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算八算算到最后,夏未黎发现还是自己亏了,终于开始反思现场签售会的失误。时隔一个月之久,舒朝颜仍旧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一个人节衣缩食也就算了,这下拖累着我,都已经啃了半个月的面包嘴巴都歪了。”夏未黎想了想说:“不然…我去看看话剧社还有没有戏吧……”
她学的是德语,异国的语言文化,却对中国戏剧汉语言文学情有独钟。大二投身学校的话剧社,初出茅庐的一本《浮生记》便让她名声大噪。之后的话剧社毕业汇演仍旧是她一手策划的《人间四月天》,人物剧本相当出彩,一连几场都是爆满,还被推举到海外汇演,名声大噪,奖金颇丰。
舒朝颜一想起这话原本的牢骚早跑到爪哇国去了:“好啊,我就知道未黎有办法。一代才女怎么可能落魄到白开水就黑面包呢?”
夏未黎冷冷地丢过来一句:“经费不足,你最好不要高兴地太早。”
舒朝颜的脸色瞬间黯淡:“不是吧,金融危机不是早就过去了么?”
果然不出夏未黎所料,社长虽然是客气有加,但语气里的搪塞显而易见,临了临了还催债说:“未黎啊,你那最新的剧本啥时候完结赶快拿过来啊,这里二十多号人等着开伙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催债的上了门,写剧本本来就费脑细胞,再不补充营养估计体质测试又要沦落到营养不良了。绝对不能就这样硬生生地错过奖学金,夏未黎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去银行取款。大厅寒嗖嗖的花岗岩地板映着那冷清清的玻璃门,屏幕上的数字瞬间又少了一位,穷途末路,突然间想到的这个词语让她竭力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天桥上哗哗吹过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子,一片接着一片,秋天真的来了。夏未黎漫无目的地数着脚下凹凸不平的拼凑砖块,一、二、三、四……茫然而又慌张的数字,她慢慢地走着,数到第十八块的时候就这样停下来,脚尖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蹭着,不愿意再挪动一步。
和他相差十八年,一个韶华的长度渐渐隐匿进高楼的阴影里。她一抬头,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天签售会的场地,人头攒动接踵摩肩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台柱,风雨飘摇。
又是一阵风,裹挟着搜搜的寒意,夏未黎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转过头往回走,恍惚间就看见了一张飘飘悠悠的纸,翻卷着飞舞翩跹,像是故意的,晃晃悠悠地荡下来,然后直直地停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后面是匆匆的脚步声:“哎谢谢谢谢,那是我的!”
她伸手一抓把纸捏住:“这个?是你的?”
对方的眼睛隐匿在鸭舌帽下看不分明:“嗯是我的,谢谢啊。”半通不通的港普,仿佛就是在梦里听过一般,温雅软糯,轻轻的打在心上。夏未黎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送过去,谁知道对方猛地一抬头,“哎”得一声叫了出来。
那样的眼睛,明亮纯粹,像是冬日的阳光…微笑的眉角,暖暖的洋溢…夏未黎只觉得自己脑海里嗡的一响,瞬间空白,心头居然一阵恐慌,“啊”得一声尖叫转身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真人真事,自己写的时候都无语凝噎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叶锦年对应的是谁吧……为了痕迹不那么重……改名字去了~~
喜欢Wallace的花痴小女生一定都要来看啊……
第 2 章
回到宿舍把事情经过告诉舒朝颜,毫无例外地收获一连串的抱怨牢骚:“姐姐啊你脑子真的是浸水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夏未黎自己也是悔到了极点,然而对这这个损友仍旧是嘴硬:“我一开始真的没有认出来是他啊。再说了大街上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会突然出现啊…我是被吓坏了好不好!”
舒朝颜哭笑不得:“敢情你遇见的是鬼啊?”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说再怎么惩罚也是无用,于是很知趣地转换话题开始讨论搁置很久的课程作业。夏未黎无法忍受着突如其来的尴尬沉默,见舒朝颜板着一张脸埋头苦干自知无法转圜,悻悻地转身打开电脑。
话剧社的毕业汇演迫在眉睫,社长一日三催害得夏未黎一听到手机铃声就恐慌。面对着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光影图片,旋律音乐,键盘上的铅字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她蓦然就觉得头疼,怎么看怎么刺眼,一个一个地按退格键,脑袋里咕嘟咕嘟的满是浆糊,什么都写不出来。
最终还是放弃了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她抓狂似的把笔记本电脑一合,叫道:“我放弃了!实在不行姐撂挑子不干。”
舒朝颜正在埋头解题,被她突如其来的发泄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呢!”夏未黎狠狠一摔手里厚厚的剧本草稿:“发疯!”舒朝颜白了她一眼道:“你的确在发疯。”
夏未黎转过头来一字一字地问:“你说我是不是性格有缺陷?”舒朝颜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句:“有缺陷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宋大研究员在吗?安啦安啦嫁得出去的。” 夏未黎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别指望从我这里揩油到一点生活费。”
舒朝颜一听忙转过身来,咬着笔杆故作沉思:“其实我觉得你有的时候还是和他蛮像的,近乡情怯,我可不可以说你羞涩或者长不大呢?”夏未黎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和谁??”舒朝颜最见不得她一脸无辜的天真状,直恨得牙痒痒,一把抓起靠枕扔过去:“你装,继续给我装!”
