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她不敢去想。她以为得到了他的人就是一种幸福,她以为哪怕他是一块铁,她也能把他捂热。
可是现在,她却开始质疑自己。
如果幸福,为什么每天都在担心如果顾明枫点头,她就会被离婚?如果幸福,为什么每次他一和顾明枫出去,她就会觉得自残形秽?如果幸福,为什么每次他缺席她期待他在的日子,她会觉得不安?
如果幸福,为什么会这样的患得患失,为什么此刻会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回忆往昔?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想为你做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看我一眼?”
镜子里像团火的女人为什么会哭得这样凄惨?流下来的眼泪为什么是不热的而是冰的?
“小姐,你没事吧?”店里店员进来上厕所看到安澜对着镜子眼泪横流,惊了一跳。
“我没事,就是胃有些疼。”安澜捂着胸口,对店员感激一笑,然后擦干了泪,转身出去。
店里轻和柔缓的音乐已经变成了比较温暖动人的经典歌曲,暖洋洋地赶走了空气里的每一丝冰冷。
“我喜欢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灯光在等待,我喜欢一起床就看到大家微笑的脸庞,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家人和自己的理想打拼,我喜欢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哦!”安澜怔怔地站在洗手间出来的走廊上,听到这首歌,脚步一下子顿在了那里。
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有时候,越是温暖的东西,越是比刀还要冷硬,轻轻划过,心就疼得无以复加。
“我喜欢一回家就把乱糟糟的心情都忘掉,我喜欢一起床就带给大家微笑的脸庞,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个人和世界的美好打拼,我喜欢一家人梦朝着同一个方向创造。哦!当别人快乐时好像是自己获得幸福一样,当别人受伤时我愿意敞开最真的怀抱,当别人生气时告诉他就算观念不同不必激动,当别人需要时我一定卷起袖子帮助他。”安澜倚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努力抑制住内心的颤抖,她想要一个家,从她那个家支离破碎开始。
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传唱非常广的一首歌曲,调子和缓,歌词动人,在这样寂寞冷清的午夜,听起来格外温暖。
很可惜,这样一个家,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拥有。
安澜在店里待了一夜,天亮了,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碧青色的天空,被风刮得异常干净。淡淡的水汽氤氲着每一个角落,每一片树叶每一株小草上的灰尘都被雨水洗刷得如同新生。
安澜去家门口看了一遍,发现江绪还没有回来,而包里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这样的境况,便只能去婆婆家拿钥匙了。
江家是江城的百年大家,从宋朝起便有人在朝为官,发展到今天,已经涉及士农工商各个领域,当年她嫁入江家,不知羡煞了城中多少女子。
幸好她住的小区离江家老宅并不远,打了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到老宅后,她去拿了钱付了车费,才去找钥匙。
“妈呢?”家里很安静,只有保姆在家,虽然公公平日里都在公司忙碌,这样的时间不可能待在家里,但是婆婆却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甚少出门。
“哦,去医院探望顾小姐去了。”
是了,顾明枫昨晚生产,现在孩子应该已经生下来了吧。
安澜拿了钱和钥匙,开车去了医院。
到的时候,大家都在。顾明枫的丈夫连夜赶夜回来,她的父母公婆都守在一旁,连同她的婆婆和丈夫也在。偌大的高级病房里,此刻站满了贺喜的亲友,喜庆却并不嘈杂。
顾明枫也醒了,看着身旁的孩子,一脸为人母的满足与骄傲。
安澜站在院房门口,忽然没有勇气进去。
她曾无数次渴望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她的身上,可是她现在才敢正视自己的命运,她或许永远也无法成为这样一个主角。
她嫉妒,也自残形秽,更充满渴望,因为深知无法拥有而深深渴望。
“安澜,你怎么来了?”病房里众人都很开心,一个个脸上挂着圆满的笑容,谁也无暇顾及到她,最先注意到她的,居然是顾明枫。
“听说你昨晚生产,我来看看,”安澜原本是想离开的,这样的时刻,少她一个不少,可是顾明枫已经发现了她,她再走反而显得她小心眼,所以只能挂上笑容走进病房,“没事吧?”
