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爷都是在这院子里自用。现在有了你,爷的早饭送来后,就由你照看。你今天因为才来,用的是客饭,以后就用伙计的饭食了,我叫人一并送来这里。”这个阿余在煮泉香做过跑堂的伙计,应该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吧?
“是。”双卿轻声答应。
胡阿牛满意地继续说道:“用过早饭,爷就去前面厅上听各处人来回事。有时也出门应酬客人。爷现在只说过一句让你跟着他,那你就跟着爷好了。等过些时候,多了些历练,爷自会派你一份工。”
嗯,还真看不出爷会派阿余做什么事。府上有管账的账房先生,爷没让他跟去学;商行也开有当铺,爷又没叫他跟去学;看来爷打算亲自调教这个新来的跟班儿。可阿余一副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样儿,要他做跟班儿,只怕爷还得费心庇护他呢。
“是。”双卿轻声答应。
“总之一句话,你小子运气好,碰见我们爷这样的主子。说起我们爷,大江南北的行商坐贾,谁个不知道?全拿爷当这一行里的英雄魁首!多少王公、贵族私下与爷结交,爷若愿意,在汴梁弄个什么官儿不成?”可惜,爷的心跑野了,汴京城他都嫌不宽敞,更别提去衙门里了。
“是。”双卿轻声答应。
“我说什么,你都只会应个‘是’。爷面前放机灵点,别木头似的。”胡阿牛说着,又指指东厢房,“若要洗澡,叫人送水到那房里去。爷洗澡时,你要帮着搓背。”
“不!”双卿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什么?”胡阿牛一时没反应过来。
“呃……小的是说,我们江南人、江南人洗澡时都会自己搓背。”余双卿,你的声音怎么又发抖了?真是没出息。
“废话!爷也会自己搓背。可现在你既做了爷的跟班,就该勤快着点,别万事都等爷自己做。”这个阿余落难之前别是个少爷吧?怎么这么没眼色。
“是,小的明白了。”双卿垂着头,轻声答应。
答应归答应,这个阿余好像不太高兴啊。不行,胡大管家还得多说几句:“阿余啊——!”胡大管家拖长声音,好显得更加语重心长。
“小的在。”双卿觉出大管家接下来要发表重要的说辞了。
“我不知道你来汴梁之前是个什么出身,方才爷怕你为难,也没有让我追问你。”胡阿牛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观察阿余的脸色。这小子果然有隐衷,瞧他那神不守舍的样儿。
“……”双卿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自己的心悬在半空。
算了,爷既然不过问,我也就先放他小子这一马。胡阿牛转入正题:“可你的过去我们不过问,不代表你来这里做事后我们也由着你。我们龙氏商行做生意的头条规矩是:‘先做人,再做生意。’做人就要讲信誉,讲诚实无欺,不能因为自己要占便宜,就叫别人吃亏。”的cbb6a3b884
“……”双卿不知道胡阿牛话中用意。
“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不论你的过往给你留下了什么说不得的隐衷,既然爷给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在我们这里就要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其实看这小子的样儿,倒不像会打歪主意的。可他对自己的身世不能清白交代,胡大管家总得防着点儿吧。
“小的……”双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阿牛的话。她被说中了要害。她来这里“做贼”,原本就心虚和内疚,而现在听到了别人的警告。
“算了,你歇着吧。”胡阿牛站起来说道,“我前头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了。总之,事事自己留意,早点拿出跟班的样儿来,也好早点过了试用期,拿上一份工钱。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缺钱得很。”
胡阿牛忽略余卿的无言答对,是因为看见对手明显地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起来,有些不忍。这个小伙计即使是个麻烦,也不会成为大麻烦。自己随便几句话他就面红耳赤,还额角见汗,根本是个雏儿嘛。
“小的,谢过胡管家。”双卿低着头将胡阿牛送出院门。
西厢房不大的两间屋子,一间用做卧室,一间用于起坐。虽然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双卿抚摸着风格硬朗的桌椅、箱笼和床铺,想起自己在苏州的纤巧闺房。
窝儿此刻会不会像平日那样,卧在房门的绣花软帘下打瞌睡呢?住在隔壁的齐康、齐蕴,不知道现在都在做什么。自己留下的书信,齐蕴应该读给舅母听过了,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出一趟门,过些时候就回去,应该不会为自己担心吧?
