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快换衣服,要走了。”俊甫此时在里屋穿衣镜前系领带,今晚他要出席一个活动,非官方,但是有外交意义。
喊一遍,不行,喊了好几遍,客厅里还是传来她跟五子抢着甩手机的疯闹声,
俊甫捉着领带结左右动了动最后调整了下松紧度,走出房来,边扣着袖扣立在沙发后,“五子,我数三下,你不放下手机乖乖下楼去做作业,我保证十秒内你爸爸就上来从此叫你跟所有游戏绝缘。”
他威胁小孩子都这样轻松有力度!
虎子丢下手机就往门口跑,边跑还边喊,“大小,你欠我十块钱!你要不给我,我就跟我爸爸说你带我玩se情游戏!”
大小站起来指着他,“欸,小兔崽子,过河拆桥啊!”五子“啪”得关上了铁门跑下去了。
大小又倒进沙发里懒散地右腿压在左腿上拿起手机玩,丝毫没有想换衣裳的意思,
俊甫走过来蹲下来,手搭在她腿上,“怎么了?”
大小不看他,只盯着屏幕,脸往旁边沙发背一揉,披散下来的长发揉到脸蛋儿上,遮住些许不情愿,“不想出去,太冷了。”
俊甫抬手把她的发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冷不着你,下去就坐车,车里有暖气,到了目的地又是暖气,哪会冷着你,……要不我抱你下去?”低笑,
大小摇头,“不去,不想去。”
俊甫停了下,起身坐到她一旁,手还是放在她膝盖上,捏了捏,“说实话,为什么不想去。”
大小咬了咬嘴巴,放下手机,哀怨地看向他,“每次出去都穿黑色,现在快过年了,我不想穿黑色。”
她老家习俗,过年前后可得穿红,最忌讳穿黑,否则一年都晦气。
原来是这,
俊甫把她抱起来放腿上坐着,“可那头纱得戴着,只有黑色最有气质,别的颜色也不好看呀,这样一来配黑色衣裙肯定最协调。”
“红色呢?”大小一听他口气里有松动马上钻空子,人都坐起来了,“头纱我戴,黑色,可以。裙子,我穿红裙子好不好,我要沾点红。”
俊甫把她抱起来,浅笑着往房里走,“家里有红裙子吗,”
“有有!”她兴奋起来,“我搭给你看,肯定不丑!”
房里,俊甫两手交叉撑在脑后靠在床背上,就见大小脱了家里这套运动装,里头一套内衣竟都是大红!她什么时候换上的?明明早上还是白色的呀……
“为什么非要穿红,”
大小在衣柜里翻裙子。屋子不大,衣柜也就那一个,她和他的衣裳混杂着全挂在里头。俊甫都奇怪她什么时候自己搞了件红裙子?
“我老家可忌讳这了,平常没什么,天天穿黑无所谓,可这不快过年了……哎呀,你什么衣裳把我裙子勾着了……”只着内衣的大小都快埋进衣柜里了,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俊甫起身,“我来,”走过来手伸进帮她拿,
他大部分衣裳还是军装,一件呢军装的扣子缠着她裙子的商标了,一时还真不好拿出来,“你怎么藏这么里头……”大小咯咯笑,“还不是怕你发现,”
大小想,将后来来俊甫真娶了老婆肯定是个“夫管严”,他老婆穿什么都得按他的喜好来,专制得厉害,所幸他品味超一流,他老婆不吃亏就是。你看他给她买的黑衣裙,确实件件搭配漂亮超群,不是为了过年,她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了。
终于拿出来了,是件红色呢质迷你蓬蓬连身背心裙,红很正,小姑娘穿上肯定好看。
“谁买的,”俊甫还是淡淡问……确实有点抠自己的心,他生怕听见“陈程”……
大小却没听出什么,拿到裙子就没心没肺往身上套,闷闷的声音从裙子里传来,“让五子妈帮我在网上买的,好看吧,超便宜……”俊甫有种如释重负……
这种“如释重负”直接影响审美,尽管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可她要“红搭黑”,俊甫有更好的建议,
但是,不“如释重负”了吗,心情不错,她怎么搭他都轻轻点头,
“你看这样是不是照样不影响范儿,我外面穿的还是黑色的大衣……”蒋大小还在“老王卖瓜”显摆自己的品味,“没给你丢脸吧。”
俊甫抱着她,亲她的额心,“还行。”
、131
上了 车,大小笼在黑纱里注视着车外的夜色,心静如水。
俊 甫现在上哪儿都把她衔在身边,叫她见识到不少大场面。有这样一顶头纱也好,隔一层看人、看世事,反倒叫自己更有安全感。
这样美 丽的夜色,不禁叫大小又想起敏书。黑夜里敏书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历史故事特别刻骨铭心。
他好似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俊甫要把她带走,并时刻衔在身边,叫她见识到这真正五彩华光的顶层世界,里面每一个人的嘴脸,里面每一个人装腔作势实则或肮脏或脆弱或不得已的内心……敏书说,小心,权力逼得他们不能为人,只能做鬼;而你,只需谨慎做人,看他们鬼怪兴风即可……
“嗯,大小,这个,以后你别带着五子玩这些游戏了,他整天晃手机,难怪右胳膊比左胳膊粗……”开车的狐狸突然说,
多难为狐狸啊,又不敢说重,还得想着“幽默地表达”……
大小一怔,接着耳朵通红,看着车窗外动都不动一下,难为情死了,同时,心里也怨怪,真是狐狸的儿子还是只小狐狸,不给他钱,此小兔崽子真告状!
