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瑜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神色,“你下去吧。”,举步走进包房。
他让古一沉送陶小艺回去,自己把晏莫离接到车上。
早春时节的夜晚,空气依然呵气成霜。晏莫离把大衣给了小艺,自己瑟缩在迈ba赫后座一角,任寒冷一波接一波袭来,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明卿瑜看她一眼后别过头,第一次破天荒没管她,只是一支接一支的吸烟,直到偌大的车里充满烟雾,活像火灾现场。
晏莫离剧烈地咳了起来,不得已摇下车窗,倒灌进来的冷空气像无数尖锐的针,刺得全身肌肉一阵收缩。
他掐灭香烟,终于开口说话,“莫离,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太好,好到让你看不见我,所以才不爱我。我掏心掏肺的爱你,还不如一个没心没肺害你的覃律凌,这究竟是为什么?今天看见你,我终于想明白了,就是因为我太心疼你、太宠你,从来不愿意逼你。你看我的心,比我自己看的还清楚明白,所以你用一滴眼泪就能让我成全你,用一句话就能让我彻底放手。”
“这事儿还没结。雷神告诉我你要帮陶小艺还那一千万,我知道你想把老宅卖了。本来或许可行,但是你把温少生给打了。死活不论,他在商圈是有头有脸的人,温家老太爷虽然退居幕后多年,但曾经也是泰斗级的厉害人物。我要保你,就得斗倒温家,这里面有多大风险,你明白。”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能被操控的女人,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温家连根拔起,因为你是莫离,我不能让任何人威胁伤害你,包括我自己。就算我知道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也不会看一眼,就算我知道无数个让你心甘情愿跟我的方法,我也不愿意把它们用在你身上。你是我从十五岁开始唯一守着的东西,如果有一天,连你也要用手段和算计来留住,我真不知道我还剩下什么,还能怎么活。”
他一声叹息,终于还是把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随即苦笑:“你逼着我放你走,却自己跑来招惹姓温的,还撞见了他。事到如今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以后要怎么办,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看看她默然无神的面容,觉得多说已是颓然,便从后座下来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开得飞快,车轮和水泥马路摩擦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像肥蚕啃食树叶,有种自然简单的妥帖。那是她从未在律凌身边感受过的单纯安全。这样细微弱小的声音,形成了奇特的韵律直通心底。明卿瑜说的每一句话,她不仅听进去了,还听进了心里。她被他周遭的一切释放出来的温柔疼惜包裹着,静静地思索什么是爱,什么值得爱,什么能爱……
迈ba赫终于停在公寓楼下,明卿瑜下车打开后门,“莫离,上楼吧,他们在等你呢。”
她抬起迷迷蒙蒙的眼睛看他,“瑜……”
他好脾气地蹲下来,温润的手指滑过她冰凉的脸庞,“先上去休息。别怕,有我在呢……”
迷蒙的水雾凝固成流动的澄清湖泊,“你还要我吗?”
明卿瑜笑了,有阳光松软柔和的味道,他半跪在地上抱她,“从来都是你不要我。”
湖泊决堤,泪水倾泻,“瑜……”
“嗯……”
“你娶我吧……”
他呆了半分钟,说:“不行。”
第30章 不受伤的办法
晏莫离在家门口摸钥匙时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明卿瑜的大衣。她敲开门,古一沉在见到她之后放松下来,“小艺等你呢。”
陶小艺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像冻僵的蚕蛹。晏莫离脱下鞋子,把明卿瑜的大衣搭在一边,挤进小艺的被子里。
突如其来的冷气让她们都打了个寒战,古一沉给她俩倒了杯热茶,在对面坐下,“我搬过来住一阵吧。”
晏莫离摇摇头,“小艺,你小姨家能住吗?”
陶小艺紧紧被子,“嗯”了一声。
“哥,你明天送小艺过去吧,坐飞机。”
古一沉刚要说话,陶小艺抢在前面说:“我不走!我不能把你拖下水然后一走了之。温少生不是人,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晏莫离在被子里搂住她,声音喑哑:“不关你的事。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连累你们。要不是莫家和覃律凌那些恩怨,要不是我曾经愚蠢的决定,洛心就不会死,你现在已经和腾冉好好的在一起了。我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不让他再伤害我们。只有你安全,我才能放心,懂吗?”
陶小艺红着眼睛问:“那你呢?你打算一个人面对温少生?还有覃律凌?”
晏莫离用手摸摸她的头,眼光落向远处,“以后不是了,以后的我,不再是一个人。”
她告诉他们关于明卿瑜的决定,古一沉释然,小艺却有些伤感。转眼天已经蒙蒙发亮,她陪小艺收拾一些衣物,好让他们坐早班飞机离开。
卧室里,陶小艺把折好的衣服递给晏莫离,迟疑了一下说:“离离,腾冉想报仇才向雷神借钱,是我自作主张去末日天堂帮他,你别怪他。”
晏莫离把衣服码在行李箱一角,“他人呢?”
