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从遥远的空间传递而来,飘渺又孤寂。夏雨樱只觉得全身被冰冷的雾气笼罩着,时间在这一瞬间里,爬行地异常缓慢,就连空气都快了干涸了。
身体不禁微微一颤,夏雨樱望着他泛着光芒的明眸,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不会。”
第十五章 (3)
不会。
呵呵。
千寒在心底深深地自嘲。他为自己如此傻气的问题而感到无力,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杀人犯,对着躲在角落害怕的几乎疯狂的受害者说,我可以杀你吗一样。
真是一个白痴的问题。
“我不会原谅你。”夏雨樱生硬的脸上忽而漾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千寒一怔。
“我知道千寒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朋友,如果有,那问题肯定也跟我有关,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你这么生气。”
“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即使你伤害了我,我想,你心里一定也是非常的痛苦。”夏雨樱说着,忽然侧歪脑袋,调皮地笑了笑,“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
身体像被冰窖禁锢着,千寒震惊得望着她。
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
心里默默重复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仿佛正慢慢地侵蚀着他的心灵。
“滴——”
微小的手机震动竟然使他吓了一跳,千寒收起复杂的心情,看到微弱的手机屏幕上,简单的两个小字。
——如何?
正当他即将合上手机盖的时候,又来了一条短信,
——记住,你不姓千,你叫黎寒。
千寒看着短信的脸上,表情毫无变化,然后他默然地把手机放回裤袋,缓缓站了起来。一成不变的脸上,忽然咧开了嘴,对夏雨樱说道:“想喝什么?”
她被他突然转移话题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说,“不用了,我……”
“奶茶。”千寒自顾自说着,“唔,不过没有香草味的,原味的,可以吗?
夏雨樱抬头地望着已经走到自己眼前的千寒,他正微笑着,弯着他那细细的眉毛,双眸亮得好似皎洁的月牙一样,夏雨樱心中不禁微怔,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前所未有。
那双明眸里,似乎有一层微薄的雾气,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模糊。
“雨樱……”
听到他口中微微的呻唤声,夏雨樱才恍然注意到,他那秀气的脸庞已经凑到自己的眼前。
很近,近得能看清他那双眼眸里,正睁大着瞳孔的自己。也许是第一次和异性这么近距离的对视,她全身的细胞都被他那双丰盈的嘴唇吸引,它已经离自己不到几厘米。
当她回过神来,身体条件反射般往后靠的时候,千寒才缓缓直起了身子,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你头上有脏东西。”然后举了举手上的“战利品”,将它轻轻弹走。
夏雨樱为自己糟糕的想法而羞愧万分,低垂着微红的脸庞,轻轻哦了一声。
完全被思绪困扰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千寒在凑进她,为她头上取下脏东西的时候,已经把一个微小如黄豆般的录音器,粘在了她盘起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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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告你!”
“如果你对夏雨樱有丝毫伤害,我绝不饶你!”
“我看错你了。
……
“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即使你伤害了我,我想,你心里一定也是非常的痛苦。”
“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
……
“不要忘记是谁让你失去了家。”
“我希望你面对夏雨樱的时候,也是同样这么肯定。”
“记住,你不姓千,你叫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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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奶茶,你先坐会。”迈开脚步走出客厅的时候,千寒回头望了望沙发中她的背影,眼中的雾气,愈来愈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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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温和。
小宗拉住汽车刹车的一刹那,后座的夜亦皓已经打开车门,火箭般地冲向对面那座高楼。
小宗急忙下车追了上去。
然后看到大门口处,一个保安拦住了夜亦皓。
“对不起,请出示证明。”那保安一声职业气息道。
“你新来的吧。”夜亦皓语气不善,他根本没有时间跟他多费口舌,冷冷道,“走开。”
似乎被威胁了,保安心知来者不善,胸中的正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双手张开拦住夜亦皓,大声说:“美术馆今天不开展,要进去就要出示特别证明!”