“嗯。”答了一声,不晓得几尴尬。
一旁的俊甫心里笑死了,本来一直很松弛的大小你看她现在绷的……俊甫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膝盖,她还是不动,望着窗外,可爱极了……
直至车停稳,狐狸下车好像联络什么,俊甫把她搂进怀里仔细看她面纱里的脸,指头伸进去逗她的唇儿,“坏事败露了吧,”
大小张嘴咬他的指头,“他儿子也不是个好货!”
俊甫低笑,刚要掀开面纱一角吻她的唇,指尖触到她软热的小舌头叫他一时心软情热……这时候狐狸却拉开车门上了车,俊甫只有抬起头,不过还搂着她,大小一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覆在上面。
车继续往里行进,看来这是个类似陈家祖宅的盘山庄园,听见上车后的狐狸说,
“已经和老周联系过了,他们两是安排在一起坐着。”
“嗯。”俊甫淡稳点头,覆在大小手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中指右方一粒小小的茧,她说这是她搓牌搓出来的,俊甫每每摸着却有无限的好心境,这是妮子玩乐人生的凭证啊……她玩乐一生,我们却要权谋一生……
进去了才知道权贵们又开始玩新“潮流”了,
有如魏晋大兴佛道,现在也有渐起之风,这也恰恰说明每每政局不稳,当人们见不到明确的领袖,就指望着求神拜佛,为自己指明一路高官厚禄的光明大道……
原来是个“佛歇小剧场”,淡雅的小舞台像个迷你小戏楼摆在中间,人们围坐其旁,观赏演员演绎佛道、政道、伦理道。
除了各界名流,还有外宾,貌似几个大国的大使,大小就纳闷了,毛子听得懂吗?
演出开始了,大小才明白,听不懂不要紧,光看,就赏心悦目。舞台效果超级出尘,如梦如幻,烟雾缭绕里,渐渐升起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他身穿青灰佛袍,却并非和尚,因为有干净梳理整齐的短发咩。
待到他转过身来盘腿席地而坐时……
蒋大小嘴巴不自觉张开个小零鸭蛋!
她另一个“老公”的大儿子,
陈醉?
、132
气质 这玩意儿真是不可琢磨,智慧这东西也是玄而又玄。
一 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脑袋上盘着两个小丫鬟髻,抱着一张裘皮大衣走上台递给他,他穿上。
一时年 少时寒山学堂般的冷清情境,虚幻的3d投影笼罩小台楼四周,影壁上的猫鼠共嬉图很好地诠释了大同世界。天下大雪,呵气成冰。
他裹着裘皮大衣,怀揣手炉,捧本《祥月传奇》津津有味看。小丫头天真的表情,有画外音,说她想回家添件衣裳,师傅竟不许,只教抄《论语》。下面一段表演开始:
啪!师傅读到精彩处拍响戒尺,吓得小丫头毛笔落地。
“你写得如何啦?”师傅问,
“师傅,我写不下去啊。”小丫头稚嫩的声音煞是清澈好听,
“怎么?”
“师傅在那里快活自在,却教我苦苦抄写。圣人尚且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师傅您呢。”
“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你不要有怨言。”师傅见她还不落笔,就放下书说,“孔子说,贫而乐,富而好礼。就好比烧菜,即使材料很贱,但经种种工序,也能烹出鲜美菜肴。而那些龙虾鱼翅,倒没几种做法。贫富虽然悬殊,但都有可能达到君子境界。《论语》讲的就是这意思。我看传奇,就如你抄书,追求的都是得意忘言。不要拘泥于圣人的几句话,要努力体会圣人说话时的情境。读《论语》要读出其中的故事戏剧,置身其中才能体会仁的酸苦咸辣。”
投影很逼真。此时北风呼啸,掠窗而唳。师傅本能裹裹领子,拽拽袖口,挪挪屁股。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又响起,颤巍巍恳求道,“那我去添件衣服总可以吧。”
师傅道,“饱暖时读《论语》,只觉得词句精妙,却无法接近微言大义。饥寒时读《论语》,才能明白深义至理。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读《论语》也是修行。你看我这里衣暖裘肥读传奇,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其实我是在配合你。你看这富贵饱暖这么近却不可得,心中一定焦虑。这时你就要努力克制自己,这就是克己复礼啊。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他清亮的声音还在耳畔缭绕,有如这出小剧目给人营造的氛围,那样悠远仙羽……
蒋大小竟不觉痴了!
脑瀚中仿若蒙受重拳,如此活生生一幕,她似亲身经历!
夜使大地有了浮力,浮起她这样的俗物。佛灯亮了,把心思照得透明……
许久,3D影效去掉,人们好像终于回归尘世,响起了掌声。
掌声却还没将大小从震惊中唤回,太真实了!历历在目……不过,接下来观众与他的对话她倒听得分明,
一人问,“这出剧有出处吗,”
台上陈醉依旧盘腿席座,仿若布道,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