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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年间,只因朝政腐败,义军蜂起,元廷便将王保保委以重任,叫他出任山东行省平章、折冲大将军,镇守齐鲁一带。朝议以为:山东历来民风强悍,极富反抗精神,又近逼京畿,实为军机重地,扩廓帖木儿——王保保文武兼备,沉勇刚毅,有他坐镇,朝廷便可以安枕。这王保保也久慕齐鲁文章荟萃,衣锦繁华,既有岱岳沂蒙之雄奇,又有曲阜孔庙之胜境,自然欣喜不置,克日走马上任,率部坐镇济南。
迄至河南、安徽、苏北一带白莲教义军兴起,这王保保一番筹划,记起兵法上的要旨:取胜之道,须制敌于机先,防敌于心膂。他觉着既然“叛党”在南,坐镇省府,乃是被动挨打之势,必须挥师扼住齐鲁南面门户,方可伺机搜剿,“保境安民”。于是,便悄悄将大营行辕南移至沂水、郯城一带,且将“飞雁驿马”,四面派出,广伸触角,以期未雨绸缪,先发制人。
这一日王保保得知有不明身份的人从苏北北上,又在泗洲神庙发现了饮马川“大盗”晁景龙等六人的踪迹,立时警觉起来。猜想值此“乱党”四起之时,忽然冒出这几桩怪事,其中必然大有文章。敢莫是那淮泗“悍贼”,已有极大的图谋,派出眼线,与山东“流贼”联络,以便待机举事。
这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不愧是元朝数一数二的名将,他并不立即派人抓了施耐庵,围捉饮马川六杰,而是命几个精悍部下尾随而来,见这两路人马都一齐奔了张秋镇,立时心下恍然:南来的“蛮子书生”说是路过犹可,那六名“大盗”杀了史绳武之后不回饮马川大寨,却也够奔这小小古镇,莫非这镇上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叛党”魁首?
王保保曾精研齐鲁地形,他知道:这张秋古镇西北距梁山泊“叛军”遗迹不远,又当南北交通要道,敢莫此事与朝廷正在举国搜捉的梁山“遗孽”大有关联!
“张弓于雁头,防患于未然”,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一番斟酌,决定下一个“杀着”,悄悄调集张秋镇左近营寨的元兵,连夜围剿张秋镇。他想:即或捞不到大鱼,也可捉住六名饮马川“大盗”和那个南边来的“蛮子书生”。
部署之时,为了不使六名饮马川“渠魁”突围回山,特地派了“铁骑虎将”察罕帖木儿埋伏在张秋镇通饮马川的山道,以便擒拿张秋镇上的“漏网之鱼”。
施耐庵哪里晓得个中内情,莽莽撞撞一头走进那张秋古镇。其时,“吴铁口”早已从时不济口中得知他到了镇上,便在那必经的街口酒店——醉仙楼前摆了算命摊子。“吴铁口”于等待施耐庵之时,忽觉这酒楼之中不时有几个眼生迹怪的人物出进,他心中一动:莫不是元兵又在此处设下陷阱!于是,便在瞧见施耐庵欲进未进之时,以气传声,以足划地,将他引走。
待到施耐庵与那白衣女子在吴宅廊下斗棋之时,恰好晁景龙等六人也到了吴宅。此时,郭云、吕俊二人已从元兵探子身上搜到密札,得知王保保发令围困张秋古镇,捉拿“梁山余孽”。“吴铁口”久历大劫,城府深邃,这种变故哪里吓得住他?当时只有一桩叫他为难的事,那便是多年经营的秘密住所一旦被毁,再不能招纳梁山英雄后裔,共聚大义,所以彼时他犹疑万分,举棋难定。
及至坟地之上发现了施耐庵,得知施耐庵心中藏身绝世大秘,“吴铁口”早放下一颗悬悬之心,立即头脑清醒,思虑敏捷,筹划出了一系列奇妙莫测的对策。
他想,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为了将张秋镇上的“乱党”一网打尽,必然调集郯城境内所有蒙古大军,四面合围。既然家园已破,施耐庵手上又掌握了梁山一百零八位英雄后代的秘密,已无后顾之忧,不妨趁此时机,率领手下这十几条好汉,连夜北上,直奔汶上、郓城,夺了那一带城池,然后徐图归复梁山大寨。
他深知凭饮马川六杰的武艺,突围而出自然不在话下,突围之后,他们便可率领饮马川大寨的义军鼓勇而前,乘虚直捣峄、滕、邹、兖数县;而解明、解亮、穆龙、穆虎、蔡遂、蔡巡六将便可率手下兄弟在邳城、红花店一线堵住元兵。自己与郁岳、王抟九两人率领数十名弟兄直插饮马川,一面搬运粮草器械,一面接应阖宅家眷,结成第二道防线,以防二解、二穆、二蔡抵挡不住王保保攻势,好在饮马川一带施以痛击。
他将这一番周密计划写入三个锦囊,分交三路人马依计而行。而时不济的行动路线便是在醉仙楼放火之后,沿路护持大队家眷与施耐庵一行人众。
时不济放完火,一溜疾跃赶至那道丘岗,不觉大大地吃了一惊,只见一众眷属早已陷入察罕帖木儿设下的陷阱,数百元兵正在那骑着踢雪乌骓马的元将指挥之下,一个一个地绑缚着那些无力抵抗的老弱妇孺,而护卫眷属的两个女将却迟迟未见踪影!
