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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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画记-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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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你口水滴到大叔脖子里了。”徐楚安打断小九的喋喋不休,“余哥哥到底有什么大秘密,你就快说了吧。”
“我余哥哥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他能有什么大秘密?!”小九不乐意了,不过他很快情绪好转,“可是我真知道一个大秘密!偏偏不好告诉家里的人知道,憋得难受!你来得好,为听这个大秘密,脖子里滴到口水怕什么?这大秘密就是、就是、就是——我爹和大姑!我爹和大姑因为嫉妒余哥哥的才干、嫉妒余哥哥受爷器重,就编造谣言诬蔑余哥哥!”
“这——当真?”不会吧?胡阿牛和沈默姑不会是这种人。
“大叔怎么不信?”小九气急,“我亲耳听见他们说余哥哥是为了一幅画才在我们商行待了三年的,他们还硬说余哥哥是个女子!”
啊?徐楚安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不聚光。
余卿是个——女子……
起先在腻粉楼见余卿第一次跟着龙立潮出门,余卿左右躲闪姑娘们的亲近……原来她不是怕姑娘们的亲近,她是怕身份被拆穿啊。
后来在煮泉香见龙立潮抱着为李小姐和番消息晕倒的余卿,而龙立潮那时的眼神……原来他对她的心情早不是主人对伙计了。
还有,不论说起什么话题,龙立潮一提起余卿就含着笑……
“怪不得啊,我一直觉得龙大当家和这小伙计相处得很——很微妙,”徐楚安恍然,“怪不得。”
“说什么‘怪不得’啊?”小九被徐楚安的自言自语打败,“徐大叔,不会你也忌妒我余哥哥,宁愿相信他是‘女子’吧?”
徐楚安顾不得争辩,只问:“小九,你们爷又是怎么说的?”
“更别提我们爷!最近我们爷有点呆呆的,你看你都来这么久了,我们爷还没出来会客,一定又是在什么地方发呆,吓得小厮不敢通报。”小九垂头丧气,“徐大叔,你看我们爷是不是上了我爹和大姑的当,在那里忧愁我余哥哥是女人?”
那天徐楚安没有等下去就离开了。
他从商行的大门出来,一路微笑又一路叹息,奇怪自己的领悟力太迟钝。
可是,身份被识破的小伙计就这么从商行消失了?
徐楚安觉得,依照龙立潮的性格,以及自己对龙立潮和他的小伙计之间感情的判断,这应该不是故事的结局。
一大早,龙府管家胡阿牛抹着八字胡,往主人龙立潮的院落走去。
胡管家这些天烦恼得很。
可恼阿余,一个女儿家,都已经许过婆家的女儿家,竟然不守妇道、女扮男装跑出来做事!跑出来做事也罢了,还要做得这么出色。你显本事不要紧,你不该叫我们爷对你动感情。
现在好了,你身份暴露就一走了之,留下这些纰漏谁来补?根本太不负责任了。你当我们商行是你家后花园?你当我们爷是你家表姐妹?可恼。
胡管家一路走一路烦恼,不由又想起自己方才和沈默姑的对话。
“老胡你听我的不会错!龙大哥现在是局中人,正犯糊涂。他大概还不肯承认小余是女人的事实,可是他又明白小余不是个男人,所以尽管想着她,也不好开口。可你一个旁观的应该清楚,这事情不能就这么拖下去!我们绝不能让龙大哥为那死小子害上相思病!鼓动龙大哥立刻娶亲是上上策,龙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就需要冲冲喜!”
“大姑你不是又出馊主意吧?起始你说爷发呆是因为太劳累,好好睡几个饱觉就能恢复神气;后来你又说爷在担忧国事民情,该配合爷好好讨论一下和番与出战的利弊;现在你说爷——需要冲喜?就像爷已经病入膏肓了似的!”
“话不是这么说!龙大哥总是要娶妻的,娶妻是早就排上了龙大哥的工作日程的!就是没有小余突然离开,引得龙大哥病入膏肓——我是说引得龙大哥愣神,龙大哥也到了该办理婚姻大事的时候!”
……
唉,只好听大姑的主意了。既然自己拿不出主意,也就顾不得别人的主意馊不馊了。现在爷整天一幅“万事不经心”的样子,叫人看着实在不像,连府里的伙计都私下议论,说爷中了邪。
今天更离奇了,都这个时候爷还没在端风阁露面。
终于来到主人居住的院落门前,胡管家举手,院门随手而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从院门处可以看见爷的正屋门开着。这么说,爷是起过床了?可是,怎么西厢的门也半开着?自打阿余从西厢搬去客房居住,胡管家记得西厢是自己吩咐关起门来的,莫非……
仿佛做贼一般,胡管家忽然踮起脚尖,努力将发福的身体尽可能轻飘地挪到西厢房的窗边。幸好旁边没有人看见,否则还不被大管家鬼使神差的举动吓住!
西厢房里也是静悄悄的。胡管家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把眼睛凑上自己早已在窗纸上舔破的小洞。老天保佑,是阿余那小子悄悄回来了?也许阿余根本就不是女子,一切都是误会,大家一切照旧多好!
