。人们的欢叫声和小猫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白袋子被踢成了红袋子。当人们感到累了的时候,鲜血染红的袋子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欢蹦乱跳的东方长毛猫被活活踢死了。当死猫从布袋子里倒出来的时候,恐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从里往外淌着血,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花虎狸觉得人们的行为简直不可思议,原来慈眉善目的人见到它们,有的摸,有的抱,有的吹口哨,有的满脸堆着笑。现在竟然会对它们冷酷无情,痛下杀手。它感到了自身的危险,自己家族的危险。它们应该躲开人,远离比猫厉害的两条腿野兽。花虎狸挺了挺发抖的身体,跳下房子,四蹄轻快无声,跑向院角的猫舍。
11岁的毛子狸,相当于一个56岁的老男人。它从花虎狸的眼睛里看懂了一切。它知道正值秋天来到,往年正是母猫发情“叫秧子”的季节,公猫为母猫争偶搏斗的身影不断。今年,既听不到母猫的叫春,也见不到公猫的追偶交配。听到的是猫临死的哀鸣,看到的是满街猫的僵尸。太可怕了,它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古怪血腥的事情。它也预感到危险的接近。但它不能慌,更不能随便让这个家族去轻易送死。它要努力的想一个办法,想一个万全之策。
8岁的鬼子狸把前肢放在胸前,后肢聚于腹下,漏斗状的耳朵在灵活的转动。头紧贴着地面,探着脑袋,从排水道口往外偷偷的张望。它躲避着人们向下看的目光,急切的想知道院子外面更多的情况。这是一只相当于人类44岁的母猫,漂亮又有风情。不过,现在它什么心情都没有,还被今天凌晨所看到的那个情景所震惊。
凌晨的时分,街上还没有人出现。这时有两只猫一前一后的同行,向着路边一个肮脏的小水坑方向。只见后面的一只猫衔着前面一只猫的尾巴,慢慢地走着。鬼子狸认识它们,那是邻居老皮匠家养的一对老猫。孤独一人的老皮匠被人抓走了,家也被封条封了个严实。这对平常恩爱的夫妻猫,已经断炊好几天了。它俩可能是因为饿渴交加,要到自家院外的浅水坑处找点脏水喝。
突然,路旁冲出来几个张牙舞爪的人,他们把两只猫团团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满脸黑胡子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子。他挥舞着铁棍子想吓唬一下猫,可两只猫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一点要跑开的意思。后来,那个凶恶的男人被两只无动于衷的猫激怒了,先是一棒子打死了前面的猫,打得脑浆子四溅。接着又从容不迫的打死了后面的猫。两只老猫倒在一起,猫血也流到了一起,慢慢地鲜红色的血浆凝固成了紫红色的血饼子。
屠猫的刽子手不可能弄懂,为什么两只猫会共同来白白送死。但鬼子狸看得清楚,心里也明白。原来前面的那只猫是丈夫,后面那只猫是“瞎子”老婆。丈夫是在给妻子导盲领路。如此这般,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今天,那只雄猫在危险的时候,不想把雌猫丢下不管。雄猫没有选择独自逃亡,而是平静地接受了死亡。因为,母猫离开了雄猫就什么都看不见,夫妻猫只有结伴共赴黄泉路上。
东北狸和杂毛狸,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回家了。这两个相当于20多岁年轻人的猫,难道忘记了险恶的外部环境。它们俩的未归,让老孙头和杜老太太坐立不安,让留守在家的其他3只猫也担惊受怕,夜夜不得安睡。
第五章 菜窖是猫的坟场
老孙头和杜老太太,看见自己家附近的猫不断的被打死,心情非常沉重。这些悲惨死去的猫,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其中有好几只,曾经是自己养过的猫崽,后来送给人家的。老两口的心如刀搅,为猫所处的险境担忧,为猫所遭到的厄运不平。他们觉得家猫虽小也是命一条,老天爷既然能创造了它们,就应该给它们容身之地。
老孙头在自家院子里的一角,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就是往年挖白菜窖那个位置。杜老太太早早就起来,艰难的挪动着那双小脚,趁人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把附近的死猫拣回来。每只猫用一张旧报纸裹身,成排的摆放到土坑里给埋葬了。