保安大义凛然地说着,然后看到对方突然皱起眉头,朝身后望去。听到他对来人喊了一句:“小宗。”
语气十分寒冽,保安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避开对方的侧身,然后看到来人嘴角不羁地上扬,双手来回抱拳,空中回荡着手指关节发出的清晰脆响声。
突然一阵危险的气息环绕全身,保安开始不安,硬着头皮喊道:“你……你们想干嘛?这里可是美术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
“小田。”
身后传来一声微厚的嗓音,那慌张的保安怔怔地转过身。
“他们是我的客人,让他们进来吧。”
夜亦皓将视线移向来人,一身纯黑的西装,皮肤有些黝黑,整个人却是神采奕奕,只是他嘴角的坏笑,让人产生一种厌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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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式别墅。
打开书房门,千柏松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下了楼梯。他全身无力,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是那份文件中的名字。
夏雨樱。
犹如利刃一般,扎在他的胸口。
客厅中,夏雨樱看了看手腕中的手表,发觉千寒去的时间是不是久了一点,于是想着去帮忙,然后她从沙发中站起来,转过身,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
那张脸,在看清自己的同时,表情瞬间恶化。
那双苍老的双眸此刻竟冒出火星,夏雨樱一下子就僵直在原地。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这里是他的家!
“对不起。”夏雨樱嗫嗫地开口,她突然低下头,心里期盼着对方没有看清楚自己,她慌张地走出客厅,故作镇定说,“我先回去了。”
屏息擦过他的身旁,夏雨樱低垂的视线注意到他的脚尖随着自己的方向转动,直到他发出一声苍老阴冷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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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门口。
“要不我们先进去?”黎宣微笑着说。
冷漠地对峙了几分钟,夜亦皓才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黎宣偶尔会回头朝他微笑着引路,但两人都暗自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不露声色。
小宗随后而行。
沿着长长的走廊,小宗注意到两边的白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许多副油画。
五彩缤纷。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直到夜亦皓突然开了口,他才再次警觉。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
夜亦皓心想,他在门口出现并非偶然,那么他必须让他知道,“我不是来跟你来闲逛的。”
“嘿嘿。”黎宣忽然转过脑袋,一脸调皮地说,“夜少爷怎么这么没耐心呢?”他指着对面的一道门,说,“只是路程有点远,你想见的,就在里面。”
夜亦皓微怔,视线慢慢地移向不远处的那道古铜色房门。
这间房,他记得。
他第一次来依然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见到了千柏松。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夏雨樱也出现在这里。
那么,现在,
她是不是正和他面对着呢?
面对他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会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呢?
她一个人,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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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夏雨樱双手不禁握拳而颤栗,她顿了顿,才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我马上走。”
刚提起了脚步,全身的力量瞬间被身后的力道吸了过去,被抓着的左肩传来钻心一样的疼痛,如刮髓般心惊的不是他的手劲,而是他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夏雨樱拼命摇晃自己的脑袋,不能被他发现。肩膀处的疼痛一下子更剧烈了。
“不知道你见了我就要走?”身后的声音嚎叫着,“快说,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目的?
夏雨樱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耳畔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好似一层层薄雾在空中轻饶飘逸。身体的疼痛也似乎正在消失中,全身像没了神经一样,失去了知觉般麻木。
目的。
可笑的两个字眼。
在此时此刻,竟然充满着深深的敌意。
难道自己的存在,真的是不被他所期望的吗?
“对不起。”夏雨樱低垂着脑袋,声音亮了起来,“您弄疼我了。”
什么?千柏松吃惊般,瞪着怒火似的眼眸,看到她缓缓转过的脸上,那只明亮的眼眸中释放着迷雾一样的光芒,下一秒只听到“啪”一声,她拂手打落了他青筋膨胀的手掌。
第十五章 (4)
夜亦皓缓缓走近房门,拧开把手,铜质的金属触感在严冬中是多么的冰冷。
“吱——”
门渐渐打开,门缝处的亮光愈来愈宽阔。
夜亦皓似乎犹豫着自己的行为,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呢。如果她见到他,会是幸福的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那么不安。
“咔——”
门已经打开。
夜亦皓放眼望去,整个不算大的书房里,屋外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照得整间屋子明亮无比。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他猛得转过头,对着身后一脸笑意的黎宣怒斥:“人呢?”
“人?”黎宣似乎不太明白,依旧坏笑着耍无赖,“什么人那?我不知道。”
“你!”二话不说,夜亦皓怒气冲天,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我可没什么耐心再听你说一些废话!”
就这么被□裸地威胁着,领口处的衣领已经被扭曲的不成样子,黎宣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掰开那双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语气深沉道:“你要找的,难道不是那副《依然》吗?画就在这个房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我再说最后一遍。”夜亦皓字字清晰,字字寒冽,“夏雨樱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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