方才胡管家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告诫,也一直压在双卿心头。胡管家看出自己想打歪主意了吗?舅母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个无用的女子,在家只会坐在帘子后头翻翻账簿,对当铺其实没做过什么贡献。现在离开了家,又只想到用偷窃这样的招数来解决问题。舅母若知道了,又会怎么说呢?故去的舅父若有知,一定会很失望吧?双卿啊双卿,你可不要走错棋路啊……
“余哥儿!余哥儿!”窗外女孩子尖脆的呼唤声将双卿从胡思乱想中叫醒。
双卿推开糊着薄纸的窗户,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丫鬟打扮、模样娇憨的女孩儿。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东西。
“两位姑娘,是叫余卿吗?”双卿看着她们的笑脸。
“呦,余哥儿怎么叫我们作‘姑娘’?那可不敢当得很呀。”身材较矮、圆脸庞的女孩一愣之下,笑得弯下了腰,“怪不得胡管家说新来的跟班儿是个读过书的哥儿,果然好会客套的。”
“马丫,你明年就十五岁了,到了出嫁年纪的人,还这么放肆。”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丫鬟责备了同伴一句,转身向双卿交代:“余哥儿别怪她,这马丫生来疯疯癫癫的。哥儿以后叫我们的名字好了。”
“我生来疯癫?我只不像你兔儿姐,自从和富丑哥定亲,就假装斯文起来。”马丫不服气。
叫兔儿的丫鬟不再理会马丫,只把手里的东西隔窗向双卿递过去,一面说道:“我们都是胡管家差来给余哥儿送东西的。这里有两件换洗衣服,虽然是新的,因为要得急,恐怕不合身。”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害羞,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胡管家说了,过两天就有余哥儿这个身量的下人衣服送来。”
“谢谢——兔儿姑娘。”双卿接过粗布缝制的小衣。龙府对下人的关照让她有些意外。
“这两件衣服原是兔儿姐做了要给富丑哥的。”马丫道出兔儿害羞的原因,“余哥儿,你穿归穿,可别告诉富丑哥知道,当心他着恼。富丑哥大概会吃醋呢。”
“马丫!”兔儿嗔怪着阻止多嘴的同伴。
“好了,我不说就是。”马丫噘了噘嘴,又笑向双卿说道:“余哥儿,你还是赶快出来洗澡吧,热水我们已经放在东厢房,不洗就冷了。”
“啊?可是——我们江南人习惯入睡前洗浴。也许等一会管家那里,还有吩咐。”双卿其实是想等到夜深人静。她害怕。
“快别等了。爷和管家这会子正有事,况且你今天才来,他们不会再叫你了。”兔儿解释,“天也快到掌灯时候了,你洗了澡,只管歇着。脱下的衣服留在东厢,我们明日收去浆洗。”
“这,怎么好意思……”双卿嗫嚅道。
马丫笑道:“余哥儿不用不好意思了。实告诉你,我们爷是个爱整洁的主子,你瞧我们龙府上下的人,不论尊卑,哪个不是整齐干净?管家催你洗澡,就是怕你身上留着茶楼跑堂的味道!”
“啊……余卿明白了。”双卿几乎说不出话来。
“余哥儿,那我们就走了。”兔儿见双卿尴尬,忙拉着同伴告辞。到了院门口,她忍不住用手指头点一点马丫的额头,“小蹄子信口儿乱说话,也不怕人家难堪。”
双卿目送她们走出院门,忙把衣袖送到鼻子旁边闻了一闻,果然有些淡淡的茶、酒气味。
虽然在煮泉香也有沐浴的机会,但她的确有三天没洗过澡了。
龙立潮跨进小院的门,碰见新收的跟班儿余卿沐浴后出来,正回身带上东厢房的门。穿着比自己身量大出许多的粗布小衣,湿漉漉的头发挽成一个揪儿垂披在背上,小伙计在月色里更显出少年般的单薄和稚气。
双卿没有听到龙立潮的脚步声,等抬头看见他时,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慌乱了一下。匆促中她一手揪住衣领,几乎想再逃回东厢去。但终于还是克服了这个愚蠢的念头,低头恭恭敬敬叫了一句:“爷。”
立在院门边的龙立潮见小跟班匆忙转身背对着自己,一只手还在东厢房的门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推门拿取沐浴时忘在里面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他又改变了主意,慢慢回转身来,低头招呼主人了。也许余卿对自己下人的身份还不熟悉,需要时间习惯。
“这里的规矩,胡管家都告诉你了?”龙立潮一边慢慢走过院子,一边问道。他希望余卿能尽快进入角色,成为一个得力的帮手。
“是。”双卿回答。停顿片刻,她不安地蹭了蹭双脚,又接着说道:“胡管家,他是说了一些。”
主人不会认为她现在就该表现得像个熟手吧?
只说了一些吗?龙立潮听出小跟班似乎话里有话。他收回往自己房中去的脚步,在余卿面前站住,“余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双卿没料到主人会停下脚步和自己说话。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遮住了月光的男子如此逼近,似乎浑身都散发着威慑力,而且高大得可怖,几乎要和齐康梦里的妖魔一样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同时伸出胳膊,用手护住自己的头。
龙立潮皱眉。虽然外面对他存着畏惧之心的对手和合作伙伴都有,但他从不希望在自己家里看见别人怯弱的神色。也许这个余卿天生胆小?
他踱步到石桌边坐下,尽量缓和语调道:“你过来坐下,不要太紧张。”
见龙立潮离开自己,重新看见月光的双卿偷偷舒了一口气。她放下胳膊,努力掩饰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有的羞愧,轻声说道:“爷,小的站着就好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必拘礼。”龙立潮有点不耐烦。
“倒……倒也不是小的拘礼。”双卿嗫嚅着,“因为小的生来体弱,现在天时又已过了中秋,若坐在那石头凳子