当杜老太太拣回老皮匠家那对猫夫妻的尸体后,伤感的流下了眼泪。生命已经远远离开了这对沉默不语的猫恋人。她无力去阻止这场秦寿不如的大屠杀,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专门为血肉模糊的猫夫妻,准备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旧瓦棱纸箱,在淡黄色的箱子里,还用玻璃瓶装了满满的一瓶清水。她把猫夫妻放到那个新居后深埋了。无论如何,她也要让这些无辜的小生灵入土为安,让它们的灵魂有一个归宿,让它们结伴同行,让它们一起到阴曹地府找阎王爷去告状。
老孙头望着那挖了埋,埋了挖的猫坟,知道里面已经有57只家猫集体安葬。它们没有凸起的坟包,没有墓碑,没有爱它们的主人在场。平平地上的一片新土,不留可疑的痕迹。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这个民间郎中的院子里,会有一群亡猫的安魂之地。
老孙头自己也绝对不会想到,在遥远的北非埃及也有一座猫的坟墓。不过那是一座庞大的陵园。那里埋藏的既非法老僧侣,也非王室豪贵,而是埋葬了18万只猫,其中很多猫还被制成了木乃伊,盛殓在金银铸成,镶有宝石的箱子中。
在那个古代的国度里,那里的人们把猫视为圣物,不仅为猫建立了豪华的宫殿,供以精美的食物,而且还有猫的僧侣和信徒。在有祭祀圣猫神殿的大街上,每逢祭祀祝日,都云集着几十万对猫顶礼膜拜的人。人们在脸上彩绘出猫的脸谱,在鼓乐声中游行跳舞。
在那里,如果某家不甚失火,第一件事情是奋力抢救猫。谁要是杀害了猫,即便是无意的,也要被处以死刑。猫如果死在了屋里,会被认为是巨大的不幸,全家人都要戴黑纱,剃眉毛,剪头发,以示哀悼,并把具有防腐和抗蚀作用的香油抹在猫尸上,放入精制的棺木里,送往巴斯提斯的巴斯特大庙,厚葬在特殊的墓地里。
幸亏有了老孙头和杜老太太的菩萨心肠,才有了这57只猫的平地之坟。不过屠猫的悲剧只是刚刚开始,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猫,来到这个终极之地。
看看邻家逐渐死去的猫,又担心自家5只猫的安危。尤其是东北狸和杂毛狸还没有回来,真不知道生死如何,老两口整天愁眉苦脸的。
第六章 双猫大战老鼠王
这段日子,东北狸亲眼看到了血淋淋的猎猫行动。尤其,是昨晚目睹了一群红卫兵造反派把一只怀孕的母猫扔进了大铁锅。
锅内的热水滚滚沸腾,母猫将被无辜的夺去生命。只见猫头和尾巴已经浸在滚烫的热水之中。可是,母猫的腰腹部却在空中弯曲成了一张弓,可怜的母猫生命已经到了终点,却在顽强的拼争,尽力延缓肚子里小生命的牺牲,那怕只是延缓瞬间。
母猫有情,人却冷酷无情。这个场景让东北狸看了后,心痛如碎镜。
东北狸心里觉得主人对猫虽好,但对红卫兵造反派的强盗暴行却无能为力,主人家也不是个安全之地。每当看到主人天天在院里埋着死去的同类,知道灾难降临是迟早的事。东北狸每天寝食不安,如坐针毡,谁都不愿意坐以待毙,白白等着那末日的到来。
二当家的东北狸,寻思着首领毛子狸的年龄大了,不便于外出进行大面积的侦察行动。自己则正值年富力强,应该在家族危急的时刻,寻找新的安身之处。于是它和杂毛狸跑了出去,在周围几公里的范围内摸索和探寻着。它们的行动非常冒险,也很不简单。虽然家猫可以在5公里的范围内轻松找到家,可是通常家猫的活动半径一般只有200米至500米。
为了生存,它们超越了界限。它们去过俗称“皇寺”的喇嘛寺院,去过太平寺的天王殿,只见庙被砸的破烂不堪,和尚自身不保,人影不见,更是难觅群猫的藏身之地。它们甚至还去过年久失修,面临倒塌的西塔延寿寺,在皇姑屯火车线路的交汇处勘察和潜伏过,都不是理想的避难之所。
有一天,两只胆大心细的猫又在夜色掩护下由北向南,从北市场来到卷烟厂门前,再穿过马路,跑到对面三经路处的天主小教堂。双猫敏捷的跳到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沿着墙边悄悄的移动。
教堂是一座白色的石头建筑物,前段时间就被红卫兵给查封了。神圣的教士们被革命的人们打跑了,虔诚的教徒们也不敢来祈祷了。教堂里面空空的,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四面八方的老鼠们聚集在这里肥吃肥喝,尽情的玩耍,没有人来管它们,也没有其他的动物来打扰它们,以往神圣的教堂成了老鼠们享乐的天堂。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人们在对自己真正的朋友和帮手猫痛下杀手的同时,却在纵容自己的敌人老鼠。少了天敌猫的老鼠们,数量在迅速的增加,破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