半天没有回应,她抬头看她,小艺苦笑摇头:“这两个月,我只接到过他的电话。”
晏莫离拉好拉链,把箱子递给她:“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陶小艺看她往外走,脱口而出:“离离……我去包房的时候,覃律凌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或许……不关他的事。”
晏莫离转过身来,握着她的双肩定定地说:“瑜问过末日天堂的人,包房是覃律凌预定的,你也是他指名点的。小艺,我比谁都想骗自己说他根本没认出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老天爷恶意的玩笑。我以为我的死可以让一切结束,没想到他的算计还包括腾冉,甚至还有你。人可以傻,但傻两次就是蠢,事到如今,我总算看见自己当初有多可笑,幸好我还有你、还有哥、还有明卿瑜。现在的我,已经经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所以你要答应我,在一切结束之前呆在小姨家,不要乱跑,最好连门也别出,可以吗?”
陶小艺拥抱她,“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的,要幸福。”
“嗯,我们好好活下去,然后,用力幸福。”
陶小艺站在门口最后一次环顾整间房子。一年以前,她失去了左肾,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悲伤住进这里。那时候,有洛心细致的照顾,莫离霸道的关心和腾冉逗趣的胡闹。而现在,它像一座流失了生气和辉煌的古城,繁华落尽,只剩下怆然四壁,作为时光遗留的断瓦残垣供人瞻仰回忆,却只是徒增伤感,提醒着再也回不去的那些从前。
古一沉看看表说:“走吧……”提着行李箱率先下楼。
晏莫离握住她的手,“等你回来,咱们再把它租回来。”
她眨掉眼泪,努力笑出声来。她笑的时候,嘴角弯成下弦月美丽的弧度,露出两颗尖而洁白的虎牙,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咯咯”声,杂糅着女人的柔媚性感和孩子的干净率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笑,让晏莫离一瞬间产生初见的错觉。她拉着她走进电梯,很认真的说:“小艺,不要对你不喜欢的人这样笑,这是gou引。”
陶小艺“扑哧”一下笑出来,整排贝齿闪烁着珍珠白的亮泽,“可是我喜欢你。”
晏莫离使劲翻了个白眼,眨掉眼里雾蒙蒙的水汽。
她们在楼下意外的看见明卿瑜。他正靠着迈ba赫和古一沉交谈,在看见晏莫离后浅笑,温柔的容颜上有难掩的疲惫。
晏莫离走到他跟前,看见一地的烟尾,抬眼正对上他毛绒绒的胡茬和因彻夜未眠微微带血的眼睛。
“一直没走?”
明卿瑜扔掉手里的香烟,“走了,又回来了。说了‘不行’之后,觉得坐立难安。本想等温家的事结束,把最好的给你。可当我看着你离开,忽然觉得害怕。害怕赢不了,害怕你明天就反悔了,害怕再也看不见你。”他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另一只手牵起她的左手,“可以吗?”
晏莫离看见他指尖上的钻石戒指,朝阳橘黄色的光线把它染成清淡的香槟色,像汇聚着无数流淌的丝,柔软却强韧,细细密密捆住了什么。
一大颗眼泪砸向华光异彩的钻石,一个粉身碎骨,一个愈发晶莹。
他把蒂凡尼钻石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像在进行一项重大的商业谈判,表情严肃。直到它安安稳稳镶嵌在她的手指上才轻轻吁了口气。
陶小艺和古一沉分别上来抱她,没有语言,祝福却是暖的。
明卿瑜牵着晏莫离,目送的士缓缓驶去,转头看阳光下金灿灿的她,一如当年蔷薇花园里的倔强温顺。是的,倔强而温顺,那是他的莫离,一别十三年,却有一生般漫长,仿佛转世之后再次觅见,“莫离,未来的每一天,我想你在我身边陪我度过。这样的时刻对我来说,像双手放在琴键上安全舒适。”
她仰头笑着,“我已经让你失去了琴,你一定不会再失去我。”
晏莫离说完,恍然间觉得这样的安静祥和很熟悉。她想起和小艺坐在小区石子路边看老人携手晨运的早晨。他们之间流露出的深厚情感,就是这种不加防备的信任相持。无条件爱你,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去相信,这样的名词,这样的动词,就是爱人吧……
身后响起尖利急促的刹车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空气撕裂出阴冷的黑洞,回旋着悲伤而不祥的风。
覃律凌从宾利慕尚上下来,看着十指相扣的两个人,面容欺霜胜雪。他走到明卿瑜面前,字字冷酷:“明卿瑜,纸包不住火,算计得来的东西会让你比从未拥有过还痛苦。”
明卿瑜冷淡笑笑,“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阴谋结束后一无所有的滋味,你最清楚。”
“用尽手段抓住不属于你的,只会让你诚惶诚恐方寸大乱。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我们做个交易,合力拔掉温家之后,放莫离走,谁都不再打扰她,怎样?”
明卿瑜慢慢抬起她的左手,璀璨的戒指晃碎覃律凌眼中的凌厉。
他苍白起皮的嘴唇微抖动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在看见她满脸的畏惧戒备后颓然合上,半天才说:“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