“没事。”顾明枫产后还有些虚弱,所以声音有些低,但脸上的笑容却仍旧如火一般明亮。
安澜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看着顾明枫刚刚产下的婴儿。
小婴儿小脸蛋小鼻子小手小腿,全身白白净净的,小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睡得无比香甜,分外讨喜。
安澜一下子母爱泛滥,轻轻用手摸了摸小婴儿白白嫩嫩的小脸,小婴儿伸出小手蹭了蹭脸,依然睡梦香甜。
“真是可爱。”安澜忍不住笑道,声音却压得小小的,生怕将小婴儿吵醒。
“是啊,是个小王子哦,”顾明枫满足地笑道,“昨晚折腾了我一个多小时才生下来呢。”
安澜拍拍顾明枫:“这样辛苦,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顾明枫轻笑点头,轻轻握了握安澜的手:“你也加油。”
“安澜,你看看人家明枫,结婚才三年,孩子都生了,再看看你,结婚都六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旁安澜的婆婆张洁看过了顾明枫的孩子,忍不住语气酸涩。
当初会让儿子那么早结婚,娶的还是自己不是很中意的女人,为的就是早点抱孙子,可是安澜和儿子结婚都六年了,却没有任何消息,张洁的不满可想而知。
安澜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也很早就想要孩子,可是去医院检查过了,她和江绪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太想要孩子太小心翼翼,而他太随便太无所谓。
现在,顾明枫孩子都生了,江绪,应该可以死心了吧。
安澜抬头看江绪,而江绪的目光,依然在顾明枫的身上。
安澜转开目光看顾明枫,此刻她正低着头,满脸慈爱地看着身旁的孩子,侧脸在射进病房的阳光下洁白得近乎透明。她原本就是那样明艳那样突出的一个女人,现在又为人母,身上的光辉更温暖更迷人。
一只手轻轻滑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安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喜欢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灯光在等待,我喜欢一起床就看到大家微笑的脸庞,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家人和自己的理想打拼,我喜欢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
那几句歌词如同魔音,总是在她最脆弱最渴望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在胸腔里响起,原本那样明快温暖的调子,到她这里,却成了最深沉最刻骨的讽刺。
从医院出来,阳光已经撒满了整个世界。
雨后的阳光,带着青草的味道,十月的暖阳,在每一刻,都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可是心里的无望与无助,却没有什么可以填满。
“上车。”安澜正往医院停车场走的时候,江绪的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安澜摇摇头:“我有开车过来。”此刻,她并不是很想见到江绪,她只想好好地静一静,想清一些事情。
江绪也没有再坚持,开车走了。
安澜将车开回了老宅,然后回到了自己家。
江绪估计又出去了,或者他没回来,直接去公司了,家里的大门,仍旧是锁着的。
安澜开了锁,进了房间,却连吃点东西填饱肚的欲望都没有,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家里仍旧是冷清的。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安澜握着手机,拨通了江绪的电话。
“我在医院,已经吃过了。”
安澜低低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既然他不回来吃饭,她也懒得煮东西,冰箱里拿了片面包果腹,然后开了电脑。
电脑屏幕是她与江绪的婚纱照,照片上她笑得温和,而他的目光却并不专心。
安澜记得,他们的婚纱照,是顾明枫陪他们去拍的,而他的目光,在顾明枫那里,那日连摄影师都感觉到了他的不专心,拍摄的时候,一直很抱歉地对她笑。
顾明枫,她最好的朋友,却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她知道这很假,明明心里对顾明枫嫉妒得发狂,伴夹着嫌隙,甚至埋怨,可是每日里还是与她亲密往来。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江绪会娶她,或许,只是为了能够时常看到顾明枫。
江绪其实并不是一个热衷女色的人,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说过他的绯闻,只是比谁都清楚,他爱顾明枫有多深,就像她爱他一样。
双手轻轻抚过电脑屏幕上江绪俊美的脸庞,安澜闭上了眼。
如果爱情只是一场梦,那么,让这个梦,早点结束吧。
江绪回来的时候并不算太晚,十点多,安澜刚刚洗漱完上床。
他在洗澡,安澜在卧室里听着从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
欣喜。
“还没睡?”江绪洗完澡出来,看到安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意外,往常她在这个点都是睡了的。
“白天睡了一天,睡不着。”安澜摇头,其实她很多个夜里都失眠,患得患失,只是他并不知道。
江绪应了一声,关了灯,上床。
安澜感觉到他一只手透过她薄薄的睡衣在她身上游移,另一只手轻轻解着她睡衣的带子,他的唇也轻轻印上了她的脖子……
安澜闭上了眼,双手却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身下的被单。
“怎么了?”江绪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以往这样的时刻,她是会回应他的,而不是像截木头一般。
安澜蓦地睁开眼,看到了她上方的江绪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的进入比以往都来得快,甚至有些粗鲁,安澜酝酿了许久的话,也在瞬间脱口而出。
“江绪,我们,离婚吧。”安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轻得像是叹息。
江绪一顿,目光停在安澜的脸上:“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安澜仰头,认真地看江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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