夏未黎吃吃一笑,侧身躲过:“你不知道我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啊!”舒朝颜一脸不屑:“有关叶锦年的事情你的反射弧从来都特别短。”
电话突兀地开始响,夏未黎下意识地去吧它摁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宋诺言打来的。
舒朝颜在一旁一个劲地追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大研究员可真够锲而不舍的啊,都被拒绝这么多次了还不死心?”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花痴的感慨表情:“你啊你啊,这么好的人不要,心心念念的就知道做梦,梦想成真的关键时刻还给我掉链子。“
夏未黎嗤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跟我说的,说我们是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追求,要是真在一起了只怕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吵起来。”
舒朝颜没好气地顶回去:“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未黎不是我说你,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当年脑袋一热放狠话说‘如果谁能够一天一封情书地坚持一年,我就让他摆脱光棍!’叫得一群工科男蠢蠢欲动。我早就劝过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偏不听,现在怎么样?骑虎难下了吧?”
夏未黎泄气:“那不是被逼无奈么,再说了我哪知道他真的会正儿八经地给我写一年情书啊。”舒朝颜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啊是啊你就没有什么是知道的。”
夏未黎就见不得她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就你,未卜先知,下次我在说话先经过你批准行不行?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他的字!狗爬一样,哪有我们家小爷的签名潇洒啊!”
舒朝颜白她:“那你让你家小爷给你写啊?好了好了我的大作家,灵感不是靠做白日梦来培养的,你稍微现实点行不行?”
她懒得再搭腔,满脑子都是签售会那天宋诺言的托词。自己当时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曾经想让他帮忙去排队,谁知道这个一心只有医学实验的大研究员丢过来一句:“你能不能脚踏实地干点现实的事情,这种追星签名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何况还是一个大你十八岁的老男人。”差点没把夏未黎气个倒仰。
她不否认叶锦年比自己大十八岁,但宋诺言轻慢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诋毁,只是让她火冒三丈。早在他死命给自己写情书的时候夏未黎就曾向他坦白:“我这个人很懒很矫情,有洗不掉的小资情结,喜欢白日做梦,没有常性,而且经常感情用事。”
那个时候倒是振振有词:“有缺点才真实。”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还不是受不了自己的花痴情结。那些华丽词藻在夏未黎心中堆砌出的仅有一点好感瞬间灰飞烟灭。她不是挑剔的人,但表里不一的人恰恰最不为她所容忍。
她回过身去打开叶锦年的微博,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想起他,任何苦恼烦闷都会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是瞬间回到了自己初见他的那个下午,隔着荧屏,黄沙大漠里的一袭青衫,飞扬的眉角,桀骜不驯,那样深情而执着的男子,举手投足一如自己从懵懂时期就开始酝酿的绚烂梦境。她喜欢他的手指,他的眉眼,马上翻飞的身姿,额前一绺长发飞扬开去,一笔一画,都是那样熟悉,那样温暖。
当然她更喜欢他的声音,轻而软,尤其喜欢听那些清爽的抒情旋律,仿佛就是儿时母亲的摇篮曲一般,可以哄着自己安然入眠,一夜无梦。在认识他以前夏未黎不曾想过原来男生的嗓音可以这样好听。
光影跳跃,弹出的网页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微博长草了将近一个礼拜,自己等啊等只觉得头发都快白了,没想到姗姗来迟的更新竟然是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她使劲地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如此反复了数十次,知道自己眼皮发麻头晕目眩,整个人仰头倒在椅背上喘气。那是个字仍旧是端端正正地矗立在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上,像是乖巧的孩子一样,一副粲然无辜的表情。
任何词藻都瞬间无力,她激动得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只言片语:“这…这是…哎你个死人头快点过来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边舒朝颜见她浑身乱颤早已凑了过来:“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是在说谁啊?他女朋友么?”夏未黎摇头:“不知道啊,第一条微博还说自己是单身的来着。”舒朝颜撇嘴不屑:“明星的话可信度永远只有百分之十不到。”
夏未黎最讨厌这种勘破世事洞察一切的样子:“他和别的明星不一样。”舒朝颜一仰头:“再怎么不一样也是明星,打太极总会吧!”
夏未黎懒得理她,只是反反复复地去看那一条微博,发布时间是和自己在大街上撞到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