时不济孤单一人无法援救,当即施展轻身功夫,疾奔饮马川大寨,将一切禀明了从捷路上山的“吴铁口”。
“吴铁口”问讯之后,不觉连连跌足,他一向筹算周密,一丝一毫都切合得严丝合缝。燕衔梅这一番失机误事,使他那一串计谋立时出了破绽,仿佛一串链子上断了一环,整圈链子哪里还联得起来!
“吴铁口”叹恨之余,立即命人在饮马川山头点起三堆火,这是早已约好的撤退讯号。赓即率领饮马川弟兄疾奔那囚着一众眷属的山岗。
就在燕衔梅身处险境,郭云、吕俊、姓林的女子三人弃了土坳众人前来援救之际,“吴铁口”、时不济、郁岳、王抟九四位好汉率着一众兄弟赶到了那座山岗。
一见岗上情势,“吴铁口”立时定了计策。他知道此刻决不能强攻硬打。打急了,那些元兵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杀害被囚的老弱妇孺!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先命时不济、王抟九二人乘着夜色朦胧,从崖隙树丛中钻入土坳,混进眷属队中,悄悄儿一个个割断了一众老弱的绑缚。“吴铁口”一见二人发出得手讯号,立即在草丛中弄出“簌簌”响动,那些元兵见满山遍野忽然树动草响,只道是有人逃窜,立即四下搜找。可怜这些元兵长年缩在兵营之中,哪里摸得着这山岗上旮旮旯旯,尽管人数不少,被“吴铁口”率着几十名弟兄藏在草棵石缝之中,东一刀,西一棍,立时杀了个干干净净。打个呼哨,王抟九便率着早已脱缚的老弱妇孺一哄逃出了土坳。
“吴铁口”计谋得手,留下时不济助郭云、吕俊、施耐庵等五人收拾察罕帖木儿,自己率着大队人马奔回饮马川山寨。
彼时,正值郭、吕、燕、林四人与察罕帖木儿正斗到涧深,哪曾发觉眷属被救的情景?待到发觉元兵失踪、眷属无济之时,自然要诧怪莫名了。
时不济简明扼要地讲完曲曲折折的许多缘故,郭云、吕俊、姓林女子一齐“啧啧”称奇,施耐庵更是喝采不迭:这“吴铁口”真是罕见帅才,处变不惊,智计迭出,委实是令人佩服。
他默思一阵,猛地心中一动,张秋镇吴宅坟园里的那一幕情景立时又蓦上脑际:“吴铁口”静处邸宅,却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时时洞察情势,事事料敌机先,彼时便曾怀疑他就是那暗中调遣时不济四出奔走,以一只锦囊纵横千里的“口口口先生”,此时听了时不济这番叙说,心中那猜测似乎已露端倪。他想到此处,对时不济说道:“时大哥,请借‘吴铁口’仁兄那只锦囊一观。”
时不济不知所以,忙从怀中掏出“吴铁口”在张秋镇坟园中所授的那只白色锦囊,双手捧给施耐庵。施耐庵情不自禁,急忙拆开一看,只见里面一张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楼中放火,岗下救人。口口口。”
这一看施耐庵心下恍然:千猜万测,那奇诡莫测的“口口口先生”果然便是这相面先生“吴铁口”!如此看来,此人无穷心机、莫测智计,竟远出自己预料之上,果然亚赛孙膑、吴起、司马、诸葛!想到此,他心中对此人的敬畏又平添了几分。他忽然又想起“吴铁口”以枯枝写出箭囊上那秘密文字的奇事,不觉手捧锦囊,脱口问道:“时大哥,吴仁兄料事如神,晚生平生未逢此等异人,心中有无数疑团难以解拆,相烦大哥将此人真实来历相告!”
时不济吱吱笑道:“唉唉,到底被你猜出了奥妙,这口口口先生果然便是俺这吴大哥的化名。这秘密俺也不想带进棺材,便索性全盘儿告诉你了,将来你那笔下,休将俺吴大哥写成个未卜先知的妖精!”说着,他便接过锦囊,一把揣进怀里,续道:“说起俺吴大哥,虽然不是当年梁山大寨智多星吴用吴大英雄的嫡系血裔,却也与他有不解之缘。想当年梁山泊一众好汉征方腊回来,受了朝廷暗算,吴学究听说宋江在楚州遇难,星夜赶到墓前,痛哭泣血,吊祭亡灵之后,与那花荣花头领双双缢死在坟台柳树之上。可怜堂堂一位顶天立地的好汉,死后竟无子息,眼看绝了吴氏一门香烟。远在河北任上的患难兄弟神机军师朱武闻此讯,哪里忍得住心头痛楚,立时挂冠而去,率着妻儿来到山东郓城县,对着吴大英雄的灵位拜了八拜,然后命自己的一个儿子跪倒在吴学究神主前,歃血盟誓,过继在吴氏门下,承继吴学究的香烟血食。并且对天立约:从今往后,生二子便一姓吴一姓朱,独子单传则以吴为姓,世世代代,以此为训。”
施耐庵听了这段往事,方才明白在吴宅墓园吴铁口那扑朔迷离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