西厢的卧室里,临窗小桌旁,背对胡管家的视线坐着一个人。他将两只太长的胳膊支在小桌上,垂着的头深埋在掌心。
龙立潮觉得自己很失败。
记得三年前他教小伙计骑马,教来教去只教出一个不会上马的徒弟,为此也觉得失败过。可是现在想起这些……原来面对小伙计时,自己一直比想象中还要失败。
尽管他看出了小伙计有一个将他和小伙计隔开的微妙的秘密,可为什么他就一直没有看出小伙计其实是一个女子呢?
她曾经因为他握着她的手而惊惶失措,可他竟然以为,这是因为小伙计太神经质!
可是,他对她的“神经质”是很关照的。
她曾经因为替他系腰带而脸红,不忍见她脸红,他后来从未要求她系过腰带。他也没有要求她做许多跟班该做的事,没有要求她帮他沐浴时搓背,没有要求她帮他练功时擦汗……
她也曾因为看见他的光脊背而吓得飞逃如撞鬼,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她面前保持衣着整齐。即使在他受了伤需要上药的时候,他也只让小九帮忙,却努力忽略一旁的她……
可是他从未想过,他的小伙计是一个……他真是糊涂得很厉害。
他和她同居一个院落三年,可是只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谈过两回话。她一直回避晚间在这院落里见他,只除了得知他论婚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等他回来。
怎么,今天你的瞌睡虫告假了?他问。
她答:两天没见爷,想爷。
他被这句告白惊住了。
可是惊过之后,他只是对她说:过几天就是寒露了,石凳上凉得很。还是回房睡吧。
他真是……糊涂得很厉害。
如果那个时候他说的不是那句话,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了那个秘密,知道自己的小伙计其实是个女子,如果他对她说实话,告诉她:两天没见小伙计,他也想着她……
这当然不行!
也许她说想他,只是很简单的意思,只是一个伙计关心主人的最简单的意思吧?
……小民是一个待嫁的女流,夫家不嫌小民身世不明愿娶做妾,小民心里只有对夫家的感激……
……三年前他的善意插手,只不过害双卿又老了三年而已,双卿并不感激他……
……小民从未和主人签过契约,小民和这幅画,都与主人家没有关系……
她感激的是另一个男人,不是他。
是因为那个男人向她提出了婚约?也许她把和那个男人的婚约当作了一种契约。可是她应该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她朝夕相对三年,而另一个男人和她还从未见过面!
难道她不知道这三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他有多么在意她?……
可是……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在为了小伙计吃飞醋?笑话!他和她相处三年又怎么样?他一直当她是兄弟的,怎么可能忽然……
窗内的龙立潮猛地站起身。窗外,胡阿牛因为急于收起挂了半天的下巴,几乎将舌头也咬破。
嗯,爷好像要出来了?还没有?爷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床帐边去了。
对了,就是在这张床边,阿余当时在床沿上坐着,昏沉沉的头托在爷手里,闭着眼睛喝醒酒汤,那情形就像在昨天发生的一样……
爷也想起那情形了?瞧爷还看着墙上挂的酒葫芦呢。爷又对着那床沿看去了,爷还伸手摸了摸没有铺盖的光席子——铺盖叫阿余搬去客房了嘛。
自从阿余搬出,这院落就冷清了许多啊,可怜爷还一直不知道这院落冷清的原因。
何止爷糊涂,我老胡还不是一样只会抱怨阿余太撇清?
胡管家一边继续偷窥主人,一边叹口气自审起来。
“老胡你是怎么了?叫你来提给龙大哥冲喜娶亲的事,你怎么只管站在窗外偷看死小子的闺房?”沈默姑的大嗓门响起,那语调由惊奇转为惊喜,“莫不是死小子其实到底是男人,已经回来了?那正好,我正为没机会塞他几拳头懊恼!”
胡阿牛被吓得魂飞魄散,想禁止沈默姑出声已经来不及。他急急忙忙打手势,手势才打一半,就看见龙立潮匆匆从西厢走出。
“龙大哥,原来是你……在小余屋子里?”沈默姑的语调又由惊喜转为惊奇,“好好的老胡偷看龙大哥在小余屋子里干什么?”
“咳——”胡阿牛拼命眨眼睛。
龙立潮看了看胡阿牛,又看看沈默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没有什么,他想念余卿也用不着感到难为情,不过是做主人的想念伙计。所以用不着在这两个人面前尴尬。
“我只是,想看看余卿有没有忘了什么东西。”龙立潮解释道。
可是他立刻醒悟,自己根本用不着解释什么。他为什么要急着解释?!
“龙大哥,你就这么念着那死小子啊?”沈默姑做一语道破状,“可这世上根本没有‘余卿’这号人,‘余卿’是假的,有的只是‘余双卿’!”
龙立潮没有说话。他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什么假的真的,‘余卿’、‘余双卿’,不都有个‘卿’字嘛。”胡阿牛简直不忍看见主人的被动,试图缓解气氛,“爷,你想念阿余也不是什么应该保守的秘密,用不着把脸也憋红。”
可是事与愿违,气氛丝毫未见缓解。随着胡阿牛的理解表示,龙立潮直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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